凌晨四点，闹钟还没响，林修已经睁眼。
他躺着没动，听自己的心跳。咚，咚，咚，很稳，但比平时快一点。胸口发闷，像压了块石头。他坐起来，深呼吸，吸到一半卡住，咳了一声。
喉咙发干，舌根发苦。
他下床，走到桌边，打开智脑。屏幕亮起，自动弹出健康监测页面：
【心率：82次/分（正常范围60-100）】
【血压：118/76】
【丹毒累积：5.1%】
【症状记录：晨起胸闷（04:07），轻微干呕（04:12）】
5.1%。
昨天还是4.8%。
林修盯着那个数字。没吃丹，没受伤，只是正常训练，丹毒还是涨了。像慢性中毒，一点点往血管里渗。
灵儿的声音响起，平静得像在念说明书：
“丹毒累积速率超预期。建议：立即停丹，每日训练量增加15%，加速代谢。警告：加大训练量可能损伤根基，需精确控制。”
“损伤概率？”
“当前体质评估，损伤概率23%。若丹毒突破10%，损伤概率升至51%。”
林修关掉屏幕。
他换上训练服，推开房门。院子里还黑着，只有东边天际线泛着一点灰白。空气很冷，吸进肺里像刀割。
他走到院子中央，站定。
崩山拳第一式，崩石。
拳出，收，再出。每一拳都用全力，但控制角度，让力量集中在拳锋一点。汗很快出来，后背湿了一片，训练服黏在皮肤上，难受。
打了五十拳，右手腕开始酸。
他换左手。
左手力量弱，拳速慢，但稳定性更好。他调整呼吸，一拳一拳地打，眼睛盯着前方虚无的一点，像要把空气打穿。
打到一百拳，天亮了。
林暖暖推门出来，手里拿着木炭。她蹲在院子角落，开始画阵。这次不是隐匿阵，是新的图案，线条更复杂，像一堆交错的环。
林修没停，继续打拳。
汗水滴进眼睛，刺痛。他眨眼，甩头，汗珠飞出去，落在石灰粉画的图案上，滋滋地蒸发成白汽。
“哥。”林暖暖忽然开口，“阵好像……能叠。”
林修收拳，喘气，走过去。
地上有两个图案，一个隐匿阵，一个新画的清心阵。两个阵边缘挨着，线条没有交叉，但林修站到中间时，能感觉到两种不同的效果——一边是存在感降低，一边是头脑清凉。
“叠加成功了？”他问。
“不知道。”林暖暖咬嘴唇，“就是觉得该这么画。画完以后，这里……安静很多。”
林修站了几分钟。
胸口那种闷感确实轻了点，像有人把压在胸口的石头搬开了一半。他低头看智脑，丹毒进度条还是5.1%，但颜色好像淡了一点点。
“有效。”灵儿的声音，“清心阵可轻微缓解丹毒引起的生理不适，但无法降低丹毒数值。”
“够用了。”
林修继续训练。
上午练拳，下午练步法。崩山步配合崩山拳，移动，出拳，再移动。院子太小，他只能在小范围里腾挪，像笼子里的困兽。
傍晚，智脑震动。
加密短波传讯，来自老韩。文字在屏幕上一闪一闪，三秒后自动销毁：
【白羽购入爆气散（临时+10%气血），擂台可能用。小心。】
林修盯着那行字，直到它消失。
爆气散，禁药，黑市流通，服用后半小时内气血暴涨，但结束后会虚弱一整天，且对经脉有损伤。白羽敢用，说明他不在乎后果，或者有人给他兜底。
林修关掉智脑。
他走到水缸边，舀水洗脸。冷水激得皮肤发紧，他抬起头，看着水面倒影。脸很瘦，颧骨突出，眼睛下面有黑眼圈。像难民。
他伸手，搅乱水面。
倒影碎了。
晚上，林暖暖煮了粥。米很少，水很多，稀得能照见人影。两人沉默地喝。林暖暖喝得很慢，每喝一口都要吹三下，像在拖延时间。
“哥。”她忽然说，“今天有人在外面。”
林修勺子停在半空。
“什么时候？”
“下午，你练步法的时候。我趴门缝看到的，灰色衣服，站在巷口，看了很久。”她声音发颤，“他这次……没走。”
林修放下勺子。
“看了多久？”
“大概……十分钟？也可能更久，我没数。”
十分钟。
上次三秒，这次十分钟。耐心在减少，试探在加深。
林修站起来，走到窗边，推开一条缝。
巷口空荡荡。
但他能感觉到——不是看到，是感觉到，有目光残留，像蛇爬过的黏液，黏在空气里。
他关上窗。
“今晚你睡里屋。”他说。
“那你呢？”
“我守夜。”
林暖暖想说什么，但没说出口。她低头，把碗里最后一点粥喝完，站起来，收拾碗筷。手在抖，碗沿磕到水槽，发出清脆的响。
林修坐到桌边，打开智脑，调出训练计划。
灵儿制定的日程表，精确到每分钟。从明天开始，训练量要加15%，凌晨四点起床，晚上十点睡觉，中间只有两顿饭和一次短休息。
他盯着那张表，看了很久。
然后关掉，躺到床上。
没睡，睁着眼，听外面的声音。风声，远处狗叫，偶尔有醉汉唱歌。声音忽远忽近，像潮水。
半夜，他做梦了。
又是那些碎片。
实验室，红光，女人的背影。这次他看清了她的侧脸——很年轻，二十多岁，眉毛细长，眼角有一颗很小的痣。她在哭，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流，但手没停，还在敲键盘。
屏幕上跳动着数据流，绿色数字疯狂滚动。
她忽然回头，看向镜头——或者说，看向林修的方向。
嘴唇动了动，没出声，但口型能辨认：
“快……跑……”
然后爆炸。
白光吞没一切。
林修惊醒，坐起来，满头冷汗。
他喘气，胸口剧烈起伏。手在抖，他握紧拳头，指甲陷进掌心，用疼痛让自己清醒。
窗外，天还是黑的。
智脑显示时间：02:47。
离起床还有一小时十三分钟。
他躺回去，盯着天花板。月光从窗户漏进来，照在墙上，像一道惨白的刀痕。
“灵儿。”他轻声说。
“在。”
“沈薇……是怎么死的？”
沉默。
长久的沉默，长得林修以为灵儿不会回答。
然后，机械音响起，比平时更低，更慢：
“数据库受损，无法查询。”
“你记得她哭吗？”
“……”
“你记得她让我快跑吗？”
“……”
林修闭上眼。
掌心还在疼，月牙印更深了，几乎要出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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