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默的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,急促而凌乱,每一声都像是踩在他自己紧绷的神经上。
他不敢回头,泪水混合着冷汗模糊了视线,刺痛的眼睛让他只能看清前方模糊的光亮。但即便如此,他手里依然死死攥着那张从笔记本上撕下的纸页,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白,仿佛那是溺水者唯一的浮木。身后的大厅里,传来了令人毛骨悚然的嘶吼声和重物倒塌的巨响——那是林昭为了掩护他而留下的战场,是用血肉之躯筑起的最后一道防线。
“别回头……林医生说别回头……”
陈默咬着牙,几乎要把舌尖咬破,拼命地向前跑。血腥味在口腔中蔓延,却让他保持着最后一丝清醒。那扇被公交车撞开的铁门就在前方,门外是灰蒙蒙的荒原,是唯一的生路,是逃离这个噩梦的出口。
然而,就在他即将冲出大门的瞬间,一股无形的、冰冷刺骨的力量猛地撞在他的胸口,仿佛撞上了一堵看不见的空气墙。那股力量带着不容抗拒的威压,将他硬生生地弹飞了回去。
“砰!”
少年重重地摔在冰冷的大理石地板上,五脏六腑仿佛都移位了,喉咙涌上一股甜腥。
“咳咳……”陈默挣扎着抬起头,惊恐地发现,那扇原本敞开、透着微光的大门,此刻竟然消失不见了。取而代之的,是一堵冰冷的、长满湿滑青苔的石墙。墙缝里渗出的水珠滴答作响,像是某种生物在低语。
“出口……没了?”
“嘻嘻……”
一个稚嫩的、带着回音的笑声在空旷的大厅里突兀地响起,打破了死寂。
陈默猛地转过头,心脏几乎要跳出嗓子眼。
在那面原本破碎的落地镜位置,那个穿着白裙子的小女孩“小七”正坐在一堆锋利的碎玻璃渣上,晃荡着双腿,仿佛那些玻璃只是柔软的沙粒。她怀里紧紧抱着那个缺了一只眼的破旧布娃娃,脸上带着天真无邪的笑容,嘴角咧开的弧度却有些诡异。
“你是谁?”陈默吓得连连后退,手忙脚乱地从背包里掏出那把生锈的切菜刀,刀刃颤抖着指向她,“别过来!”
“小哥哥,你跑不掉的。”小七歪着头,那双没有瞳孔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,仿佛能看穿他的灵魂,“这里是‘第七医院’的内部。门一旦关上,只有‘钥匙’才能打开。”
她指了指陈默脖子上空荡荡的红绳。
“你的钥匙呢?刚才……是不是掉了?”
陈默下意识地摸向脖子,指尖触碰到的只有粗糙的红绳。那枚生锈的钥匙——妈妈留给他的唯一遗物,那个一直贴着他胸口发烫的护身符,果然不见了。他想起刚才被弹飞的那一瞬间,似乎有什么冰凉的东西从脖子上飞了出去。
“别找了,在这儿呢。”
小七摊开手掌,一枚生锈的钥匙静静地躺在她苍白的手心里,正散发着幽幽的寒光。
“还给我!”陈默红了眼,理智在那一瞬间崩断,不顾一切地冲了上去。
“想要吗?”小七并没有躲,而是把钥匙举到眼前,轻轻吹了一口气。
诡异的一幕发生了。
那枚钥匙竟然在她的吹拂下,扭曲、变形,变成了一只黑色的甲虫,扑腾着翅膀,发出令人牙酸的嗡嗡声,飞到了半空中,随即消散在空气中。
“这……这是什么妖术?”
“这不是妖术,是‘梦的规则’。”小七站起身,赤着脚踩在碎玻璃上,却没有流出一滴血。她一步步走到陈默面前,虽然身形瘦小,却让陈默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、来自精神层面的压迫感。
“小哥哥,你想救你妈妈吗?”
陈默浑身一震,惊恐地看着她:“你怎么知道……”
“我知道的比你想象的多得多。”小七指了指大厅深处那漆黑的走廊,那里仿佛是一张巨兽的嘴巴,“地下室的入口就在那里。但是,没有钥匙,你过不去的。”
她突然凑近陈默的脸,那双无瞳的眼睛里倒映出少年惊慌失措的影子,声音变得飘忽不定。
“不过,我可以帮你。只要你……让我进去。”
“进去?进哪里?”
“进你的心里。”小七的声音像是某种催眠的咒语,“林昭那个笨蛋,把门堵死了。但我可以走后门。只要你愿意把身体借给我一小会儿,我就带你去地下室,救出你妈妈。”
“把身体……借给你?”陈默颤抖着后退,刀尖垂下,“你会吃了我吗?像那个怪物一样?”
“不会的。”小七露出一个甜美的笑容,但那笑容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阴森,“我们是……同类啊,小哥哥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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