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末的两天时间,转瞬即逝。
这两天里,岳无为几乎没有离开过家。
他坐在沙发上,闭目修炼,像一尊雕塑。窗外的日出日落,楼下的车水马龙,邻居的家长里短,都与他无关。他的意识沉浸在识海之中,感知着那些散布在各地的魔种,接收着它们传来的每一缕邪念。
那些邪念如同涓涓细流,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。
水乡、南杭、金陵、锡州、波宁……一百多个曾经在星辉电子工作过的人,散落在江南行省各地的城市里。他们在新的公司上班,在新的环境中挣扎,在新的生活里积攒着怨恨。那些怨恨通过魔种传来,化作最纯粹的魔元,涌入岳无为的丹田。
早在一天前,他的丹田就已经满了。
筑基初期的魔元储量,被他撑到了极限。丹田中魔元汹涌澎湃,如同满溢的湖水,随时都可能冲破堤坝。那股力量在他体内咆哮着、冲撞着,渴望着突破。
但岳无为没有动。
他在等。
等神识。
七欲天魔经的修炼,与寻常功法不同。寻常修士只要魔元足够,就能冲击瓶颈。但他不行。他的功法以邪念为燃料,以魂力为根基。魔元只是力量,神识才是根本。
没有足够的神识强度,强行突破,只会让根基不稳,日后凝结金丹时必遭反噬。
筑基初期时,他的识海开辟八百里。想要突破到中期,识海至少需要扩张到一千里。而那多出来的两百里,需要魂力来填。
所以他在等。
等那些魔种带回魂力。
每隔几个小时,就会有一颗魔种凭空出现在他的识海中——那是远方的某个人,终于陷入了癫狂。就在癫狂的瞬间,魔种顷刻间炼化了那人的灵魂,化作最纯粹的魂力,连同魔种本身一起,瞬间回归。
那个在水乡打工的男人,在公司受了气,回家跟老婆吵了一架,半夜爬上楼顶——癫狂,收割,回归。
那个在南杭做销售的女人,被客户骗了身子,又被老板骂得狗血淋头,躲在出租屋里哭了三天——癫狂,收割,回归。
那个在金陵送外卖的小伙,被差评扣了钱,又被车撞了,躺在医院里没人管——癫狂,收割,回归。
每一次回归,都是一缕新鲜的魂力融入识海。
每一次融入,都是神识强度的一分增长。
第一天,他收到了二十三颗。
识海从八百里扩张到八百八十里。
第二天上午,他又收到了十五颗。
识海从八百八十里扩张到九百四十里。
第二天下午,他收到了九颗。
识海从九百四十里扩张到九百八十里。
还差最后二十里。
岳无为能感觉到,那道突破的门槛就在那里。丹田中的魔元已经等得不耐烦了,它们在他体内冲撞、咆哮,渴望着宣泄。但他的神识强度,还差最后一点。
他继续等。
第二天深夜,当第47颗魔种带着魂力回归的瞬间,岳无为身体猛然一震。
那一缕魂力融入识海,如同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。
识海轰然扩张,从九百八十里瞬间暴涨到一千里。泥丸宫中,一股无形的力量喷涌而出,那是比之前强横了数成的神识。神识扫过之处,方圆一千里内的一切,尽收眼底。
与此同时,丹田中积蓄已久的魔元终于找到了宣泄口。它们疯狂涌入经脉,在体内运转了三个大周天,最后重新汇入丹田。
丹田比之前扩大了一倍。
魔元比之前凝实了一倍。
筑基中期。
岳无为睁开眼,黑暗中,他的双眸闪烁着幽冷的光芒。
成了。
他终于明白了七欲天魔经的真谛——魔元易得,神识难求。没有足够的魂力,就算魔元再多,也只是空中楼阁。
而那些魂力,需要人命来换。
四十七条人命,换来他从八百里到一千里,换来他突破筑基中期。
值。
太值了。
岳无为站起身,走到窗前。
天还没亮,远处的高楼大厦灯火稀疏,整座城市还在沉睡。
他突然想起一件事。
那个来调查的年轻人,虽然这几天没再出现,但他背后的人呢?那个师门,那个势力,他们真的放弃调查了吗?
五十个人诡异死亡,他们派了一个炼气七层的小修士来查。什么都没查到,他们就会善罢甘休?
不会的。
更大的可能,是那个小修士查不出结果,回去复命。然后,他的师门会派更强的人来。筑基期,甚至金丹期。
到那时,他还能藏得住吗?
岳无为眯起眼睛。
他突然有了一种强烈的危机感。
这个世界,远比他想象的危险。那些修仙者隐藏在凡人之中,有师门,有传承,有组织。他们是一个体系,一个势力,一个他完全不了解的世界。
而他,只是一个刚刚筑基中期的散修。
没有靠山,没有背景,没有盟友。
如果被那些人盯上,他拿什么抵抗?
