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雨薇在二十分钟后出现在公司楼下的咖啡厅。
林昭觉坐在上次的位置上，面前放着一杯已经凉了的咖啡。
沈雨薇坐下来，看着他：“你看起来很不好。”
“我没事。”林昭觉说。
“你在撒谎。”
林昭觉苦笑了一下。他当然在撒谎。他习惯了。在这个所有人都在演的世界里，他已经分不清什么是真话什么是假话了。
沈雨薇没有追问。她只是安静地坐着，等他自己开口。
沉默了五分钟后，林昭觉说：“雨薇，你有没有想过，你看到的世界，可能不是真的？”
“什么意思？”
“就是……每个人都在演戏。你看到的笑脸，可能是假的。你听到的夸奖，可能是假的。你以为对你好的人，可能在背后算计你。你以为讨厌你的人，可能其实很喜欢你。”
沈雨薇想了想，说：“所以呢？”
“所以——”林昭觉卡住了，“所以我不知道该相信什么。”
“你不需要相信所有人。”沈雨薇说，“你只需要相信你自己。”
“但我连自己都不确定了。”林昭觉说，“我不知道我现在的想法，到底是我自己的想法，还是被别人的想法影响之后的产物。”
沈雨薇沉默了一会儿。
然后她伸出手，握住了林昭觉放在桌上的手。
她的手很暖。
“林昭觉，”她说，“我不知道你经历了什么，但我知道一件事——你现在坐在这里，愿意把这些问题告诉我，这件事本身就是真的。”
林昭觉愣住了。
心声：
“我不知道他在困惑什么，但我知道他很痛苦。我不需要知道他经历了什么，我只需要让他知道，他不是一个人。”
林昭觉的眼眶忽然有些发酸。
他深吸一口气，把那股情绪压下去。
“谢谢你。”他说。
“不客气。”沈雨薇松开手，笑了笑，“所以，要不要吃顿好的？我请客。”
“好。”
那天晚上，他们去了一家日料店。沈雨薇点了一桌子菜，林昭觉看着账单心惊肉跳，沈雨薇笑着说“我有钱”。
他们聊了很多。沈雨薇说她是从小城市来的，一个人在这个城市打拼了五年，从一个实习生做到了市场总监。她说她见过很多人，也被人坑过很多次，但她从来不后悔来这个城市。
“因为这里有我想要的东西。”她说。
“什么东西？”
“自由。”沈雨薇说，“在小城市，所有人都认识你，所有人都能评价你。你穿什么衣服，找什么工作，跟谁谈恋爱，所有人都有意见。但在这里，没人管你。你可以成为任何你想成为的人。”
林昭觉沉默了。
自由。
他拥有读心术之后，反而失去了这种自由。他被困在别人的评价里，被无数人的声音淹没，忘记了自己的声音。
“雨薇，”他说，“我可能做了一件很蠢的事。”
“什么事？”
“我一直太在意别人怎么看我，忘了自己怎么看自己。”
沈雨薇歪着头看他：“这不是蠢，这是人之常情。”
“但我现在想通了。”林昭觉说，“别人怎么看我，是别人的事。我怎么活，是我的事。”
沈雨薇笑了：“这话说得对，值得干一杯。”
她举起酒杯，林昭觉也举起来，轻轻碰了一下。
那天晚上回到家，林昭觉躺在床上，闭上眼睛。
这一次，他没有试图屏蔽那些声音。
他只是安静地听着。
赵经理的心声：“这小子今天没来加班？难得啊，好好休息吧。”
苏晴的心声：“林哥今天好像不太开心，明天给他带杯奶茶吧。”
陈飞的心声：“妈的，今天又被领导骂了，都怪林昭觉……算了，其实也不怪他，是我自己作死。”
CEO的心声：“公司撑不了多久了，我得想办法安置这些员工。跟着我干了这么多年，不能让他们失业。”
林昭觉睁开眼睛。
CEO的心声，比他想象的温暖。
也许，公司倒闭这件事，并不像他想的那么绝望。也许，所有人都在想办法，都在努力。
他不需要一个人扛。
他只需要，做他能做的事。
第二天，林昭觉走进公司，做了一件他从来没做过的事。
他去找了CEO。
“李总，我想跟您谈谈。”
CEO抬起头，有些意外：“小林？什么事？”
林昭觉坐下来，看着CEO的眼睛：“李总，我知道公司的情况。”
CEO的脸色变了：“什么情况？”
“现金流的问题。”林昭觉说，“我知道撑不了多久。”
办公室里安静了整整三十秒。
CEO靠在椅背上，表情复杂地看着他：“你怎么知道的？”
“不重要。”林昭觉说，“重要的是，我有办法解决。”
“什么办法？”
林昭觉从口袋里掏出一份文件，放在桌上。
这是他昨晚熬夜写的。一份完整的公司转型方案，基于他这段时间读到的所有信息——客户的需求、市场的趋势、公司的短板、竞争对手的弱点。
这些信息，有些是公开的，有些是他从别人的心声里拼凑出来的。
但最终呈现出来的，是一份扎实的、可执行的方案。
CEO翻开文件，一页一页地看。
越看，表情越凝重。
看完最后一页，他抬起头：“这个方案……”
“可行。”林昭觉说，“我算过所有的数据，做过所有的推演。如果执行到位，公司不仅能活下来，还能在三年内上市。”
CEO沉默了很久。
心声：
“这个方案……比我见过的任何一份商业计划书都强。小林到底是什么人？他怎么可能做出这种东西？不，不对，不是他‘怎么可能’，是我之前为什么没发现他？”
“李总，”林昭觉说，“我知道您在想什么。您在想，我为什么之前不拿出来。”
CEO一愣：“你怎么——”
“因为之前我没有信心。”林昭觉说，“但现在有了。”
CEO看着他的眼睛，看了很久。
然后他笑了。
“小林，从今天起，你是公司的战略顾问。直接向我汇报。”
心声：
“这小子，是个人才。我干了二十年，第一次见到这种级别的。得好好培养，将来能成大事。”
林昭觉站起来，伸出手：“谢谢李总。”
CEO握住他的手：“是我该谢谢你。”
走出CEO办公室的时候，林昭觉站在走廊上，长长地呼出一口气。
走廊尽头，沈雨薇站在那里，手里拿着两杯咖啡。
“你怎么来了？”林昭觉问。
“路过。”沈雨薇把一杯咖啡递给他，“顺便来看看你。”
心声：
“我听说了。你去找CEO了。不管结果怎么样，我都支持你。”
林昭觉接过咖啡，喝了一口。
还是热的。
“雨薇，”他说，“我决定了一件事。”
“什么？”
“我不再管别人怎么想了。”林昭觉说，“我只做我认为对的事。”
沈雨薇笑了：“那我呢？你怎么想我？”
林昭觉看着她。
这一次，他没有用读心术。
他只是看着她的眼睛，诚实地回答：“我觉得你很好。”
沈雨薇的脸红了。
心声：
“他说的‘很好’是什么意思？是朋友之间的好还是那种好？不对，他刚才说不再管别人怎么想，所以他说的应该是真心话。那就是……他觉得我很好？啊啊啊我脸是不是红了！好丢人！”
林昭觉忍着笑，假装什么都没听到。
但他心里在想：
这个读心术，好像也没那么糟。
至少，他听到了这个世界上最美好的声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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