岳无为回到家时,已经晚上八点。
他打开灯,换了鞋,先去洗了个澡。热水冲在身上,带走了一天的疲惫,却冲不走丹田里翻涌的魔元。那股力量在他体内流转,像是一条温顺的蛇,盘踞在气海之中,随时等待着他的驱使。
洗完澡,他穿着睡衣走到客厅,在沙发上坐下。
窗外又飘起了雨。明珠市的冬天就是这样,阴冷潮湿,雨下起来没完没了。雨滴打在玻璃上,发出细碎的声响,衬得房间里更加安静。
岳无为闭上眼睛,开始凝练新的魔种。
炼气三层,可凝练一百枚魔种。
他按照七欲天魔经的法门,将丹田中的魔元缓缓引出,在经脉中运转三个周天,最后汇聚于眉心。眉心处仿佛有一道无形的门户,魔元涌入其中,开始凝聚、压缩、塑形。
这个过程需要全神贯注,不能有丝毫分心。
岳无为盘腿坐在沙发上,呼吸渐渐变得绵长。房间里只有窗外的雨声,和他若有若无的心跳。
时间一分一秒流逝。
不知过了多久,他眉心处突然传来一阵轻微的悸动。第一枚魔种凝练成功。
那是一颗肉眼不可见的存在,无色无味,没有实体,却又真实地存在于他的意识之中。它像一粒种子,等待着被播撒,等待着生根发芽。
岳无为没有停歇,继续凝练。
第二枚,第三枚,第四枚……
每凝练一枚,他丹田中的魔元就消耗一分。但与此同时,那些已经种下的魔种还在源源不断地输送着邪念,经过炼化后补充着他的消耗。一出一入,竟形成了微妙的平衡。
凌晨两点,第一百枚魔种凝练完成。
岳无为睁开眼,长长吐出一口浊气。
他内视丹田,魔元依然充盈,甚至还比之前雄厚了几分。今天一天,从那些魔种传来的邪念数量惊人,四十七颗魔种,每一颗都在为他提供养料。虽然第一批种魔者还没有彻底癫狂,无法收割完整的灵魂,但仅仅是他们日常产生的邪念,就已经足够让岳无为的修炼速度远超寻常。
按照这个速度,很快就能筑基了。
岳无为起身,走到窗前。
雨还在下,窗外的城市灯火阑珊。凌晨两点的明珠市,褪去了白日的喧嚣,显出一种冷清的安静。偶尔有车驶过,溅起一路水花,又消失在雨幕中。
他望着窗外,开始思考。
今天的风波只是一个开始。那些被种魔之人,现在还只是情绪失控、与人冲突,远远没有到达癫狂的时刻。等他们彻底疯狂,被欲望吞噬,最后灵魂被魔种炼化而死的时候,这个公司估计也开不下去了。
那需要多长时间?
岳无为在心中估算。按照魔种发酵的速度,快则一周,慢则半个月。第一批种魔者就会有人彻底癫狂。
半个月的时间,足够公司发现不对劲了。
那些没有中招的人,看到身边的人一个接一个出事,肯定会有人察觉异常。他们会害怕,会想辞职,会想逃离这个是非之地。
岳无为不能让这些人跑掉。
他要在这半个月内,把魔种种到更多人身上。能种多少种多少,能扩散多广扩散多广。哪怕有些人辞职离开了,只要身上带着魔种,去了别的城市、别的公司,依旧会成为他的养料。
种魔没有距离限制。只要还在这个星球上,魔种传来的邪念他都能接收。
岳无为望着窗外的雨幕,眼神幽深。
更重要的是,他必须尽快强大起来。
今天的事只是小打小闹,如果真的闹大了,迟早会引起国家机器的注意。虽然魔种无法被察觉,但大量的人同时出现精神异常,肯定会有人调查。到时候,如果他的实力不够,没有自保之力,很可能会有麻烦。
炼气期不够。
至少要筑基。
最好是金丹。
岳无为收回视线,转身走回卧室。
还有时间,还有机会。明天,他会种下更多种子。
第二天,阴雨连绵。
