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三的汇报定在下午两点。林昭觉从早上开始就进入了某种奇特的平静状态——不是那种暴风雨来临前的紧张,而是一种近乎冷漠的清醒。他知道今天会发生什么,知道方旭会坐在会议桌对面,用他的能力把他从头到脚扫描一遍。恐惧没有意义,紧张没有意义。唯一有意义的是演好这场戏。
早上九点,他到了公司。走进大厅的时候,前台换了一个人——苏晴请了病假,临时顶班的是行政部的小周。小周是个沉默寡言的年轻人,平时存在感极低,林昭觉跟他几乎没说过话。但今天,小周看见他的时候,眼神里闪过一丝奇怪的东西。
林昭觉下意识地集中精神,读取了他的心声:
“林昭觉。来了。陈总交代过,他今天离开公司的时间要记录。九点零三分。等会儿发消息给陈总。”
林昭觉的脚步没有停顿。他朝小周点了点头,走向电梯。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,但心里的寒意像藤蔓一样蔓延开来。
连前台都换了。陈景行在监控他的行踪——几点到公司,几点离开,去了哪里,见了谁。这不只是观察,这是全方位的监视。小周不一定知道陈景行的真实身份,他可能只是收到了“帮我留意一下林昭觉的考勤时间”这样的指令。但正是这种不经意的、看似合理的要求,编织成了一张看不见的网。
电梯到了十六楼。门打开的瞬间,林昭觉看到了陈景行。他站在走廊上,手里端着一杯咖啡,正在跟技术部的张工聊天。看见林昭觉,他微微一笑:“早。汇报准备得怎么样了?”
“都准备好了。”林昭觉说。
“那就好。”陈景行拍了拍他的肩膀,“今天你是主角,好好表现。”
他的手掌落在林昭觉肩上的那一刻,力度恰到好处——不轻不重,既显得亲近又不会让人觉得冒犯。这是一个精心计算过的动作,精确到每一个细节。
林昭觉点了点头,走向自己的工位。坐下来之后,他深吸一口气,把所有的情绪压下去。害怕、愤怒、焦虑——这些情绪现在都是奢侈品,他负担不起。他打开电脑,最后一次检查汇报用的PPT。每一个数据、每一张图表、每一个动画效果,都确认无误。他闭上眼睛,在脑子里把整个汇报过程预演了一遍——第一页说什么,第二页说什么,哪里需要停顿,哪里需要强调。他必须做到不假思索,因为任何一丝犹豫都可能被方旭解读为破绽。
十一点,赵副总路过他的工位。“小林,中午一起吃饭?吃完直接去远洋。”
“好。”
午饭是在公司楼下的快餐店吃的。赵副总点了一份红烧排骨饭,林昭觉点了一份番茄鸡蛋面。两个人面对面坐着,赵副总吃得很快,林昭觉吃得很慢。不是不饿,是胃在收紧,食物咽下去的时候像是在吞咽一块石头。
赵副总扒了几口饭,抬起头看着他:“紧张?”
“有一点。”林昭觉说。这是实话。
“紧张就对了。”赵副总用筷子点了点他,“我第一次见大客户的时候,紧张得话都说不利索。后来那个客户成了我们公司最大的金主,每次见我都笑嘻嘻的。你猜他怎么说的?他说,‘小赵,你第一次见我的时候那个紧张劲儿,让我觉得你很重视这个项目。’”
林昭觉愣了一下,然后笑了:“赵总这是在安慰我?”
“谁安慰你了?”赵副总板起脸,“我是告诉你,紧张不是坏事。关键是你紧张的时候还能不能把事情做好。”
心声:
“这小子今天脸色不太好,是不是没睡好?昨晚肯定又熬夜了。等会儿路上让他眯一会儿。年轻人就是不懂得照顾自己。不过话说回来,我第一次见大客户的时候可比他紧张多了,手都在抖。他能做到面不改色,已经很不错了。”
林昭觉低下头,把那碗番茄鸡蛋面吃完了。不是因为饿,是因为赵副总在看着他。这个嘴硬心软的老头,用一种最笨拙的方式在关心他。在这个所有人都在演戏的世界里,赵副总的关心是真实的——虽然表达方式永远都是骂骂咧咧的。
下午一点半,赵副总开车带林昭觉去远洋集团。车程大概四十分钟,赵副总放了收音机,里面在播一首老歌。林昭觉靠在副驾驶的座椅上,闭上眼睛,假装在休息。
他在想方旭。
C级能力者,代号“扫描”。能力是在看到一个人的瞬间读取对方的基础信息——姓名、年龄、职业、能力等级。不需要接触,不需要对话,只需要看一眼。这个能力的可怕之处在于它的隐蔽性——被扫描的人甚至不知道发生了什么。
方旭已经在走廊上扫描过他一次了。那次是隔着半开的门,距离大概三米,扫描到的信息可能不完整。但今天不一样。今天他会坐在会议桌对面,距离不到两米,面对面的、长时间的、全方位的扫描。他会读取到林昭觉的所有基础信息——包括他的能力等级。
林昭觉的真实能力等级是什么?他自己也不确定。陈默说他的潜能可能比父亲还强。父亲活着的时候是A级——差一步就是S级。如果他的能力比父亲还强,那就是S级。
S级能力者。组织的S级能力者只有三个——先知、铁幕、幽灵。每一个都是组织的核心资产,每一个都受到严密的监控和控制。如果方旭扫描出他是S级,组织会怎么做?