岳无为站在窗前,望着夜色中的城市,心中突然有了一个念头。
既然国内有修仙者在关注这家公司,那为什么不离开呢?
把魔种种下,然后走人。
等公司里发生动乱,等那些人癫狂死亡,就算有人怀疑到他头上,也找不到他了。因为他已经不在国内了。
至于去哪里——
岳无为的嘴角微微上扬。
非洲。
那里有干旱,有内乱,有战争,有贫穷。杀人放火,无恶不作,是这个世界最混乱的地方。
更重要的是,那里没有修仙者。
至少,他没见过,没听过,没感知到。
那片大陆,对于这个世界的修仙体系来说,也许是一片空白。没有人会在意那里发生了什么,没有人会去调查那些黑人的死亡。
而他,可以在那里为所欲为。
筑基中期的修为,有魔元护体,普通枪械已经伤不到他。在非洲那种地方,他就是神。
他可以肆无忌惮地收割生命,炼制魔器,提升修为。
等他在那边发育起来,等他把七欲天魔经修炼到大成,等他成为金丹、元婴、化神——
到那时,再回来。
回来之后,就不只是星辉电子这三千人了。
整个明珠市,整个江南行省,整个东方共和国——
所有人,都会成为他的养料。
岳无为站在窗前,望着夜色中的城市,忽然轻声笑了。
“学生工们,庆幸吧。”他自言自语,“就当是我一时心善,放你们一马。”
“等我再回来的时候——”
他没说完,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。
窗外,天边泛起一丝鱼肚白。
新的一天,就要开始了。
岳无为收回思绪,开始清点自己的收获。
突破筑基中期后,他可以凝练新的魔种了。
筑基中期,可凝练一千颗。
他没有犹豫,当即开始凝练。
一枚枚魔种在他眉心成形,被送入识海。那些刚刚回归的魔种,加上之前剩下的,此刻正与这些新魔种一起,静静悬浮在泥丸宫前,等待着他的召唤。
凌晨四点,一千颗魔种全部凝练完成。
岳无为一扫识海。
新旧魔种加在一起,总共一千零六十三颗。
他闭上眼睛,开始计算。
公司总共差不多还有不到三千人。之前种下的一千五百五十颗魔种,一部分随着那些辞职的人离开了,一部分还在公司员工身上。那些辞职的人里,已经有四十七个癫狂死亡,魔种回归;剩下的那些,还散落在各地。
现在手里这一千零六十三颗魔种,加上还在公司员工身上的那些——总数应该能覆盖公司所有人。
够了。
岳无为睁开眼,望向窗外。
天已经蒙蒙亮了。
第二天上午,岳无为照常去公司。
但他没有进办公室,而是站在公司门口,望着那栋熟悉的办公楼。
他的神识悄然探出,覆盖了整个厂区。
遥种术发动。
那些没有被种魔的人,一个个被他神识锁定,一缕气息被捕捉,一颗魔种被投送。整个过程不到一秒钟,目标甚至来不及反应,魔种就已经种下。
他不需要走进车间,不需要走近任何人。
只需要站在这里,用神识一扫。
一个,十个,五十个,一百个,三百个,五百个……
短短几分钟,一千零六十三颗魔种,全部播撒完毕。
加上之前那些还在员工身上的,星辉电子所有人,终于一个不落。
岳无为收回神识,嘴角浮现出一丝淡淡的笑意。
都是正在茁壮生长的庄稼。
等他到达非洲的时候,应该都熟透了吧。
下午三点,岳无为回到办公室,开始收拾东西。
小周凑过来,一脸疑惑:“岳工,你干嘛?”
“辞职。”岳无为头也不抬,“家里有点事。
小周愣了一下:“啊,岳工你怎么要辞职了?”
岳无为没说话,只是拿出手机,给陈经理发了条消息。
片刻后,陈经理的回复来了:“行,去吧,工作交接给小周。”
岳无为收起手机,继续收拾。
小周站在旁边,欲言又止。
他总觉得今天的岳工有点奇怪。但具体哪里奇怪,又说不上来。
下午五点,岳无为直接拿好自己的办公用品离职,扣点工资就扣点工资吧,无所谓了。反正自己现在都修仙了,还怕没钱用?