岳无为早上七点出门,开车到公司时,雨还没停。天阴沉沉的,像是蒙了一层灰布,让人透不过气来。厂区里的树木被雨打得低垂着头,地上的积水映出灰暗的天空。
他穿上雨衣,没有直接去办公室,而是进了车间。
今天的目标很明确:先把新的一百枚魔种种下去,然后观察昨天的种魔者。
车间里比外面暖和些,机器的轰鸣声依旧。工人们已经开始干活,但气氛明显不对。昨天出了那么多事,今天人人自危,交头接耳地议论着。看到岳无为进来,有人朝他点点头,笑得有些勉强。
岳无为面色如常,开始巡线。
他先来到二线,找到了今天的第一个目标。那是个三十来岁的男人,姓赵,大家都叫他赵哥。此人是产线上的小组长,手里有点小权力,最喜欢干的事就是刁难新来的员工。听说上个月有个新来的小姑娘被他骂哭了,第二天就没再来上班。
岳无为从他身边走过,魔种种下。
继续往前走。
二线,一个年轻小伙子,二十出头,是去年刚招进来的。此人心思活络,但不往正道上用,整天琢磨着怎么偷懒、怎么糊弄领导。岳无为见过他往次品里掺好货,然后充数过关。
魔种种下。
三线,一个四十来岁的女工,姓吴。这人最大的特点是嘴碎,什么话都往外传,传着传着就变了味。昨天王秀英的事,她是最早传播的人之一,添油加醋说了不少。
魔种种下。
岳无为一路走,一路种。新的一百枚魔种,他要尽快播撒出去。今天的目标是各个部门的“关键人物”——那些手里有点权力的人,那些心里有鬼的人,那些容易出事的人。
他走过装配线,走过质检区,走过仓库,走过维修间,走过物料区,走过包装线。每到一个地方,他都会停下来,观察一会儿,然后选择目标。
一百枚魔种,种得比昨天还快。
上午十点,岳无为已经种下了八十七枚。还剩十三枚,他打算留到下午,看看有没有合适的目标。
就在这时,他看到了老李。
老李今天的状态明显不对。
他坐在工位上,低着头拧螺丝,但动作僵硬,眼神空洞。整个人散发着一股压抑的气息,阴郁、沉重,让人不想靠近。周围的工人都离他远远的,连说话都不敢大声。
岳无为却在他身上感受到了一种熟悉的东西。
那是邪念在发酵的味道。
老李心中的怨念,经过一夜的酝酿,已经被魔种放大到了相当的程度。那股怨念像一团黑气,笼罩在他周围,虽然常人看不见,但岳无为能清晰感知到。
他走过去,在老李身后停了一下。
“老李。”
老李猛地抬头,眼神里闪过一丝凶光,看到是岳无为,才勉强挤出一个笑容:“岳工啊。”
“没事,路过。”岳无为点点头,继续往前走。
身后,老李低下头,继续干活。但那股怨念,更浓了。
岳无为嘴角微微上扬。
好戏要开场了。
他没有回办公室,而是在车间里找了一个不显眼的角落,靠着墙,静静地看着。
上午十点半,张跃民出现在车间。
作为组装工程部的经理,他每天都要来产线巡视一圈。这是例行公事,走个过场而已。但今天,他显然心情不好。昨天的事还没处理完,一堆烂摊子等着他。他的脸色很难看,眉头紧锁,走路都带着一股火气。
他走到二线,扫了一眼,看到了老李。
“老李。”他停下来,语气生硬,“昨天的检讨写了没有?”
老李抬起头,看着张跃民。
那眼神让张跃民愣了一下。不像是平时那个唯唯诺诺的老李,而是一种陌生的、危险的东西。
“什么检讨?”老李问。
“什么检讨?你昨天当着那么多人跟我吵,影响多恶劣你不知道?车间主任让你写检讨,你忘了?”
“我没忘。”老李放下手里的螺丝刀,慢慢站起来,“我就是想问一句,凭什么?”
张跃民眉头一皱:“凭什么?你说凭什么?你顶撞领导,扰乱生产秩序,让你写个检讨还委屈你了?”