招募。不惜一切代价的招募。如果拒绝,就是清除。
没有第三条路。
车子停在了远洋大厦的门口。赵副总拍了拍林昭觉的肩膀:“到了,醒醒。”
林昭觉睁开眼睛,深吸了一口气,打开车门走了出去。
远洋大厦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冷冽的金属光泽。四十层的高楼矗立在CBD的核心地带,周围是同样高耸的写字楼,玻璃幕墙反射着刺眼的光芒。林昭觉站在大厦门口,抬头看了一眼天空——灰蒙蒙的,看不到云,也看不到太阳。
“走吧。”赵副总说。
两个人走进大厅,在前台登记了访客信息。前台给他们每人发了一张访客卡,刷卡才能进电梯。电梯门打开的瞬间,林昭觉看到了电梯壁上的倒影——一个穿着深蓝色西装的年轻人,头发梳得整整齐齐,表情平静,看不出任何情绪。
那是他。一个完美的、无懈可击的伪装。
电梯到了三十楼。门打开的瞬间,林昭觉看到了林悦——上次接待他们的那个数字化转型办公室的经理。她站在前厅里,手里拿着一沓文件,看见他们出来,迎上前去。
“赵总,林工,欢迎欢迎。会议室已经准备好了,这边请。”
林悦走在前面,赵副总和林昭觉跟在后面。走廊两边的办公室门都开着,里面的人在忙碌地工作。键盘敲击声、电话铃声、打印机的声音,交织成一首嘈杂的交响曲。
走到一半的时候,林昭觉看到了一个人。
那个人站在走廊尽头的一间办公室门口,手里端着一杯茶,正在跟一个下属说话。四十出头的样子,中等身材,穿着深灰色的西装,头发梳得一丝不苟。他的五官很普通——放在人群里绝对不会被注意到的那种普通。但他的眼睛不普通。那是一双深褐色的眼睛,瞳孔比正常人大一点,颜色也更深一点,像是两口深不见底的井。
方旭。
林昭觉的读心术自动启动了。他感觉到一股微弱的精神波动从方旭的方向传来——不是声音,不是语言,而是一种纯粹的、不带任何信息的能量。像是一束光照在身上,温暖而短暂。
扫描。
方旭在扫描他。
那股精神波动持续了不到一秒就消失了。方旭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。他朝林昭觉的方向看了一眼,微微点了点头,然后继续跟下属说话。那一眼太平常了,平常得像是在看一个路过的陌生人。
但林昭觉知道,在那一秒里,方旭已经读取了他所有的基础信息。
姓名:林昭觉。年龄:二十六岁。职业:商业顾问。能力等级:——
他是什么等级?
林昭觉没有停下脚步,继续跟着林悦往前走。他的步伐很稳,呼吸很均匀,心跳也很正常——至少看起来很正常。但他的大脑在高速运转,分析着方旭那一眼里的每一个细节。
那束“光”很微弱。比上次在走廊上感受到的要微弱得多。有两种可能——要么方旭今天的状态不好,能力打了折扣;要么他故意控制了扫描的强度,只读取了表面的信息。
第一种可能太巧合了。在组织决定评估林昭觉的关键时刻,方旭刚好状态不好?不太可能。
第二种可能更合理——方旭在故意隐藏自己的真实能力。他不想让林昭觉知道他能读取多少信息。这意味着方旭也在演戏。
会议室到了。林悦推开门,做了一个请的手势。会议室很大,中间是一张长条形的会议桌,能坐二十个人。靠墙的位置有一块巨大的白板,上面写满了各种颜色的笔记。窗户朝南,阳光从窗外照进来,在桌面上投下一片温暖的光斑。
赵副总在主位旁边坐下来,林昭觉坐在他右手边。林悦给他们倒了水,然后出去迎接其他参会人员。
会议室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。赵副总掏出手机看了一眼,低声说:“两点准时开始。远洋那边来七个人,CEO亲自出席。你到时候别紧张,照常发挥就行。”
“好。”林昭觉说。
他的手机震了一下。是沈雨薇的消息:“汇报加油!等你回来吃饭。”
林昭觉看着那行字,嘴角不自觉地翘了一下。他打了几个字回复:“好。今晚想吃什么?”
