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昭觉觉得自己一定是疯了。
或者说,这个世界疯了。
事情发生在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周一早晨。他挤在早高峰的地铁里,像条沙丁鱼一样被塞在门边,闻着四面八方涌来的早餐味和香水味,脑子里只想着昨晚加班到凌晨三点的方案又被领导否了的事。
然后,他听到了第一句不该听到的话。
“这个人看起来好惨,西装都起球了。”
林昭觉愣了一下,扭头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——一个穿着光鲜的年轻女孩,正低头刷手机,嘴唇微动。
等等,她刚才说话了?他怎么没听见声音,却“听见”了内容?
“又是一个被生活压垮的打工人,唉,我老公以后不会也这样吧?”
这次他看清楚了。女孩的嘴唇根本没动。
林昭觉的心跳突然加速。他死死盯着那个女孩,试图确认自己是不是产生了幻觉。就在这时,女孩抬起头,和他对上了视线。
女孩的眼神里闪过一丝尴尬,然后迅速移开目光。
但林昭觉“听见”了另一句话:
“完了完了,他发现我在看他了!他不会以为我在嘲笑他吧?天地良心我只是在感慨啊!这位大哥你听我解释——”
等等。
林昭觉猛地攥紧了地铁扶手。他能听到别人的心声?不,不对,不是所有人的心声。他试了几次,发现只有当别人对他的评价足够强烈时,他才能接收到。
也就是说——
这是一个专门用来听别人怎么评价他的读心术。
低配版。限定版。只针对他自己的舆论监控器。
林昭觉还没来得及消化这个发现,地铁到站了。他浑浑噩噩地走出车厢,脑子里乱成一团。这是超能力?还是精神分裂的前兆?
他决定先不想那么多,按部就班地去上班。今天还有一场重要的方案汇报,他的直属领导赵经理特别交代了,甲方那边的王总亲自来听,搞砸了就要卷铺盖走人。
林昭觉在走进公司大门的那一刻,做好了心理准备。他要测试一下这个能力到底是不是真的。
前台小姑娘苏晴看见他,笑了一下:“林哥早!”
林昭觉集中注意力,屏住呼吸——
“林哥今天看起来好憔悴啊,昨晚又加班了吧?赵经理真是个周扒皮。啊,不过林哥穿白衬衫真好看,他要是主动追我我要不要答应呢?不行不行,办公室恋情不好,但是林哥好温柔啊……”
林昭觉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。
真的。是真的。
他能听到别人的心声,而且听到的内容远比表面对话丰富得多。
他深吸一口气,走向电梯。电梯门打开的时候,他看到了最不想看到的人——赵经理。
赵经理大腹便便,夹着公文包,一看见他就皱起眉头:“小林,今天的方案改好了吗?我跟你说,王总这个人很挑剔,你要是搞砸了——”
“方案改好了,赵经理。”林昭觉低头回答,同时集中精神。
来了。
“这小子昨晚加班到三点才走,方案我提前看过了,做得不错。其实王总那边我已经打好招呼了,今天就是走个过场。但我得骂他几句,不然这小子以后飘了不好管。嗯,先骂他三分钟吧,让他紧张紧张,等会儿发挥更好。”
林昭觉:“……”
赵经理还在滔滔不绝地训话,从方案格式不对到字体大小有问题,从态度不够积极到眼神不够坚定,洋洋洒洒说了整整三分钟。
“听见了吗?”赵经理最后问。
“听见了,赵经理。”林昭觉乖巧地回答。
心里却在想:你演得可真像啊,奥斯卡欠你一座小金人。
但震惊才刚刚开始。
上午的汇报很顺利。王总全程笑眯眯的,方案一次性通过。赵经理在会议室里拍着他的肩膀说“还行吧,凑合能用”,心里却在想:
“漂亮!这方案做得太漂亮了!王总刚才偷偷跟我说这是今年看过最好的方案!这小子是我的福将啊!年底必须给他加薪!加多少呢?加一千?不不,太少了,加三千!算了先别说,免得他骄傲。”
林昭觉面无表情地点头:“谢谢赵经理指导。”
走出会议室的时候,他路过茶水间,听见两个同事在聊天。
“林昭觉那个方案又被毙了吧?赵经理那个脾气,啧啧。”
林昭觉停下脚步,侧耳倾听。说话的是市场部的陈飞,平时跟他没什么交集,但每次见面都会阴阳怪气两句。
“可不是嘛,听说昨晚加班到三点,结果今天还是挨骂。你说他图什么啊?”
“图什么?图那点工资呗。不过说真的,他要是有自知之明,早该走了。咱们公司不养闲人。”
林昭觉集中精神。
然后他听到——
陈飞的心里话:
“卧槽林昭觉怎么在门口!他听到了吗?!完了完了,我这张破嘴!其实他那方案做得真不错,我就是嫉妒!我做了三个月没拿下的客户,他一个方案就搞定了!我为什么嘴贱啊!我不想得罪他啊!我求求你别记仇!”
旁边的同事心声:
“陈飞你能不能闭嘴,人家林昭觉比你强多了,你这个月KPI都没达标还有脸说别人。但我不能说出来,说出来就得罪陈飞了,职场好难啊……”
林昭觉站在茶水间门口,沉默了整整十秒。
然后他转身走了。
他需要冷静一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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