“我委屈?”老李笑了,笑得很难看,“我干了十二年,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吧?你凭什么天天针对我?昨天我干得好好的,你过来就说我这不行那不行,你是真觉得我干得不好,还是就想找个理由把我开了?”
“你胡说什么?”张跃民脸色一变,“谁要开你了?”
“别装了。”老李往前走了一步,“厂里要裁人,谁不知道?我工龄长,工资高,你们想裁我,我认。但你用不着天天找茬,有本事你直接说,老子不干了!”
“你——”张跃民被他堵得说不出话来。
周围的工人都停下手里的活,看着这边。有人想劝,又不敢开口。
老李越说越激动:“我告诉你张跃民,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是什么人。你对上面舔得像条狗,对下面恨不得踩死。去年小刘的事,是你逼走的吧?前年老张的事,也是你搞的吧?你以为你做得天衣无缝?老子都看在眼里!”
张跃民脸都绿了:“你放屁!”
“我放屁?那你告诉我,去年小刘的绩效是谁打的D?他干得好好的,凭什么拿D?不就是因为他没给你送礼吗?”老李的声音越来越大,“前年老张,干了二十年,你说优化就优化,人家差点跳楼你知道吗?”
“你给我闭嘴!”张跃民指着他的鼻子,“你再胡说八道,我报警了!”
“报警?”老李突然笑了,笑得阴森森的,“好啊,报警啊。让警察来查查,你这几年到底干了多少好事。”
张跃民气得浑身发抖,转身要走。
但老李不让他走。他一把抓住张跃民的胳膊,用力一拽。张跃民没站稳,踉跄了一下,差点摔倒。
“你还敢动手?”张跃民彻底怒了,反手就是一巴掌。
啪的一声,老李脸上多了五个指印。
空气凝固了一秒。
然后老李像疯了一样扑了上去。
两个人扭打在一起。老李虽然年纪大,但常年在产线上干活,力气不小。张跃民养尊处优,根本不是对手。没几下就被老李按在地上,一拳一拳往脸上招呼。
“我让你打!我让你打!”老李一边打一边吼,“老子今天弄死你!”
周围的工人这才反应过来,一拥而上,把两个人拉开。但老李已经打红了眼,被人拽着还在挣扎,嘴里骂个不停。张跃民满脸是血,鼻子歪了,眼睛肿了,躺在地上直哼哼。
场面一片混乱。
有人喊快叫保安,有人喊快叫救护车,有人喊快去通知领导。
岳无为站在角落里,静静地看着。
他能感知到,老李身上的魔种正在剧烈波动。那些被放大的怨念、愤怒、恨意,化作一股股邪念,顺着无形的丝线传来,涌入他的丹田。
七欲天魔经自动运转,炼化着这些邪念。
岳无为闭上眼睛,深吸一口气。
好浓的养料。
老李被保安带走了。张跃民被送去了医院。车间里乱成一团,有人议论纷纷,有人心神不宁,有人幸灾乐祸。生产停了半个小时,最后是车间主任亲自来,才让工人们重新开工。
但事情还没完。
上午十一点,质检区传来消息。昨天那个被王秀英骂的供应商代表,今天带了律师来公司,要求正式道歉和赔偿。王秀英拒不道歉,双方在会议室里吵了起来,最后供应商代表拍桌子走人,说要去法院起诉。
上午十一点半,仓库那边传来消息。昨天被抓住的老钱,在派出所里交代了。他不光交代了自己的事,还把几个跟他有来往的人供了出来。采购部、质检部、生产部,都有名字。警察已经来公司了,正在调查。
中午十二点,维修间传来消息。昨天打架的两个维修工,今天又打起来了。这次是在医院病房里,一个头上缠着绷带,一个肋骨上打着石膏,两个人互相扔枕头,最后被护士赶了出去。
下午一点,销售部传来消息。昨天被举报抢单的那个业务员,今天在公司门口被人堵了。堵他的是那个被他抢单的那个人,带着几个人,当场把他揍了一顿。保安去拉架,也被打了。最后警察来了,带走了一堆人。
下午两点,人事部传来消息。昨天被举报的人事经理,今天在办公室里跟人吵架。吵的是他的副手,那个副手一直想上位,这次借着举报的事,想把他拉下来。两个人吵得不可开交,最后人事经理心脏病发作,也被送去了医院。
