识海中，一颗又一颗魔种带着魂力回归。
第一颗，是赵大勇的。
岳无为“看”到，赵大勇握着那把刀，冲进人群，疯狂地挥舞。他砍倒了两个保安，又捅了一个管理人员的肚子。血溅在他脸上，他也不擦，只是继续往前冲。执法局的人朝他喊话，他不听；朝他开枪，他也不躲。子弹打穿了他的肩膀，他踉跄了一下，又站起来，继续往前冲。第二颗子弹打中了他的胸口。他倒下了，眼睛还睁着，嘴里还在骂。
魂力涌入识海，带着浓烈的、近乎灼烧的怨恨。
第二颗，是周建国的。
岳无为“看”到，周建国冲进了办公楼。他不知道从哪里找到了一根铁管，见人就砸。他砸碎了陈副经理办公室的门，把那个缩在墙角的老头拖出来，一拳一拳地打。陈副经理求饶，他不听；哭喊，他也不听。他只是一拳一拳地打，直到那老头不再动了。然后他站起来，看着自己沾满血的拳头，忽然笑了。执法局的人冲进来，朝他开枪。他倒在地上，脸上还挂着那个笑容。
魂力涌入识海，带着某种奇怪的、解脱般的释然。
第三颗，是小马的。
岳无为“看”到，小马没有打人，也没有砸东西。他只是站在办公楼前，望着那扇被砸碎的门，望着里面烧起来的大火。火光照在他脸上，他的表情很奇怪，像是在哭，又像是在笑。一块被烧断的木板从上面掉下来，砸在他头上。他倒下了，没有挣扎，没有喊叫，就那么安静地躺着，任由火舌舔舐着他的身体。
魂力涌入识海，带着一种冰冷的、绝望的平静。
第四颗，第五颗，第六颗……
魔种一颗接一颗地回归，魂力一缕接一缕地涌入。那些魂力带着每个人最后时刻的情绪——愤怒、恐惧、绝望、解脱、疯狂——涌入岳无为的识海，融入他的神识，让他的意识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扩张。
识海从一千里，扩张到一千一百里。
一千二百里。
一千三百里。
一千四百里。
与此同时，那些被魔种吸收的邪念——那些在暴动中爆发出来的、浓烈得近乎实质的邪念——正化作最纯粹的魔元，如同决堤的洪水，疯狂涌入岳无为的丹田。
那不是涓涓细流，是洪流。
三千人的愤怒、三千人的恐惧、三千人的绝望、三千人的疯狂，在同一时刻爆发。但并非所有人身上都有魔种——他之前种下的魔种总数是两千五百五十颗，分布在星辉电子的两千五百五十人身上。剩下的那四百五十人，不过是这场洪流中的陪衬，他们的死亡不会带来魂力，也不会带来魔元。
但两千五百五十人，已经够了。
那些魔种同时吸收、同时炼化、同时输送，两千五百五十道邪念汇聚成一股洪流，涌入岳无为的丹田。
岳无为的身体猛地一震。
他坐在基贝拉贫民窟的那块石头上，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。丹田中，魔元如同翻江倒海，疯狂地旋转、压缩、膨胀。那些魔元太多了，太浓了，他的丹田根本装不下。它们在他的经脉中横冲直撞，冲击着每一处瓶颈，每一个关卡。
筑基中期巅峰。
壁垒松动。
轰——
筑基后期。
岳无为感觉自己的丹田像是被人用锤子砸开了一个口子，更多的魔元涌进来，填满每一寸空间。他的经脉在扩张，骨骼在震颤，血液在沸腾。
筑基后期巅峰。
壁垒再次松动。
识海中，魔种还在回归。
第一百颗。第一百五十颗。第二百颗。第三百颗。第五百颗。第一千颗。
魂力如同瀑布般倾泻而下，融入他的神识。识海从一千四百里扩张到一千五百里，再到一千六百里。
筑基后期巅峰的壁垒，开始龟裂。
轰——
筑基圆满。
岳无为的身体猛地挺直，一股无形的气浪从他身上扩散开来。脚下的碎石被震飞，周围的尘土扬起一圈圆形的涟漪。远处几个贫民窟的黑人吓了一跳，惊恐地望着这边。
岳无为没有理会他们。
他的意识沉浸在丹田之中，感受着那一片汪洋般的魔元。筑基圆满——丹田中的魔元已经多到近乎液化，像一片黑色的海洋，在他的体内缓缓流淌。每一缕魔元都蕴含着恐怖的力量，足以击穿墙壁，足以抵挡子弹，足以让他在凡人中横行无忌。
但这还不够。
还差一步。
金丹。
