白炽灯在头顶发出轻微的嗡嗡声，像是一只被困在玻璃罩里的飞蛾。
林昭坐在审讯桌的一侧，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。他的脸色苍白得有些透明，左肩的伤口虽然经过了简单的包扎，但鲜血还是隐隐透过纱布渗了出来，在深色的毛衣上晕开一片暗红。
对面，坐着两位警察。
一位是年近五十的老刑警，姓张，眉头紧锁，手里夹着一根没点燃的烟。另一位是年轻的女警，正低头在记录本上写着什么，笔尖因为紧张而戳破了纸张。
“林医生，”张警官终于开口了，声音沙哑，“你确定要现在说？你的律师还没到。”
“不用了。”林昭抬起头，眼神平静得有些反常，“我说的这些话，不需要律师。只需要录音笔。”
他指了指桌上的那个黑色录音笔。
那是他自己带来的。
“三年前，第七医院大火。”林昭的声音很轻，却像重锤一样砸在每个人的心上，“那不是意外。是我放的火。”
张警官的手猛地一抖，那根没点燃的烟掉在了桌面上。
“你……再说一遍？”张警官的声音有些发颤。
“我说，我是纵火犯。”林昭看着张警官的眼睛，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弧度，“而且，我不仅放了火。我还杀了人。”
“陈默，开始了。”
林昭在脑海里轻声说道。
“知道啦，林医生。这次我给你配个‘恐怖音效’。”
陈默的声音带着一丝紧张，但更多的是坚定。
林昭按下录音笔的播放键。
“滋滋……滋……”
一阵刺耳的电流声过后，一个尖锐的、像是指甲刮过黑板的声音传了出来。
“林昭！你在干什么！”
那是“院长”的声音。充满了愤怒和疯狂。
紧接着，是林昭自己的声音，年轻、冲动，带着歇斯底里的绝望。
“我要毁了这里！我要毁了这一切！”
“你疯了！你知道这里的研究价值吗？”
“价值？这就是你说的价值？”
录音里传来一阵混乱的撞击声，还有玻璃破碎的声音。
“看看这个！看看这个女孩！她才十六岁！你就为了你的‘完美人类’计划，把她变成了什么？”
“她是‘容器’！她是神圣的！”
“她是个怪物！是你制造的怪物！”
“够了！”
张警官猛地拍了一下桌子，打断了录音。
“林医生，这段录音……太混乱了。我们听不懂。”
“听不懂？”林昭冷笑一声，“那我换个方式说。”
他从口袋里掏出那本黑色的笔记本——《实验日志·双生怨灵》。他翻开最后一页，推到张警官面前。
“三年前，我是第七医院的‘守门人’。我的任务，是看守那些‘实验体’。但是，我爱上了一个实验体。”
林昭指了指日志上“实验体A：林雅”的名字。
“我为了救她，策划了那场大火。我引开了院长，引开了那些‘清道夫’。我把她送出了医院。”
“但是……”
林昭的声音突然变得低沉。
“我没想到。那个女孩，根本就不是‘林雅’。”
“什么意思？”
“意思就是……”林昭抬起头，眼神锐利如刀，“我救出来的，是那个‘邪恶人格’。而真正的‘林雅’，早就死在了实验室里。”
他指了指日志的备注栏。
那里有一行被墨水涂黑的字迹，此刻在量子终端的微光下，隐约能看清几个词：
【……人格互换……替身……献祭……】
“那个活着的‘小雅’，她不是受害者。她是凶手。”林昭的声音在审讯室里回荡，“她杀了真正的林雅，顶替了她的身份，然后……利用我，逃出了医院。”
“荒谬！太荒谬了！”
张警官猛地站起身，双手撑在桌子上，俯视着林昭。
“林医生，你是个心理医生。你应该知道，这种‘精神错乱’的借口，在法庭上是没用的。你说你杀了人，证据呢？你说那个女孩是凶手，证据呢？”
“证据……就在那个女孩身上。”
林昭突然站起身，身体因为失血而微微摇晃。
“她现在就在外面。就在这个城市的某个角落里。她在等着看我的笑话。她在等着看我……怎么死。”
他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。
“我的记忆，就是证据。我的痛苦，就是证据。”
“林医生……”张警官皱起眉头，“你是不是……压力太大了？”
就在这时，审讯室的门突然被推开了。
一个年轻的警察慌慌张张地跑了进来。
“张队！张队！出事了！”
“怎么了？”
“楼下……楼下有个女孩……她说……她说她是来投案自首的。”
“投案自首？”张警官愣住了，“犯了什么罪？”
年轻警察的脸色惨白，像是见了鬼一样。
“她说……她说她杀了三年前，第七医院里的所有……‘实验体’。”
“而且……”年轻警察咽了咽唾沫，“她说……她是林医生的……妹妹。”
林昭的身体猛地一僵。
妹妹？
他的妹妹，三年前就死在了大火里。
那是他这辈子最大的痛。
“林医生……”陈默的声音在脑海里响起，带着一丝不安，“怎么回事？难道……那个‘镜中人’说的是真的？你妹妹……真的回来了？”
林昭没有说话。
他只是死死地盯着审讯室的门口。
那里，传来了一阵轻轻的脚步声。
哒、哒、哒。
像是高跟鞋踩在地板上。
又像是……滴水的声音。
“陈默。”
林昭在脑海里冷静地说道。
“准备好。游戏……还没结束。”
“不管进来的……是人是鬼。”
林昭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，发出有节奏的声响。
“这一次，我都要把她……送回地狱。”
门把手，缓缓转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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