**黑暗,浓稠得像化不开的墨汁。**
陈默——或者说,此刻占据着陈默身体的“小七”,一步步走下那条通往地下的石阶。每走一步,脚下的影子就会像水波一样荡开,仿佛这具身体并非实体,而只是一团凝聚的暗影。石阶湿冷,表面覆盖着一层滑腻的苔藓,鞋底踩上去发出黏腻的声响,空气中弥漫着腐臭与消毒水混合的味道,令人作呕。
楼梯很长,似乎没有尽头。四周的墙壁上,挂满了锈迹斑斑的铁笼。笼子里塞满了各种奇怪的东西:有干枯的手指,指甲缝里还嵌着泥土,像是从地底挣扎时抠出的;有破碎的眼球,玻璃体浑浊发黄,却依然渗出暗红的液体;还有写着密密麻麻字迹的纸条,字迹歪斜扭曲,像是用血写成,内容全是无意义的呓语与诅咒。那些纸条在没有风的空气中微微颤动,像是在无声地尖叫,又像是被困的灵魂在呼救。
“别看了,小哥哥。”小七的声音在陈默的喉咙里响起,带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沧桑。她的声音时而沙哑如老妪,时而清脆如童稚,仿佛两种灵魂在共用一具声带。“这些都是‘失败品’。是那些试图逃离‘第七医院’的人,留下的‘纪念品’。”
她/他伸出手,影子般的指尖轻轻抚过一个铁笼。笼子里,一只布满血丝的眼睛突然睁开,死死盯着“陈默”,随后爆裂成一团血雾。血雾溅在石阶上,发出滋滋的腐蚀声,空气中顿时弥漫着一股焦臭。
“为什么……要救我妈妈?”陈默的意识并没有完全消失,而是在身体的深处,像溺水的人一样拼命挣扎。他能听到小七的话语,能感觉到周围的一切,却无法控制自己的身体。他能感觉到自己的牙齿在打颤,指甲深深掐进掌心,但身体却像被无形的丝线操控着,机械地向下走去。
“救她?”小七轻笑一声,笑声在石阶间回荡,带着一丝诡谲的寒意,“不,小哥哥。我不是要救她。我是要……唤醒她。”她/他停下脚步,靠在冰冷的石壁上,仿佛在享受这种黑暗的包裹。石壁上渗出水珠,一滴一滴落在陈默的肩头,寒意顺着脊椎爬升。
“你以为你妈妈是谁?”小七抬起手,陈默的掌心里凝聚出一团幽蓝色的火焰。火焰照亮了周围的墙壁,墙上刻满了无数道划痕,像是有人用指甲一点点抠出来的,每道划痕都深可见骨,边缘泛着暗红。而在那些划痕中间,有一行血红色的大字,字迹像是用活人鲜血写成,字迹未干时还曾被撕扯过,边缘参差不齐:
**【实验日志:编号0705(容器)已就位。】**
**【实验日志:编号0704(守门人)已叛变。】**
**【实验日志:启动‘母体复苏’计划。】**
“0705……是我?”陈默的意识在颤抖,脑海中闪过无数碎片般的记忆:黑暗的病房、冰冷的仪器、母亲那双无神的眼睛……“对啊。”小七的声音变得有些凄凉,“你和我一样,都是被关在这里的‘孩子’。你的妈妈,是这里的‘圣女’。是这座医院……真正的‘心脏’。”她/他指了指自己的脑袋,指尖划过的地方,皮肤下浮现出密密麻麻的血管纹路,像是无数条红色蜈蚣在皮下蠕动。“我的记忆……很乱。我记得爸爸……不,是院长。院长说,只要把‘圣女’唤醒,我们就能离开这里,去一个有阳光、有花香的地方。”
“所以……你要利用我?”陈默的意识在身体深处嘶吼,却无法发出声音。
“不是利用,是合作。”小七继续向下走,石阶尽头隐隐传来一阵低沉的嗡鸣,像是某种巨大机械在运转。“林昭那个笨蛋,他以为他把你救出去了。但他错了。”她的声音突然变得尖锐,指甲深深刺入陈默的手掌,留下五道血痕,“他只是把你关在了另一个‘笼子’里——那个叫‘林氏心理诊所’的地方。而你,小哥哥,你一直在做噩梦,对不对?梦见下雨,梦见淹死,梦见妈妈在呼唤你……”她的指尖划过陈默的胸口,留下一道灼烧般的疼痛,“那不是梦。那是‘圣女’在呼唤她的‘容器’。那是你的……血脉在觉醒。”
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