屏幕上的红光越来越盛，几乎要溢出边框，在这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，将整个昏暗的诊室染成一片粘稠的血色。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焦糊味，混合着某种类似铁锈的腥气，令人作呕。
林昭死死盯着那行疯狂滚动的绿色代码，瞳孔剧烈收缩，仿佛要被那幽绿的光芒吸进去。
“这不可能……”
他喃喃自语，声音干涩得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砂砾。
视频里的画面在剧烈跳动，像是信号不良的老旧电视，发出“滋滋”的杂音。但那视角……那颠簸、晃动、却又带着一种诡异稳定感的视角，分明是第一人称的！
那是三年前的第七医院。
走廊里浓烟滚滚，像是一条条黑色的巨蟒在肆虐。警报器尖锐地嘶鸣着，声音穿透了耳膜，火舌像毒蛇一样舔舐着墙壁，将一切都吞噬。
镜头在动。
它没有逃跑，没有像正常人一样寻找出口，而是逆着逃生的人流，在向上跑。脚步声沉重而急促，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林昭的心尖上。
“这是……我的视角？”
林昭下意识地捂住左眼。
那里有一道淡淡的伤疤，是他一直以为自己在火场里被破碎的玻璃划伤的纪念。
“不，林医生。”陈默的声音在脑海里响起，带着一丝从未有过的颤抖和恐惧，“这不是你的记忆。这是……‘祂’的视角。那个躲在暗处的东西……它在借你的眼看世界。”
视频画面猛地一转，镜头像是一头失控的野兽，狠狠撞击在墙壁上，又弹了回来。
镜头推进了一间紧闭的手术室。
门牌上写着：【院长办公室】。
“滋滋……滋……”
视频里的声音变得嘈杂，夹杂着电流声和一种奇怪的、像是金属摩擦的笑声，刺耳得让人想把耳朵堵住。
“欢迎回来，林医生。”
那个声音，和林昭一模一样。
但是，语气里那种疯狂的、带着一丝戏谑的残忍，却让林昭感到一阵彻骨的寒意，仿佛掉进了冰窟。
屏幕上的画面，突然定格。
那是一张冰冷的手术台。
手术台上，躺着一个女孩。
她穿着白色的连衣裙，双手被皮带紧紧地绑在床沿，勒出了深深的红痕。她的脸上满是泪痕，那张脸……
“小雅？”
林昭猛地站起身，双腿因为长时间的僵硬而发麻，撞翻了身后的椅子，发出一声巨响。
“不……不可能！”
视频里的女孩，分明就是他记忆中那个在火海里死去的妹妹。
但是，根据他之前的记忆，妹妹是在逃生通道里被烧死的。
而视频里……
“你以为她是被烧死的？”
那个和林昭一模一样声音，在视频里冷冷地笑着，笑声里充满了嘲讽。
“不。她是在这里……死的。”
镜头缓缓下移，动作优雅得令人作呕。
一把闪着寒光的手术刀，出现在画面中。
刀尖，滴着鲜红的血。
“不——！”
林昭痛苦地抱着头，指甲深深地陷入头皮，仿佛要将那声音从脑子里挖出去。
“这不是真的！这不是真的！”
“林医生，别看！”陈默大喊，声音里带着焦急。
但是，已经晚了。
视频里的画面，突然开始加速。
那把手术刀，在女孩的胸口，像是在雕刻艺术品一样，划下了一个诡异的符号。
那个符号，扭曲、繁复，带着一种令人眩晕的魔力。
林昭惊恐地发现。
那个符号，和他手腕上那个量子终端的图案，一模一样。
“啊——！”
林昭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。
他感到自己的左眼眶里，传来一阵剧烈的灼烧感，仿佛有一根烧红的铁钎，正在从眼眶里往外钻。
“你以为你是守门人？”
视频里的声音，突然变得尖锐，像是指甲划过黑板。
“其实，你只是我的……眼睛。”
“我是……‘院长’。”
“而你……”
“是我最完美的……作品。”
屏幕上的画面，突然炸开。
无数红色的代码，像是一群红色的蝴蝶，翅膀上沾着鲜血，直接从屏幕里飞了出来，扑向了林昭。
“啊——！”
林昭感到一阵剧烈的眩晕。
他的意识，被猛地拉入了一个深不见底的漩涡。
漩涡的中心，是一片灰蒙蒙的荒原。
荒原上，下着红色的雨。
每一滴雨落下，都像是在哭泣。
而在那片红雨中，站着一个人。
他穿着黑色的雨衣，手里拿着一把手术刀，刀尖垂地。
他的脸，被雨衣的帽子遮住了，只露出一个苍白的下巴。
但是，当他抬起头时……
林昭惊恐地发现。
那张脸……
竟然和他自己，一模一样。
“欢迎回家，林医生。”
那个“林昭”，微笑着举起了手中的手术刀，刀尖对准了林昭的喉咙。
“现在……轮到你……做观众了。”
“不——！”
林昭猛地睁开眼。
他大口喘着气，胸膛剧烈起伏，冷汗浸透了衣衫，贴在背上，冰冷刺骨。
诊室里，依旧是一片死寂。
电脑屏幕已经黑了，像是一口深不见底的井。
那把黑色的雨伞，已经化为了一堆灰烬，散落在桌上。
但是，他的左手里，却多了一样东西。
那是一把手术刀。
刀身冰冷，刀尖，还在滴着鲜红的血。
“林医生……”陈默的声音有些虚弱，带着一丝不确定，“你……没事吧？”
林昭没有说话。
他颤抖着手，抬起左手。
那把手术刀，在透过窗户射进来的晨曦中，闪烁着冰冷的寒光。
“陈默。”
林昭的声音，沙哑得像是砂纸摩擦，带着一种令人心碎的绝望。
“我……到底是谁？”
他看着手中的手术刀，又看了看自己颤抖的双手，鲜血顺着刀尖滴落在地板上，发出“滴答、滴答”的声音。
“我到底是……守门人？”
“还是……那个……拿着手术刀的……疯子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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