古文庆走后，树林里安静了很久。
吴广德第一个开口：“继续走？”
温宣点头：“继续。”
一行人沿着小道往山里走。两边是被妖群践踏过的痕迹，但那些东西消失得很干净，像从来没存在过。
走了大约一个小时，眼前豁然开朗。
一片空地。
空地尽头，是一面巨大的石壁。
石壁上，刻着一扇门。
那门不是画的，是真的嵌在山体里——两扇石门，高约三丈，每扇门上刻满了复杂的纹路。那些纹路和玉上的完全一致，只是放大了无数倍。
门楣上，三个古朴的大字：
三眼秘境。
温宣看着那三个字，额眼突然剧痛。
无数画面涌进来——
他看见无数人站在门前，有穿古装的，有穿现代衣服的，有东方面孔，有西方面孔。他们一个个推开那扇门，走进去，然后——
再也没有出来。
他看见一个女人，长得很像王娟，但又不太像。她站在门前，回头看了一眼，然后推门进去。她脸上的表情很平静，像早就在等这一刻。
他还看见——
一个人。
他自己。
他站在门里，回头看着门外。门外的世界正在燃烧，天空是红的，大地是黑的。而他脸上，三只眼全部睁开，正发出诡异的光。
“温宣？”
有人推他。
他猛地回过神，发现自己满脸是汗。
郭志伟盯着他：“看见什么了？”
温宣擦了一把汗，没回答。
他看着那扇门，慢慢走过去。
玉在他手里发烫，烫得像要融化。
他走到门前，抬起手，把玉按进门上的凹槽——
严丝合缝。
石门缓缓打开。
门里一片漆黑，什么都看不见。但那黑暗中，有什么东西在呼吸。很慢，很沉，像埋在地心深处的巨兽。
温宣深吸一口气，迈步走进去。
身后，其他人也跟着进来。
门在他们身后缓缓关闭。
黑暗吞噬了一切。
然后，有光亮起。
不是灯光，不是火光，是一种从四面八方涌来的光，像萤火虫的集合。那些光点飘浮在空中，缓缓移动，照亮了周围——
这是一个巨大的空间。
穹顶高得看不见顶，四周的石壁上刻满了壁画。壁画的内容很简单——人。无数的人。有的睁开额眼，有的闭着。有的站着，有的跪着。有的活着，有的死了。
地上是一条路，通往深处。
路的尽头，有什么东西在发光。
“这就是秘境？”郭志伟皱眉，“看起来像个山洞。”
“不是山洞。”王娟的声音有点抖，“这是……墓。”
众人看向她。
“我见过这种结构。”王娟说，“古代大墓，模仿的是‘另一个世界’。这个不是模仿——它就是。”
李小丽攥紧她的手。
温宣往前走。
壁画在他眼前流动，每一幅都在讲一个故事。他看见了——
第一批觉醒者。他们在几千年前出现，被普通人当作神。他们建立文明，传播知识，教导人类。但他们内部也有分歧——有人认为应该统治人类，有人认为应该帮助人类，有人认为应该远离人类。
分歧演变成战争。
三眼者自相残杀，血流成河。
最后，一个最强大的三眼者站出来，说：“我们不该存在。”
他做了什么？
壁画模糊了。
温宣走近细看，发现那是被故意抹去的。
“当根源睁开眼……”他喃喃自语。
身后，吴广德的声音响起：“灾厄亦可是救赎。”
温宣回头看他。
“你知道些什么？”
吴广德沉默了几秒，说：“我知道这个秘境，是第一个三眼者建的。他把所有觉醒者的‘根源记忆’封存在这里。包括那个‘不该存在’的原因。”
“什么原因？”
吴广德摇头：“没人知道。知道的人都死了。”
他们继续往前走。
路的尽头，是一个巨大的石室。
石室中央，悬浮着一颗光球。
那光球有两个人高，通体透明，里面流动着无数金色的丝线。那些丝线纠缠在一起，像一团活的神经网。
光球下面，盘膝坐着一个人。
不，不是人。
是一具骸骨。
骸骨保持着打坐的姿势，双手放在膝上，头颅低垂。它的额骨上，有一道竖着的裂缝——那是第三只眼的位置。
“这是……”王娟的声音发颤。
吴广德深吸一口气：“第一个三眼者。”
所有人都愣住了。
第一个三眼者。
那个在几千年前出现，建立文明，传播知识，最后消失的人。
他就坐在这里。
等了几千年。
温宣走近那具骸骨。
距离三步时，他停住了。
因为那骸骨抬起了头。
空洞的眼眶里，亮起两点光。
那光看着温宣。
“你来了。”一个声音响起，不是从骸骨嘴里发出的，是直接响在所有人脑子里。苍老的，沙哑的，带着一种金属摩擦的质感——和温宣觉醒那晚听见的声音一模一样。
“我等了你六百年。”
