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昭觉请了半天假，坐在公司楼下的咖啡厅里，把上午接收到的所有信息整理了一遍。
得出一个惊人的结论：
他身边所有人，都在演戏。
赵经理表面骂他，心里夸他。
同事表面贬他，心里服他。
前台小姑娘表面客气，心里想泡他。
就连早上在地铁里那个女孩，也只是在无心地感慨，没有任何恶意。
林昭觉把脸埋进双手里，发出一声长长的叹息。
他不知道自己应该高兴还是恐惧。
高兴的是，这个世界似乎没有他想象的那么恶意满满。恐惧的是，如果所有人都在演，那什么才是真的？
“请问，这里有人吗？”
林昭觉抬头，看到一个女人站在桌边。二十五六岁的样子，长发披肩，妆容精致，穿着一身剪裁考究的米色风衣。
他认识她。沈雨薇，隔壁公司的市场总监，据说是业界的传奇人物，年纪轻轻就做到了这个位置。他们之前在一次行业交流会上见过一面，加了微信，但从来没聊过。
“没人，请坐。”林昭觉说。
沈雨薇坐下来，点了一杯美式咖啡，然后看着他说：“我观察你很久了。”
林昭觉一愣：“啊？”
“从你进咖啡厅开始，你就一直坐在这里发呆。”沈雨薇说，“表情很复杂，像是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事情。”
林昭觉下意识地想掩饰，但转念一想，反正他能听到她的心声，不如试试。
他集中精神。
沈雨薇的心声响起来：
“他果然不记得我了。去年行业交流会，他帮我挡了一杯酒，当时他笑着说‘女孩子少喝点’。那是我来这个城市之后，第一次有人对我这么温柔。我找了他的微信很久，今天终于鼓起勇气过来搭话。他会觉得我太主动了吗？”
林昭觉：“……”
等等。剧情走向好像不太对。
这不是他预期中的发展。他预期的是——好吧，他也不知道自己在预期什么。但绝对不是这个。
“你……”林昭觉张了张嘴，“你是不是认错人了？”
沈雨薇笑了笑：“没有。去年十月，新城酒店，行业交流会。你帮我挡了一杯酒。”
林昭觉想起来了。是有这么回事。那天他路过一个包厢，看到有个女孩被几个中年男人灌酒，就随口说了句“她是我朋友，给个面子”。
他根本没放在心上。
“原来是你。”林昭觉说，“那天的事不用谢，举手之劳。”
沈雨薇摇摇头：“对你来说是举手之劳，对我来说不是。”
她的心声再次响起：
“那个晚上，我其实已经做好了辞职离开这个城市的准备。职场对女性有多不友好，你应该也知道。你那一句话，让我觉得这个城市还有温度。”
林昭觉沉默了。
他忽然意识到一件事——他的读心术，也许不仅仅是一个用来“打脸”的工具。
它让他看到了这个世界真实的样子。
不是所有人都在算计他，也不是所有人都在看不起他。有些人默默记着他的好，有些人明明佩服他却嘴硬不说，有些人用刻薄掩饰自卑，有些人用严厉掩饰关爱。
“你没事吧？”沈雨薇关切地问，“你脸色不太好。”
林昭觉摇摇头：“没事，就是……突然发现了一些事情，需要时间消化。”
“什么事情？如果你愿意说的话。”
林昭觉看着她，忽然笑了：“我发现，这个世界可能没有我想的那么糟糕。”
沈雨薇歪了歪头，不太理解，但也跟着笑了：“那挺好的。”
两个人聊了一会儿，沈雨薇的咖啡喝完了，起身告辞。临走前，她犹豫了一下，说：“林昭觉，如果你最近有空的话……我想请你吃饭，谢谢你那天帮忙。”
“好。”林昭觉说。
沈雨薇走后，林昭觉继续坐在咖啡厅里发呆。天色渐渐暗下来，窗外的霓虹灯次第亮起。
他的手机响了。是赵经理发来的消息：
“小林，今天方案做得不错，晚上早点休息，别太累。”
林昭觉盯着这条消息，下意识地集中精神——但隔着屏幕，他听不到赵经理的心声。
不过他已经不需要听到了。
他回了一条消息：“谢谢赵经理，您也早点休息。”
发完之后，他又加了一句：“赵经理，年底加薪的事，我记着呢。”
三秒后，赵经理回了一连串的问号。
林昭觉笑着把手机揣进口袋，走出咖啡厅。夜风吹过来，带着初秋的凉意。
他走在灯火通明的街道上，耳边是城市的喧嚣，心里却前所未有的安静。
这个世界在演。
但演出的内核，比他想象的要温暖得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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