“你做主。反正我只会做番茄牛腩饭。”
“那就番茄牛腩饭。很好吃。”
“你是在夸我做的饭好吃,还是在夸我?”
“都有。”
“嘿嘿。加油加油!别紧张!”
林昭觉把手机揣进口袋,深吸了一口气。
两点整,会议室的门被推开了。
远洋集团的人鱼贯而入。走在最前面的是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,头发花白,身材瘦削,穿着一件深蓝色的西装。他的步伐很快,带着一种久居上位者的从容和自信。远洋集团的CEO,周正清。
后面跟着六个人,有男有女,年龄从三十到五十不等。方旭走在倒数第二个,手里拿着一台笔记本电脑,表情平静。
所有人落座之后,周正清环顾了一下会议室,目光在赵副总身上停了一下,然后落在林昭觉身上。
“赵总,好久不见。”周正清的声音低沉而有力,“这位就是林昭觉?你们公司那个转型方案的设计者?”
“是的,周总。”赵副总说,“小林是我们公司的核心骨干,远洋的项目由他负责技术方案的执行。”
周正清点了点头,朝林昭觉微微一笑:“年轻人,不错。开始吧。”
林昭觉站起来,走到投影仪前面,把U盘插进电脑。PPT在大屏幕上展开,第一页是远洋集团的logo和项目的名称——“新零售数字化转型方案”。
他看了一眼台下的人。七双眼睛在看着他——有期待的,有审视的,有好奇的,有冷漠的。方旭坐在靠窗的位置,阳光照在他的侧脸上,他的表情很平静,看不出任何情绪。
林昭觉深吸一口气,开始了他的汇报。
“各位领导下午好。我是林昭觉。今天由我来给大家汇报远洋集团数字化转型项目的技术方案。”
他的声音很稳,语速适中,每一个字都咬得很清楚。
“在正式开始之前,我想先说一个数字——百分之二十三。”
台下有人皱了一下眉头。
“这是远洋集团去年流失的客户比例。”林昭觉说,“这个数字在同行业里排名倒数第三。比你们差的,是两家已经濒临破产的公司。”
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。周正清的表情没有变化,但他的眼神变得锐利了一些。
“客户流失的原因有很多——价格、服务、产品质量……但在分析了远洋集团过去三年的客户投诉数据之后,我们发现了一个有趣的现象:百分之六十七的客户投诉,都指向同一个问题。”
他按了一下遥控器,PPT翻到了下一页。屏幕上是一张图表,展示了客户投诉的分类统计。最大的一块,标注着“审核周期过长”。
“远洋集团的业务流程里,有一个环节叫‘供应商资质审核’。这个环节平均耗时七天。而同行业的平均耗时是三天。四天的差距,听起来不大。但对于一个急需资金周转的中小供应商来说,四天可能意味着生和死的区别。”
他看了一眼台下的人。有人在点头,有人在记笔记。方旭的表情依然平静,但他的眼睛一直盯着林昭觉,没有移开过。
“很多人会说,解决方案很简单——缩短审核周期就行了。但问题没有那么简单。审核周期的长短,取决于三个因素:审核流程的设置、审核人员的配置、以及信息系统的支撑。这三个因素互相影响,牵一发而动全身。如果只是简单地压缩时间,结果要么是审核质量下降,要么是审核人员过劳。”
他按了一下遥控器,PPT翻到了下一页。屏幕上是一张流程图,密密麻麻地标注着各种节点和数据。
“我们的方案,不是缩短审核周期,而是重构审核流程。”
他开始详细讲解方案的每一个部分。数据模型、流程设计、技术架构、人员配置、时间节点、预算分配……每一个细节都讲得很清楚,每一个数据都有来源,每一个判断都有依据。他不需要看提词器,因为这些东西已经刻在了他的脑子里。
讲到一半的时候,他注意到方旭在笔记本上写了几个字。动作很快,快到看不清写了什么。但林昭觉看到了方旭的表情——嘴角微微上扬,幅度很小,小到如果不是刻意观察根本看不到。
那不是嘲笑,也不是赞许。
那是一种确认。
像是一个猎人确认了猎物就在陷阱里。
林昭觉的语速没有变,声音没有变,表情也没有变。他继续讲下去,把方案的每一个亮点都讲到位,每一个难点都解释清楚。他表现得像一个专业的、自信的、对自己方案充满信心的顾问。
四十分钟的汇报,他讲了三十五分钟。留了五分钟给提问。
周正清第一个开口:“方案我看过了,很扎实。但我有一个问题——你说的这些,需要多长时间才能看到效果?”
“三个月。”林昭觉说,“系统上线后三个月,审核周期可以压缩到三天以内。六个月,可以压缩到两天以内。”
“你确定?”
