黑影落地的瞬间，温宣看清了来者。
古文庆。
这个名字终于有了脸。
他看起来比想象中普通——三十五岁上下，中等身材，穿一件黑色冲锋衣，头发剃得很短，脸上没什么表情。如果不是那双眼睛太特别，他混进人群里绝对没人注意。
他的眼睛是淡金色的，瞳孔里仿佛有光在流动。那光不是反射，是从内部发出来的，像两盏小灯。
最诡异的是，他的额头上干干净净，没有任何疤痕，也没有第三只眼。
但他就是知道——这个人，比昨晚那只妖可怕一百倍。
“李小丽。”古文庆开口，声音很低，很平，“跟我走。”
“去哪儿？”
“杀你。”
就这么直接。没有任何铺垫，没有任何威胁，就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。
李小丽的脸白了一瞬，但她没动。
“为什么杀我？”
“有人付钱。”
“庄凡？”
古文庆没回答，默认了。
郭志伟往前站了一步，挡在李小丽前面。
“古文庆，你还认得我吗？”
古文庆看了他一眼，淡金色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波动。
“守夜人的狗。退役那个。”他说，“让开。”
“不让。”
古文庆没再说话。
他只是往前走了一步。
就这一步，温宣的额眼突然传来剧烈的刺痛。他看见了——
古文庆身上有无数根红线。从眉心，从心脏，从四肢百骸，密密麻麻向外延伸。那些红线的尽头，全都指向同一样东西：死亡。
他自己的死亡，别人的死亡，各种各样的死亡。
而古文庆本人，在这些红线中穿行，像一只游走在蜘蛛网上的蜘蛛。
“根源之眼？”古文庆突然看向他，第一次露出惊讶的表情，“居然还有第三个。”
温宣被他盯上的瞬间，浑身汗毛倒竖。
他看见自己身上也出现了一根红线——从心口出发，直直连向古文庆的右手。那根线很淡，若有若无，但确实存在。
古文庆也看见了。
“你的死线很淡。”他说，“还没完全成形。有意思。”
他收回目光，重新看向李小丽。
“你是自己来，还是我动手？”
李小丽握紧拳头，往前走了一步。
“我自己来。”
温宣一把拉住她：“你疯了？”
李小丽挣开他的手，往前走。走出几步，她停下来，回头看了他们一眼。
“如果我死了，”她说，“帮我照顾好那些孩子。”
然后她转身，朝古文庆走去。
古文庆等她走近，抬手——
他的手里凭空出现一把刀。不是从身上抽出来的，是“出现”的，像一直藏在空气里。
刀很普通，普通的水果刀，但刀刃上有一层诡异的光。
李小丽闭上眼。
刀刺下来。
刺到一半，停住了。
古文庆低头看着自己的手——那只手正剧烈颤抖，刀尖停在李小丽喉咙前三寸，再也刺不下去。
“你做了什么？”他问。
李小丽睁开眼。
“我没做什么。”她说，“是你自己刺不下去。”
古文庆盯着她，淡金色的瞳孔里第一次出现困惑。
就在这时，郭志伟动了。
他从侧面扑过来，手里的黑刃直刺古文庆后腰。这是致命一击，角度刁钻，速度极快——
古文庆头也不回，左手往后一挥，直接拍在郭志伟手腕上。那一拍看起来轻飘飘的，但郭志伟整个人横飞出去，撞在墙上，墙皮簌簌往下掉。
“真实之眼？”古文庆说，“对我没用。我看得见你的每一个动作，提前三秒。”
他收回手，重新看向李小丽。
“你刚才那句话，什么意思？”
李小丽沉默了几秒，说：“你看得见所有人的死线，但你看不见自己的。”
古文庆的眼神变了。
“你什么意思？”
“你的死线不在任何人身上。”李小丽说，“你找遍全世界，也找不到能杀你的人。因为你早就死了。”
古文庆的身体僵住了。
温宣在旁边看着，额眼突然捕捉到一个画面——
