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它们来了。”林昭回头看了一眼，瞳孔猛地收缩成针尖大小。
巷子的阴影里，那几个原本是人类的身影正在发生令人作呕的扭曲和变形。灰色的风衣被撑破，皮肤迅速变得灰褐粗糙，像是老树的树皮。他们的四肢着地，脊椎发出令人牙酸的爆响，变成了半人半兽的怪物。全白的、没有瞳孔的眼睛死死锁定了林昭，嘴里流淌着黑色的粘液，像是一群嗅到血腥味的猎犬，四肢发力，速度快得惊人。
“别回头！跑！”
林昭一把拉住陈默的手腕，几乎是拖着他向前狂奔。陈默吓得心脏狂跳，肺部像在拉风箱一样剧痛，但被林昭握着的手腕却传来一股奇异的暖意和力量，让他没有在恐惧中崩溃。
“林医生，那……那是什么东西？”陈默气喘吁吁，声音带着哭腔。
“是‘清道夫’。”林昭咬着牙，手臂上的肌肉紧绷如铁，带着少年拐过一个急弯，“第七医院用来处理垃圾的工具。”
他们冲出了迷宫般的巷弄，来到了一条相对宽阔的马路上。此刻已是黄昏，天色阴沉得像一块被污染的脏抹布，压得人喘不过气。马路上车流稀少，路灯还没亮，四周笼罩在一片灰蒙蒙的暮色中，仿佛世界末日的边缘。
“公交车站！”林昭指着前方不远处一个孤零零的、甚至有些歪斜的公交站牌，“去那里！那是唯一的掩体！”
两人拼尽全力冲到公交站牌下，扶着生锈的铁柱大口喘气，肺部火辣辣地疼。
这是一个老旧的铁皮站牌，上面的漆已经剥落殆尽，露出里面锈迹斑斑的铁皮。线路图模糊不清，被各种小广告和涂鸦覆盖。林昭抬起头，目光扫过站牌顶端，不由得愣住了，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。
站牌上只有一条线路，用鲜红的油漆潦草地写着，字迹像是刚刚干涸的血：【夜班公交·0704路】。
“0704……”林昭喃喃自语，这个名字像是一把冰冷的钥匙，插进了他记忆的锁孔。
“这……这站牌上怎么只有一条线啊？”陈默也发现了不对劲，他惊恐地环顾四周，却发现街道上空无一人，刚才的行人都像是凭空消失了，“而且这车是开往‘第七医院’的？终点站就是那里！我们不是要去城南甩掉尾巴吗？”
林昭正要说话，突然感到一阵强烈的眩晕，仿佛周围的空气密度发生了变化。他抬起颤抖的手腕，量子终端正在疯狂震动，发出只有他能听到的高频警报，屏幕上闪烁着一行刺眼的字：
【警告：检测到高维度载具接近。】
【警告：坐标锁定。无法规避。】
【警告：是否搭乘？（是/否）】
“高维度载具？”林昭脑海中闪过档案室里那个小女孩“小七”的话。这里既是记忆的坟墓，也是通往某些禁忌之地的中转站。
就在这时，一阵老旧柴油发动机特有的、沉闷而粗暴的轰鸣声由远及近。一辆破破烂烂的公交车摇摇晃晃地驶了过来，车灯昏暗，像是两只昏昏欲睡的眼睛，在灰暗的街道上投下摇曳不定的光斑。
这是一辆老式的“黄河牌”铰接公交车，车身漆黑，上面布满了锈迹和像是干涸血迹一样的暗红色斑块。车窗玻璃全黑，看不清里面的情况，只能感觉到一种深邃的、吞噬光线的黑暗。
车门在两人面前“吱呀”一声打开，那声音像是老旧的棺材盖被推开，一股阴冷潮湿的霉味混合着陈旧的灰尘味扑面而来，让陈默忍不住打了个寒颤。
驾驶座上没有人。方向盘静静地转动着，换挡杆自行移动，仿佛有一双无形的手在操控。
“这……这车没人啊！”陈默吓得往后缩了缩，紧紧抓住林昭的衣角。
“没人，但它是来接我们的。”林昭盯着那敞开的、如同巨兽之口的车门，眼神变得深邃而决绝，“或者说，是来接‘0704号病人’的。”
他想起了档案上那个空洞的眼神。不上车，就是死；上车，或许还有一线生机去揭开真相。
“上车。”林昭做出了决定，声音不容置疑。
“啊？上车？林医生你疯了吧？这车看起来像是从坟墓里开出来的！”陈默尖叫道，双腿像灌了铅一样动弹不得。
“不上车，后面那些‘东西’会把我们撕碎。”林昭指了指巷口。
那几只灰色的“清道夫”已经追了出来，它们停在巷口的阴影边缘，忌惮地看着那辆黑色的公交车，发出低沉而愤怒的咆哮，利爪在水泥地上抓出一连串火花，却死活不敢跨出那最后一步。
“这车……能保命。”
林昭不再犹豫，拉着陈默的手臂，一步跨上了公交车那生锈的台阶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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