“确定。”林昭觉说,“我们在另一家客户身上验证过这个模型。他们的规模比远洋小一些,但业务逻辑类似。从系统上线到效果显现,用了四个月。”
周正清点了点头,没有再问。
其他几个人陆续提了几个问题,都是关于方案细节的。林昭觉一一回答,不急不慢。
最后,方旭开口了。
“林工,”他的声音很平,像是一潭死水,“我有一个问题。你的方案里提到,要用人工智能替代部分人工审核。但人工智能的判断准确率目前还达不到百分之百。如果出现误判,谁来负责?”
这个问题问得很刁钻。表面上是问技术问题,实际上是在试探——试探林昭觉对风险的认知和态度。
林昭觉想了想,说:“方总这个问题问得很好。人工智能确实做不到百分之百准确。但我们的方案里,人工智能只负责初审——把那些明显合规和明显不合规的案例筛出来。剩下的灰色地带,还是由人工审核。这样一来,既能提高效率,又能保证质量。”
“灰色地带的比例是多少?”
“根据我们的测算,大概在百分之十五到二十之间。”
“也就是说,还有百分之十五到二十的工作量需要人工完成。效率的提升并没有你刚才说的那么明显。”
林昭觉笑了一下:“方总说得对。但百分之八十的效率提升,和百分之百的效率提升,差了二十个百分点。这二十个百分点,就是人工智能的价值。而且,随着系统的自我学习和迭代,灰色地带的比例会越来越小。六个月之后,可以降到百分之十以下。一年之后,可以降到百分之五以下。”
方旭看了他几秒,然后点了点头,没有再问。
心声依然一片空白。但林昭觉注意到,方旭在笔记本上又写了几个字。这一次,他看清楚了。
“S级。”
林昭觉的心跳漏了一拍。但他的表情纹丝不动,脸上的微笑甚至没有变化。
方旭读取到了。他的能力等级,S级。
汇报结束后,周正清站起来跟赵副总握手:“方案不错,我们内部讨论一下,尽快给你们答复。”
“谢谢周总。”赵副总说。
一行人走出会议室。林昭觉走在最后面,经过方旭身边的时候,方旭突然开口了。
“林工,”他的声音很低,低到只有两个人能听到,“你的方案很好。比我想象的还要好。”
林昭觉停下脚步,看着他。
方旭的眼神依然平静,但嘴角的弧度比刚才大了一些。
“希望以后有机会多交流。”方旭说。
他伸出手。林昭觉犹豫了一下,握住了。
方旭的手很凉,像是一块没有温度的石头。握手的时间很短,不到两秒。但在那两秒里,林昭觉感觉到了一股微弱的精神波动——不是扫描,而是某种别的东西。
一种信号。
像是有人在黑暗中点亮了一盏灯。
方旭松开手,转身走了。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,步伐从容,不紧不慢。
林昭觉站在原地,手心还残留着那股凉意。
“小林?走了。”赵副总在前面喊他。
“来了。”
林昭觉快步跟上去。电梯门打开的瞬间,他回头看了一眼走廊——空荡荡的,一个人都没有。
方旭最后那个眼神是什么意思?
那是一个警告,还是一个邀请?
他不知道。但他知道一件事——方旭知道他是什么人了。S级能力者。组织的S级能力者只有三个,每一个都被严密控制。现在有了第四个。
而他,不是被控制的那一个。
回公司的路上,赵副总一边开车一边哼歌,心情很好。“今天表现不错,方旭那个人出了名的难缠,你都给他怼回去了。”
“运气好。”林昭觉说。
“什么运气好?那是实力。”赵副总难得夸他一次,“回去好好休息,明天再写汇报总结。”
“好。”
车子停在公司楼下。林昭觉下车的时候,赵副总叫住了他。
“小林。”
“嗯?”
赵副总看着他,欲言又止了一会儿,最后只说了一句:“早点回家。”
“好。”
林昭觉转身走向公司大楼。他没有上去,只是在一楼大厅里站了一会儿。小周还在前台,看见他回来了,低头看了一眼手表。
心声:
“四点二十三分。回来了。等会儿告诉陈总。”
林昭觉走出大厅,站在门口,看着街上的车流。夕阳正在下沉,把整条街染成金黄色。行人们匆匆走过,脸上带着疲惫的表情。他们的心声嘈杂而琐碎,像一首永不停止的交响曲。
他掏出手机,给沈雨薇发了一条消息:“汇报结束了。今晚吃什么?”
“番茄牛腩饭!我做了好多,够你吃三顿的。”
“好。我马上回来。”
“路上小心。”
林昭觉把手机揣进口袋,走向地铁站。夕阳在他的身后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,影子在地上延伸,一直延伸到街角。
他想起方旭最后那个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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