岳无为在车间里待了一整天。
他没有回办公室,就那么静静地在各个区域转悠,看一场又一场的好戏。那些被种魔者,一个接一个爆发,一个接一个失控。有的人吵架,有的人动手,有的人被带走,有的人被送医。
他就像一个观众,坐在最好的位置,欣赏着这场由他亲手导演的大戏。
下午四点,车间里稍微安静了些。
岳无为找了一个没人的会议室,走了进去。这是车间角落里的一个小房间,平时用来开会,现在空无一人。他关上门,在椅子上坐下,闭上眼睛。
今天一天,他接收到的邪念数量惊人。
老李的那一场打斗,传来的邪念尤其浓烈。愤怒、怨恨、杀意,各种负面情绪交织在一起,经过魔种炼化后,化作最纯粹的魔元,涌入他的丹田。其他种魔者也不遑多让,每个人都或多或少贡献了养料。
岳无为内视丹田。
魔元在沸腾。
那些新涌入的邪念,像燃料一样投入火中,让他的魔元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增长。丹田气海原本已经扩充到炼气三层的大小,此刻又开始膨胀。
炼气三层中期。
炼气三层后期。
炼气三层巅峰。
轰——
炼气四层。
岳无为身体一震,一股无形的波动从丹田扩散开来,扫过整个会议室。墙上挂着的白板轻轻晃动,桌上的笔滚落在地。
他没有睁眼,继续炼化。
邪念还在源源不断传来。今天种下的一百颗新魔种,已经有七十三颗开始发力。那些新被种魔的人,心中的邪念被一点点放大,反馈回来的养料虽然不如老李那样浓烈,但胜在数量多。
七十三缕邪念,汇聚在一起,就是一股洪流。
炼气四层中期。
炼气四层后期。
炼气四层巅峰。
轰——
炼气五层。
岳无为依然没有停。他能感觉到,今天的极限还远没有到。那些种魔者还在继续发酵,老李的事只是一个开始,后面还有更多人在酝酿。等到今天晚上,等到明天,会有更浓烈的养料送来。
炼气五层中期。
炼气五层后期。
炼气五层巅峰。
轰——
炼气六层。
岳无为睁开眼。
丹田中,魔元已经化作一片气海,在体内缓缓流转。他能清晰感知到,自己与那些魔种之间的联系更紧密了。一百五十颗魔种,有的远在几百米外的办公楼,有的就在近在咫尺的车间里。每一颗魔种传来的波动,他都能清晰感知。
炼气六层。
一天之内,连破三层。
按照这个速度,再有几天,他就能筑基了。
岳无为站起身,走到窗前。
窗外,雨还在下。天色已经暗下来,车间里的灯亮着,工人们还在加班。透过模糊的玻璃,他能看到那些忙碌的身影,能感知到他们身上散发出的各种情绪。
疲惫,压抑,烦躁,焦虑……
还有那些被魔种放大的邪念,正在一点点发酵,一点点酝酿。
岳无为嘴角微微上扬。
他转过身,打开会议室的门,走了出去。
车间里,机器依旧轰鸣。有人从他身边走过,朝他点点头,继续埋头干活。他们不知道,这个看起来普普通通的工艺工程师,刚刚在他们身边突破到了炼气六层。
他们更不知道,明天,后天,大后天,还会有更多的好戏上演。
岳无为穿过车间,走进雨里。
雨水打在身上,凉丝丝的,很舒服。他抬头看了一眼灰蒙蒙的天空,忽然想起一件事。
明天,还有五十枚魔种要种。
不,不对。
炼气六层,又可以凝练新的魔种了。炼气期每突破一层可凝练五十枚,他现在是六层,已经凝练过两批共一百枚,所以还可以凝练——
他算了算,笑了。
三百枚。
明天,他还有三百枚种子要播撒。
岳无为撑着伞,慢慢走向停车场。身后的厂区灯火通明,像一艘巨大的船,在雨夜中静静航行。
船上载着三千人。
而他,是那个掌舵的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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