古文庆的身体里，有一个巨大的空洞。
那个空洞的位置是心脏。他的心脏早就碎了，碎成无数片，被某种力量强行拼凑在一起，勉强维持跳动。而那些裂缝里，塞满了黑色的东西——像凝固的血，又像某种诅咒。
“十年前，”李小丽说，“你杀了你的未婚妻。之后你试图自杀，发现死不了。你以为是因为三眼者的体质，对不对？”
古文庆没说话。
“不是的。”李小丽说，“你死不了，是因为她临死前用最后一口气在你身上下了咒。她用她的命，换你永远活着——永远承受失去她的痛苦。”
古文庆的脸终于有了表情。
那是恐惧。
“你怎么知道？”他的声音沙哑，“你怎么可能知道？”
“因为我是生命之眼。”李小丽说，“我能看见生命的本源，也能看见死亡的残影。你未婚妻的残影一直跟着你，十年了，寸步不离。”
她抬起手，指向古文庆身后。
“她就在那儿。”
古文庆猛地回头。
身后什么都没有。
但他盯着那片虚空，浑身发抖。
温宣看见了他看见的东西——
那里有一个女人的影子。很淡，几乎透明，但确实存在。她穿着白色的裙子，长发披肩，脸上带着温柔的悲伤。她看着古文庆，眼神复杂得像一万年的纠缠。
古文庆也看见她了。
他伸出手，想碰她。
手穿过她的身体，什么都没碰到。
“小柔……”他的声音完全变了，像个小孩子。
那女人没说话，只是看着他，眼角流下一滴透明的泪。
泪落在地上，消失了。
古文庆跪下来，双手捂住脸。
那把刀落在地上，叮当一声。
郭志伟爬起来，浑身是血，但还能动。他看着这一幕，愣住了。
王娟也愣住了。
李小丽走过去，弯下腰，捡起那把刀。
她拿着刀，站在古文庆面前。
“现在，”她说，“我可以杀你了。”
古文庆抬起头，看着刀尖，又看着李小丽。
“动手。”他说。
李小丽举起刀——
刀尖停在古文庆喉咙前三寸。
刺不下去。
古文庆看着她：“你不是想杀我吗？”
李小丽的手在抖。
“我刺不下去。”她说，声音很小，“我刺任何人，都会治好他们。”
古文庆愣了一下，然后笑了。
笑得很难听，像哭。
“原来如此。”他说，“庄凡让你活着，不是因为你有用，是因为你杀不了任何人。你对他没有任何威胁。”
李小丽的手垂下来。
刀掉在地上。
她蹲下来，抱着膝盖，哭了。
古文庆看着她，看了很久。
然后他站起来，转过身，看向温宣。
“你，”他说，“你刚才看见我的死线了？”
温宣点头。
“有多淡？”
温宣想了想，说：“比刚才淡了一点。”
古文庆沉默了几秒。
“明天再来。”他说。
然后他走了。
就那么走了，消失在巷子尽头。
那个灰色眼睛的人也走了。
巷子里只剩他们四个。
温宣靠着墙，腿软得站不住。
郭志伟捂着胸口走过来，一屁股坐在地上。
王娟点了根烟，手在抖。
李小丽还蹲在地上哭，肩膀一耸一耸。
过了很久，她说：
“我想离开这儿。”
王娟弹掉烟灰：“去哪儿？”
“不知道。”李小丽抬起头，眼睛红肿，“只要离开这儿，去哪儿都行。”
温宣看着她，突然说：
“去找三眼秘境吧。”
所有人都看着他。
“王姐要找妹妹，李小丽要躲庄凡，老郭……我不知道你要什么，但总比在这儿等着被杀强。”温宣说，“我幻觉里看见的那个日期，还有三个月。不管那天会发生什么，躲是躲不掉的。不如去找那个秘境，看看里面到底有什么。”
郭志伟看着他：“你想清楚了？”
温宣摸了摸额头。
那只眼又痒了起来。
“想清楚了。”他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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