温宣的额眼猛地睁开。
他看见了——
这具骸骨生前的样子。
一个男人，四十来岁，相貌普通，但眉间那只眼亮得像太阳。他站在一座燃烧的城市前，回头看着什么。然后他转身，走进这座城市，再也没有出来。
“你是谁？”温宣问。
“我是第一个。”那声音说，“也是最后一个。”
“什么意思？”
骸骨沉默了几秒。
“你知道三眼者是怎么来的吗？”
温宣摇头。
“不是进化，不是突变，不是天赐。”那声音说，“是诅咒。”
骸骨的眼眶里，那两点光变得更亮。
“几千年前，有一个东西从天上掉下来。它很小，像一颗种子。它落在地上，生根发芽，结出果实。第一批吃了那果实的人，就变成了三眼者。”
“那东西是什么？”
“不知道。”骸骨说，“我只知道，它不属于这个世界。它是从‘外面’来的。它带来力量，也带来诅咒。吃下果实的人，会获得超凡的能力，也会被它寄生。等我们死后，它会从我们的尸体里重新生长，寻找下一个宿主。”
温宣的血液仿佛冻住了。
“你是说……”
“三眼者不会真正死亡。”骸骨说，“我们死后，会变成妖。觉醒失败的人，会直接变成妖。觉醒成功的人，死后也会变——只是时间问题。”
它抬起骨手，指向那团光球。
“那里封存的就是它。那颗种子的本体。只要它还在，三眼者就会一直出现，一直变成妖，一直循环下去。”
温宣看着那团光球，额眼里那些红线疯狂闪动。
他看见了——
那光球里，有什么东西在动。
不是丝线在动，是丝线包裹着的东西。一个核心。漆黑的，坚硬的，像一颗心脏。
那颗心脏在跳动。
咚——咚——咚——
和觉醒那晚听见的心跳一模一样。
“要结束这一切，”骸骨说，“只有一个办法。”
“什么办法？”
骸骨看着他，眼眶里那两点光暗了下去。
“让根源之眼走进那个光球，把那颗种子……吃掉。”
温宣愣住了。
“吃掉？”
“只有根源之眼能承受它的力量。也只有根源之眼，能把它彻底消化。你吃掉它，它就消失了。三眼者不会再出现，妖不会再出现。但代价是——”
它顿了顿。
“你会变成新的‘种子’。”
温宣脑子里一片空白。
“你将成为三眼者的起源，也将成为终结。你会拥有无与伦比的力量，也会承受无与伦比的孤独。你会活着，看着所有你认识的人死去。你会活着，看着世界变化。你会活着，直到永远。”
骸骨的声音越来越弱。
“我当年没敢选。徐福也没敢选。现在轮到你了。”
那两点光彻底熄灭。
骸骨重新低下头，恢复了死亡的状态。
石室里一片死寂。
郭志伟第一个开口：“你别听它的——”
“它说的都是真的。”吴广德打断他，“守夜人的档案里有记载。第一个三眼者留下的预言，核心就是这个。”
“那也不能让他去送死！”
“这不是送死。”吴广德说，“这是选择。”
所有人都看着温宣。
温宣看着那团光球。
那颗心脏还在跳。
咚——咚——咚——
他的额眼睁开，看着那根从自己心口延伸出去的红线。红线的另一端，就在那颗心脏里。
原来如此。
从觉醒那一刻起，他就已经被选中了。
他深吸一口气，往前走了一步。
“温宣！”郭志伟想拉住他。
但他没能碰到。
一道无形的屏障挡住了他。
温宣走进屏障，走向那团光球。
身后，李小丽的声音响起：“你想清楚了吗？”
温宣回头。
她站在那儿，眼眶红红的，但没哭。
“三个月后就是3月15日。”他说，“我幻觉里看见的城市燃烧，大概就是那颗种子爆发的结果。如果我吃掉它，也许那天就不会来。”
“也许？”
“也许。”温宣笑了笑，“但这至少是个选择。”
他转过身，走进光球。
光吞没了他。
然后，世界安静了。
光。
无尽的光。
温宣感觉自己飘浮在一片光的海洋里。没有上下，没有前后，没有方向。只有光，无穷无尽的光。
然后，光里出现了一个声音。
“欢迎。”
那声音很年轻，很轻快，像二十来岁的年轻人。
一个身影从光里走出来。
是一个年轻人，二十出头，穿着简单的白衣，相貌清秀。他微笑着看着温宣，像看着一个老朋友。
“你是……那颗种子？”温宣问。
年轻人笑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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