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种子？”他说，“你们是这么叫我的？也行吧。反正名字不重要。”
他走近温宣，围着他转了一圈。
“根源之眼。”他说，“好久没见了。上一个有这只眼的人，还是徐福。那家伙太怂了，不敢进来。你呢？你敢吗？”
温宣沉默了几秒。
“吃掉你之后，我会变成什么？”
年轻人歪了歪头。
“你会变成我。”他说，“或者说，我会变成你。我们融合在一起，变成一个全新的存在。你会有我的力量，我会有你的记忆。我们会共生，直到永远。”
“然后呢？”
“然后？”年轻人笑了，“然后你想干嘛就干嘛啊。你会有无与伦比的力量，想做什么都行。统治世界？轻而易举。消灭所有三眼者？一句话的事。但你会做的第一件事，大概是——”
他凑近温宣，压低声音。
“看着他们死。”
温宣的心猛地一紧。
“你的朋友，郭志伟，他会老，会死。你的新朋友，王娟、李小丽，她们也会。你会看着他们一个个离开，而你还活着。一百年，一千年，一万年。你会活到世界尽头，甚至活过世界尽头。”
他退后一步，摊开手。
“这就是代价。”
温宣沉默了很久。
“那如果我不选呢？”
年轻人笑了笑。
“那你现在就出去，回到你的世界。三个月后，3月15日，那颗心脏会爆发。所有三眼者都会失去控制，变成妖。他们会攻击普通人，普通人会反击。战争开始，世界燃烧。你幻觉里看见的画面，会变成现实。”
“没有别的选择？”
“没有。”年轻人说，“这就是三眼者的命运。要么终结，要么毁灭。没有第三条路。”
温宣闭上眼。
他想起郭志伟。那个从初中就认识的老友，昨晚为了救他差点死掉。
他想起王娟。找了三十年的妹妹终于找到，还没来得及好好相处。
他想起李小丽。那些孩子叫她李老师，她笑得很温柔。
他想起母亲。临死前还给他做饭，说外面卖的不健康。
他睁开眼。
“我选。”
年轻人看着他，眼神里闪过一丝惊讶。
“你确定？”
“确定。”
年轻人沉默了几秒，然后笑了。
笑得很复杂。
“你通过了。”他说。
温宣愣住了。
“什么？”
年轻人走近他，伸出手，轻轻点在他额头上。
“第一个考验，不是力量，不是勇气，是‘愿不愿意承担代价’。”他说，“上一个进来的人，走到这一步，犹豫了三天三夜，最后还是放弃了。你只用了三分钟。”
温宣看着他，不明白。
“你不是那颗种子？”
“我是。”年轻人说，“但我不只是一个‘东西’。我是第一批三眼者的记忆集合体。所有死去的三眼者，他们的记忆、情感、执念，都汇聚在我这里。我在这儿等了几千年，等的不是‘吃掉我的人’，是‘愿意接过这一切的人’。”
他的手从温宣额头移开。
“你愿意了。所以，你可以得到它。”
温宣感觉眉心一阵剧痛。
那只额眼猛地睁开，比以前任何时候都亮。
无数记忆涌进来——
他看见第一个三眼者吃下果实的那一刻。那果实很甜，吃完后浑身发热，然后额上裂开一道缝。他惊恐地摸着自己的脸，然后看见了——世界的本质。
他看见三眼者之间的战争。血流成河，尸横遍野。最后一个三眼者站在尸堆上，仰天长啸，然后转身走进这座秘境。
他看见无数觉醒者的记忆。有高兴的，有悲伤的，有愤怒的，有绝望的。他们活着，觉醒，挣扎，死去，然后变成妖。
他看见徐福。站在秘境外，犹豫了很久，最后还是转身离开。
他看见——
自己。
无数个自己，在不同的时间线里，做着不同的选择。有的选了，有的没选。有的成功了，有的失败了。
最后，所有画面汇聚成一个——
2026年3月15日。
那天，他站在一座燃烧的城市前。
身后是无数的三眼者，面前是无数的普通人。
他抬起手。
世界安静了。
温宣猛地回过神。
他发现自己站在那团光球外面。
光球消失了。
那颗心脏也不见了。
只有他站在原地，额上那只眼睁开着，前所未有地清明。
“温宣？”
郭志伟的声音传来。
他转过头。
所有人都在看着他，眼神复杂。
“你……没事吧？”李小丽问。
温宣摇了摇头。
他抬起手，看着自己的掌心。
那里有一道淡淡的金色纹路，从手心一直延伸到手腕。
他握紧手。
“我没事。”他说，“我们出去吧。”
