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的阳光透过百叶窗的缝隙，斜斜地洒在诊室的地板上，将空气中漂浮的微尘照得清清楚楚，像是一场微型的雪，在静谧中无声起舞。
林昭坐在办公桌后，手里拿着一杯已经凉透的黑咖啡。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高领毛衣，遮住了脖子上那道尚未完全消退的暗红色印记——那是“第七医院”留下的烙印，也是他和陈默共生的证明，像是一条蛰伏的蛇，时刻提醒着他那段无法摆脱的过去。
“林医生，今天的报纸。”
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年轻护士推门走了进来，将一份叠得整整齐齐的《晨报》放在桌角。
林昭点了点头，并没有立刻去拿报纸。他的目光越过报纸，落在了护士顺手放在桌角的那个保温杯上。
保温杯是透明的，里面泡着几片柠檬和枸杞，水色微黄。
“护士小张，今天换杯子了？”林昭随口问道，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，发出有节奏的声响。
“啊？没有啊。”护士愣了一下，停下整理病历的手，转过身拿起杯子看了看，“这不还是上周您送我的那个吗？透明玻璃的，我一直用着呢。”
林昭的手指微微一顿。
他记得很清楚。上周他送这个杯子的时候，杯子上贴着一个黄色的笑脸贴纸，那是他在路边摊随手拿的。而且，杯盖应该是蓝色的，那种很普通的塑料旋盖。
但是现在，杯盖是黑色的。那种哑光的黑，像是吸走了周围的光线。而且那个笑脸贴纸，不知何时变成了一张惨白的、画着黑色骷髅头的贴纸，空洞的眼眶正对着他，无声地嘲笑着他的记忆。
“林医生？您怎么了？脸色不太好。”护士关切地问道，眉头微微皱起。
“没事。”林昭摇了摇头，揉了揉太阳穴，那里突突地跳着，“昨晚……没睡好。眼花了。”
“哦，对了。”护士走到门口，手搭在门把手上，又转过身来，“楼下有个病人在等您。说是……预约了今天的号。”
“预约？”
林昭拿起桌上的预约本。
那是一个厚重的皮质笔记本，封面上落了一层薄灰。他记得很清楚，今天并没有排号。然而，当他翻开本子，目光落在今天那一栏时，瞳孔猛地收缩。
原本空白的页面上，不知何时被人用红色的墨水，歪歪扭扭地写上了一个名字。
字迹像是一个刚刚学会写字的孩子写下的，带着一种诡异的稚气，却又透着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恶意。
“让她进来吧。”
林昭合上预约本，将那杯凉透的咖啡推开，咖啡液在杯壁上晃荡，映出他冷峻的侧脸。
几分钟后，诊室的门被推开了。
进来的不是护士，而是一个女孩。
女孩看起来只有十六七岁，穿着一身湿漉漉的校服，布料紧贴在身上，勾勒出瘦削的骨架。头发还在往下滴水，一滴，两滴，砸在地板上。她怀里紧紧抱着一个破旧的书包，书包上印着褪色的卡通图案，边缘已经磨出了线头。她赤着脚，踩在地板上，留下一串湿漉漉的脚印，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。
最让林昭感到不安的是，女孩身上散发出一股淡淡的腥味——那是雨水混合着铁锈的味道，又像是陈旧的血液在水中浸泡过后的味道。
“你是……预约的病人？”林昭皱起眉头，声音沉稳，但眼神却在暗中警惕。
“嗯。”女孩低着头，声音细若蚊蝇，像是随时会断掉，“我叫……小雅。”
“小游戏副本？”林昭指了指对面的沙发，“坐吧。怎么浑身湿透了？外面下雨了吗？”
“没有。”小雅挪到沙发上，蜷缩着坐下，双手紧紧抓着书包带子，指节泛白，“是我的伞……它一直在流血。”
“流血？”
林昭的目光落在了女孩放在脚边的那把黑色雨伞上。
伞是收起来的，但伞尖还在滴水。那水顺着伞骨流下来，落在地板上，并不是透明的，而是呈现出一种淡淡的粉红色，像兑了水的红酒。
“能告诉我，你遇到了什么吗？”林昭的身体微微前倾，语气变得柔和，带着一种催眠般的引导性。
小雅抬起头，露出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，眼白里布满了红血丝，像是几天几夜没有合眼。
“林医生……我做噩梦了。”
“什么梦？”
“我梦见……我在下雨。”小雅的声音开始颤抖，身体也随之哆嗦起来，“梦见天上下的不是雨，是血。梦见我在那场雨里……淹死了。”
林昭的心脏猛地一跳，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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