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到底是谁？”
林昭跪在地板上，膝盖磕在冰冷的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。他手中的手术刀还在滴血，一滴，两滴，落在地板上，绽开一朵朵触目惊心的梅花。他抬起头，死死地盯着面前的虚空。
那里，站着另一个“林昭”。
他穿着那件熟悉的黑色雨衣，脸上带着那种似笑非笑的表情，手里也拿着一把手术刀——和林昭手中的一模一样，甚至连刀尖弯曲的弧度都分毫不差。
“我不是已经说过了吗？”
黑雨衣“林昭”微微歪着头，声音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戏谑，仿佛在看一只被困在笼子里挣扎的猴子。
“我是你的……眼睛。”
“也是你的……手。”
他突然抬起手，手术刀在空中划出一道银色的弧线，像是在指挥一场无声的交响乐。
“看看这把刀，林医生。它熟悉吗？它切开过皮肤，挑断过神经，也曾在那个雨夜里，为你指明过方向。”
林昭感到一阵剧烈的眩晕。
他的记忆像是一盘被打乱的磁带，开始疯狂倒带。
他在手术台上，无影灯刺眼的光芒下，冷静地切开病人的皮肤，听着血管被剪断时细微的“噗嗤”声。
他在火海里，热浪灼烧着他的皮肤，他用这把刀，疯狂地划开束缚带，想要救出那个被困在手术台上的女孩。
他在镜子里，看着另一个自己，微笑着把刀递给自己，说：“只有你能看见真相。”
“不……这不是我的手。”林昭痛苦地抱着头，指甲深深地抠进头皮，“这是……你的手。是你在操控我！”
“错。”
黑雨衣“林昭”突然消失了。
下一秒，他出现在林昭的面前，蹲下身，用冰冷的手指，轻轻挑起林昭的下巴。那手指像是从冰窖里捞出来的，冻得林昭瑟瑟发抖。
“这是……我们的手。”
“林昭，你还不明白吗？”
“没有我，你只是一个废人。是你把我从镜子里拉出来的。是我……给了你力量，让你能看见那些‘看不见’的东西。”
“力量？”
林昭猛地抬起头，眼中充满了血丝，像是两团燃烧的火焰。
“你给我的……是诅咒！”
他猛地举起手中的手术刀，刀尖对准了自己的左眼。
“既然你是我的眼睛。那我就……把它挖出来！”
“疯子！你这个疯子！”
黑雨衣“林昭”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，他的身体开始剧烈扭曲，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硬生生地从内部向外撕扯。
“你杀了我！你也会死的！我们会一起下地狱！”
“我不在乎！”
林昭咬着牙，额头上青筋暴起，冷汗如雨下。
“我宁愿死……也不愿做你的……提线木偶！”
他猛地一用力。
“噗嗤”一声。
手术刀的刀尖，直接刺穿了眼眶的软组织。
剧烈的疼痛让林昭几乎昏厥，但他没有停手。他能感觉到刀尖在眼眶里搅动，那种痛楚是如此的真实，真实得让他感到一种变态的快意。
“啊——！”
一声凄厉的惨叫，同时从林昭和那个黑雨衣“林昭”的嘴里发出。
下一秒。
那个黑雨衣“林昭”的身体，像是一面被打碎的镜子，瞬间炸裂。
无数黑色的碎片像雪花一样飘落，在接触到地板的瞬间，化作一缕缕青烟，消失不见。
诊室里，再次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。
只有林昭粗重的喘息声，在空旷的房间里回荡。
他瘫坐在地板上，左眼一片漆黑。鲜血顺着他的脸颊流下来，滴在地板上，汇聚成一滩粉红色的水渍。
“林医生……”
陈默的声音在脑海里响起，带着一丝颤抖和不确定。
“你……你把他杀了？”
“没有。”
林昭擦了擦脸上的血，声音沙哑得像是砂纸摩擦，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疲惫。
“我只是……切断了‘连接’。”
他抬起手，指了指自己的左眼。
“他不是我的眼睛。他是……寄生在我眼睛里的‘虫子’。他利用我的记忆，制造了那个‘直播视角’。他让我以为……我是那个拿着手术刀的疯子。”
林昭站起身，摇摇晃晃地走到办公桌前。
他拿起那把镊子，夹起电脑屏幕上那个红色的倒计时窗口。
【系统自毁程序启动……】
【倒计时：00:01:00】
鲜红的数字还在跳动：59,58,57……
“还有一分钟。”
林昭看着那个红色的数字，眼神变得深邃，像是在思考着什么。
“陈默。”
“在……”
“帮我。”
“知道啦。这次……我可不保证能把你拉回来。”
陈默的声音变得严肃，不再有往日的戏谑。
下一秒，一股浓郁的黑影之力，顺着林昭的脊椎涌了上来，直接包裹住了那台黑色的笔记本电脑。
电脑屏幕上的红色倒计时突然停止了。
紧接着，屏幕碎裂，像是被重锤击中的玻璃。
一个黑色的契约书，缓缓从屏幕里浮现出来。
契约书上，写着两行字：
【甲方：林昭。】
【乙方：陈默。】
【契约内容：乙方自愿成为甲方的‘影子’，守护甲方直至死亡。】
【违约条款：若乙方违约，灵魂将被永远囚禁在‘镜像空间’。】
【签字处：】
林昭看着那份契约书，嘴角勾起一抹苦涩的弧度。
“原来……如此。”
他拿起手术刀，在自己的手指上划开一道口子。
鲜血涌出，滴在契约书上，瞬间被吸收。
“林医生……”陈默的声音突然变得有些紧张，“你……你干什么？”
“我在……签字。”
林昭看着那份契约书，眼神变得坚定，像是在做一件神圣的仪式。
“既然你是我的‘影子’。那我就……把你……永远留在身边。”
他猛地按下手印。
契约书瞬间燃烧起来，化作一团黑色的火焰，直接钻进了林昭的影子里。
“啊——！”
陈默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，声音里带着痛苦和愤怒。
“林昭！你这个混蛋！谁他妈要跟你签这种卖身契！”
“别骂了。”
林昭站起身，走到窗边，推开窗户。
清晨的阳光，照在他的脸上，暖洋洋的，却驱不散他眼底的寒意。
“既然我们签了约。那我们就……一起活下去。”
他转过身，看着诊室角落里那面破碎的镜子。
镜子里，映出他满身鲜血的身影，和他脚下那团浓得化不开的黑影。
“不管……前面还有什么。”
林昭从口袋里掏出一根烟，点燃。
烟雾缭绕中，他仿佛又看到了那个穿着白裙子的女孩。
她站在镜子的另一端，微笑着看着他。
“哥……”
林昭闭上眼。
“小雅，等着我。”
他掐灭了烟头，拿起桌上的那把黑色的雨伞——虽然它已经化为灰烬，但在他的手里，却重新凝聚成形。
“陈默，走吧。”
“走？去哪？”
“去第七医院。”
“去把那个‘院长’……揪出来。”
林昭推开诊室的门，走进了清晨的阳光里。
他的影子，在地上拉得很长，很长。
像是一个忠诚的守护者，又像是一个永远无法摆脱的诅咒。
而在他的左眼眶里，那道伤疤，突然闪烁了一下。
一抹幽蓝色的光芒，一闪而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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