他们转身，沿着来时的路往外走。
走过壁画，走过石室，走过那具骸骨。
骸骨还坐在那儿，但这一次，它彻底碎成了粉末。
推开石门，外面是阳光。
刺眼的阳光。
温宣眯起眼，适应了一会儿。
然后他看见——
门口站着一个人。
庄凡。
他一个人站在那儿，身边没有妖，没有手下。只有他，还有那只金色的右眼。
他看见温宣，愣了一下。
然后他笑了。
“你选了。”他说，“对吧？”
温宣没说话。
庄凡走近几步。
“知道我等这一天等了多久吗？”他说，“十年。从李小丽拒绝我开始，我就在等这一刻。等她带我找到秘境，等你做出选择。然后——”
他抬起手，那只金色右眼亮得刺眼。
“我就可以杀了你，把你身体里那颗种子取出来，变成我自己的。”
他的手朝温宣抓来。
然后他停住了。
因为他发现自己动不了了。
温宣看着他，额上那只眼完全睁开。
“你知道根源之眼真正的能力是什么吗？”温宣问。
庄凡的眼神里第一次出现恐惧。
“不是看见本质。”温宣说，“是‘定义’本质。”
他抬起手，指向庄凡。
“你的奴役之眼，对我没用。因为你定义不了我。现在——”
他的手轻轻一挥。
庄凡的右眼，那只金色的眼，突然黯淡下去。
“我定义你，失去能力。”
庄凡惨叫一声，捂住右眼，跪倒在地。
血从他指缝里流出来。
温宣看着他，眼神里没有怜悯。
“你追了李小丽十年。你杀了她父亲。你养那些妖，害了无数人。今天，该还了。”
他抬起手。
“等等。”
李小丽的声音响起。
温宣回头。
李小丽走过来，站在庄凡面前。
她低头看着他，看了很久。
“我爸死的那天，”她说，“我发誓要报仇。但我刚才突然想——报完了仇，然后呢？”
她蹲下来，看着庄凡流血的眼睛。
“你现在动不了，没有能力，跟普通人一样。我杀你，易如反掌。但我不想杀你。”
庄凡抬头看她。
“为什么？”
“因为杀你，改变不了什么。”李小丽站起来，“我爸不会活过来。那些被你害的人不会活过来。我恨你，但我不想变成你。”
她转身，朝王娟走去。
走出几步，她停下来。
“以后别让我再看见你。”她说。
庄凡跪在地上，看着她走远。
温宣看着他。
“听见了吗？”
庄凡没说话。
温宣转身，跟着其他人离开。
身后，庄凡跪在那儿，很久很久没动。
他们走出山林，回到停车的地方。
那四个守夜人已经等在车旁。吴广德站在车前，看着他们。
“解决了？”他问。
温宣点头。
吴广德看了看他的额头，又看了看他的手心。
“那条金线，”他说，“会慢慢蔓延。等它蔓延到全身，你就彻底融合了。”
“多久？”
“不知道。”吴广德说，“可能几年，可能几十年，也可能……永远不会。毕竟没人走过这一步。”
温宣看着手心的金线。
它还在，但没再蔓延。
“我会看着你们的。”他说。
郭志伟愣了一下：“什么？”
“我会看着你们老去，死去。”温宣说，“这是代价。”
郭志伟沉默了几秒。
然后他走过去，一拳捶在他肩膀上。
“那就看着呗。”他说，“反正老子又不怕被看。”
温宣愣了一下，然后笑了。
王娟走过来，拉着李小丽的手。
“我们回家。”她说。
李小丽点点头。
她们朝那辆破面包走去。
郭志伟也往那边走。
走出几步，他回头：“不走？”
温宣站在那儿，看着远处的山。
“你们先走。”他说，“我想一个人待会儿。”
郭志伟看了他几秒，点点头。
“别待太久。”他说。
他上了车。
两辆车启动，沿着山路驶远。
温宣一个人站在那儿。
风吹过来，带着山林的气息。
他抬起手，看着那条金线。
眉心那只眼缓缓闭上。
“2026年3月15日。”他喃喃自语，“那天会来吗？”
没有人回答。
只有风声。
他站了很久，然后转身，朝山下走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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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第五卷：灾厄】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