他拎着一个简单的行李袋,走出办公楼,穿过厂区,走向停车场。
路过公司门口时,他回头看了一眼。
那栋五层的办公楼,那些亮着灯的窗户,那些还在加班的人影。车间里机器轰鸣,工人们还在流水线上忙碌。一切如常,什么都不会改变。
但岳无为知道,一切都已经变了。
接近三千颗魔种,个个都是炸药包。
只等一根引线。
他收回视线,坐进车里,发动汽车。
后视镜里,星辉电子的厂区越来越远,越来越小,最后消失在夜色中。
晚上八点,岳无为回到家。
他打开手机,点开一个订票软件。非洲,肯尼亚,内罗毕。明天上午十点的飞机,中转迪拜,全程十六个小时。
他点了确认。
手机屏幕上跳出“支付成功”的字样。
岳无为放下手机,开始收拾行李。
衣服,几件换洗的就行。证件,护照、身份证。钱,银行卡里还有几万,够用一阵子。其他东西,都不重要。
他打开衣柜,从最深处摸出一个黑色的布袋。
袋子里装着他这几天准备的东西——几块玉石,一些金属,还有一些从网上买来的特殊材料。都是炼制魔器需要的原料。
到了非洲,他就可以开始炼制了。
隐魔佩,血影遁,白骨魔剑。
有了这三样东西,他的实力会提升一大截。到时候,就算遇到金丹期的修士,也有一战之力。
岳无为把布袋塞进行李箱,拉上拉链。
窗外,夜色已深。
他走到窗前,最后一次望着这座城市。
三十年了。
他在这座城市生活了三十年,读书、工作、买房、吃外卖。那些年,他以为自己会这样过一辈子——普普通通,平平淡淡,最后默默无闻地死去。
但现在不一样了。
他是魔修,是七欲天魔经的传人,是注定要踏着万人尸骨登上仙途的人。
这座城市的每一个人,都是他的养料。
只是现在,还不是收割的时候。
岳无为收回视线,转身走进卧室。
明天,他要开始新的旅程。
第二天上午九点,明珠国际机场。
岳无为拖着行李箱,走进候机大厅。人群熙熙攘攘,有人在告别,有人在等待,有人行色匆匆。广播里一遍遍播报着航班信息,中英文交替。
他换好登机牌,通过安检,走进候机区。
十点整,飞往迪拜的航班准时起飞。
飞机冲上云霄,穿过云层,进入平流层。窗外的阳光刺眼,云海在下方翻涌,像一片无边无际的白色海洋。
岳无为靠在椅背上,闭上眼睛。
识海中,那些魔种还在源源不断地传来邪念。愤怒、贪婪、嫉妒、恐惧、色欲……所有的负面情绪,都化作一缕缕魔元,被他炼化吸收。
而那些魂力,则让他的神识一点点增强。
他感知到,公司里已经开始有动静了。
那些被种下的魔种,在他离开的同时,已经开始发力。那些积蓄已久的邪念,正在疯狂放大着每一个人的负面情绪。
很快,就会有人失控。
很快,就会有人癫狂。
很快,就会有人死亡。
而那些魂力,会穿越千山万水,瞬间回归他的识海。不管他在哪里,不管他离得多远。
岳无为嘴角微微上扬。
他睁开眼睛,望向窗外。
云海之上,阳光灿烂。
飞机正载着他,飞向一个未知的大陆。
那里有干旱,有内乱,有战争,有贫穷。
那里有无数人,在饥饿中挣扎,在战火中求生,在绝望中死去。
那些人,都是他的庄稼。
而且是没有人会关心的庄稼。
岳无为重新闭上眼睛,开始修炼。
识海中,又一颗魔种带着魂力回归。
第四十八个。
他感知着那缕魂力融入识海的温暖,心中一片平静。
这只是开始。
等他到了非洲,等他在那边站稳脚跟,等他把白骨魔剑炼成——
那才是真正的丰收。
十六小时后,飞机降落在内罗毕。
走出机场的那一刻,热浪扑面而来。非洲的阳光比明珠市烈得多,照在身上,火辣辣的。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陌生的味道,是尘土、是汗水、是某种说不清的野性。
岳无为站在机场门口,望着眼前这片陌生的土地。
街道上,黑人来来往往。有人穿着西装,有人穿着T恤,有人赤着脚。路边的摊贩卖着各种东西,水果、烤肉、二手手机。远处的贫民窟密密麻麻,像一片灰色的蘑菇。
出租车司机围上来,用蹩脚的英语问他要不要车。
岳无为没有理他们,只是静静站在那里,感受着这片土地的气息。
混乱,贫穷,躁动。
还有浓得化不开的——怨念。
那些怨念来自每一个角落,每一个行人,每一扇窗户。它们像无形的雾气,弥漫在空气中,等待着被人点燃。
岳无为深深吸了一口气,嘴角微微上扬。
来对了。
他拎起行李箱,走向一辆出租车。
“去市区。”他用英语说,“找个酒店。”
出租车司机点点头,发动汽车。
车子驶过坑坑洼洼的马路,穿过熙熙攘攘的人群,驶向那座陌生的城市。
后视镜里,机场越来越远。
但岳无为知道,这只是开始。
他会用神识,隔空在这片土地上,种下更多的种子。
他会在这片土地上,收割更多的魂力。
他会在这片土地上,炼成他的魔器,突破他的境界。
等到他再回东方时——
岳无为收回视线,闭上眼睛。
识海中,又一颗魔种带着魂力回归。
第四十九个。
他笑了。
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