岳无为深吸一口气，尝试着压缩丹田中的魔元。他要将这片魔元的海洋压缩、凝聚、结晶，化作一颗金丹。
金丹境，号称真人。
一粒金丹吞入腹，我命由我不由天。
到了金丹境，寿元五百载，神魂不灭，肉身不腐。到了金丹境，他才能真正算得上是一个修士，而不是一个躲在暗处收割灵魂的蝼蚁。
岳无为运转功法，试图将那些液化的魔元凝聚起来。
魔元开始旋转，缓慢地、艰难地向丹田中心汇聚。一个微小的漩涡形成了，越来越大，越来越快。那些液化的魔元被漩涡吸入，压缩，再压缩。
一颗微小的、米粒大小的金色颗粒，在漩涡中心若隐若现。
岳无为催动更多的魔元涌入漩涡，同时调动识海中所有的魂力，试图一举冲破那道门槛。
金色颗粒越来越大，从米粒大小变成黄豆大小，从黄豆大小变成花生大小。
快要成形了。
快要——
突然，岳无为感觉到一丝不对劲。
那颗金色颗粒虽然越来越大，但表面并不光滑，隐隐有裂纹浮现。那是根基不稳的征兆——他的魔元积累虽然足够，但神识还不够强，还无法将那些魔元压缩到极致。
强行凝聚，只会结成一顆下品金丹。
下品金丹。
岳无为的前世记忆告诉他，下品金丹意味着什么。那意味着根基受损，意味着日后每进一步都要付出比别人多十倍的努力，意味着元婴无望，更别说化神、炼虚。
他咬了咬牙，散去了漩涡。
那颗即将成形的金色颗粒，缓缓消散，重新化作液化的魔元，回归丹田。
岳无为睁开眼睛，长长吐出一口浊气。
放弃。
他选择了放弃。
不是没有把握结成金丹，而是没有把握结成上品金丹。与其结一颗下品金丹，毁了日后的道途，不如再等等，再积累更多的魂力，等到神识足够强大，一举结成上品甚至极品金丹。
内视丹田——魔元依然充盈，依然液化，但已经不像之前那么狂暴了。那些魔元在丹田中缓缓流转，隐隐有固化的迹象。它们像是一片即将结冰的湖水，只差最后一缕寒意。
识海——一千六百里。
筑基圆满巅峰。
距离金丹，只差一步。
但这一步，他暂时不迈了。
岳无为擦掉嘴角的血，深吸一口气，缓缓吐出。
不够。
两千五百五十人，不够。
那些人的魂力，让他的识海从一千里扩张到一千六百里。那些人的魔元，让他的丹田从筑基中期推到筑基圆满巅峰。
但金丹需要更多。
需要更多的魂力，更多的魔元，更多的人命。
岳无为站起身，望着眼前这片贫民窟。
清晨的阳光照进来，落在那片铁皮棚屋上，反射着刺眼的光。女人在生火做饭，男人在抽烟发呆，孩子在垃圾堆里翻找。没有人知道，万里之外的东方，刚刚有几千人死去。
也没有人知道，他们自己，就是下一批。
岳无为内视识海。
那些回归的魔种，正静静悬浮在泥丸宫前。两千五百五十颗，一颗不少。每一颗都空置着，等待着新的宿主。
而筑基圆满的境界，又给了他新的力量。
筑基期，每突破一个小境界，可以凝练一千颗魔种。他从筑基中期突破到筑基后期，又从筑基后期突破到筑基圆满——两次突破，两千颗新魔种。
岳无为心念一动，开始凝练。
一枚枚魔种在他眉心成形，被送入识海。两千颗新魔种，加上之前回归的两千五百五十颗，一共四千五百五十颗。
四千五百五十颗种子。
足够在这片土地上，生根发芽。
岳无为睁开眼，望向这片贫民窟。
基贝拉，几十万人。内罗毕，几百万人。肯尼亚，几千万人。非洲，十几亿人。
那些人活在地狱里，每一天都在挣扎，每一刻都在崩溃。他们的怨念、绝望、愤怒、贪婪、恐惧，像无形的雾气，弥漫在每一寸空气里。
那些人，都是他的庄稼。
金丹，已经触手可及了。
他丹田中的魔元已经开始慢慢固化，只差最后一步。等到神识足够强大，等到魂力积累足够深厚，他就能一举冲破那道门槛，结成一颗上品金丹，甚至极品金丹。
到那时——
岳无为嘴角微微上扬。
他迈步，走向那片棚屋。
身后，东方的天空，火烧云已经散去。新的一天，刚刚开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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