炼气十层。
岳无为站在窗前,望着窗外这座不夜的城市,丹田中的魔元如同潮水般起伏。他能清晰感知到那四百五十颗魔种,每一颗都在微微颤动,像是熟透的果实,只差最后一缕阳光,就会坠落。
但他没有继续冲击筑基。
根基不稳。
前世身为魔道天君,他太清楚修炼的忌讳。一味贪快,根基虚浮,就算突破了筑基,也是下等根基,日后想要凝结金丹,难上加难。更何况,七欲天魔经以邪念为燃料,若根基不稳,将来心境容易反噬。
不急。
岳无为收回视线,在沙发上坐下。他需要几天时间稳固境界,同时让那些魔种再酝酿一番。老李他们刚刚被辞退,心中的负面情绪还在累积,尚未到达顶点。等他们在现实的压力下彻底绝望,那种浓烈的情绪,才是冲击筑基的最佳燃料。
两天。
最多三天。
岳无为闭上眼睛,开始运转功法,细细打磨丹田中的魔元。
接下来的两天,他照常上班。
公司里的气氛一天比一天诡异。张跃民出院了,但整个人像是变了,比以前更暴躁,更易怒,动不动就骂人。小周私下跟岳无为说:“张经理是不是中邪了?昨天开会,他把一个实习生骂哭了,就因为人家倒水的时候洒了一滴。”
岳无为没说话,只是点点头。
他当然知道张跃民怎么了。那颗魔种正在他体内疯狂生长,放大了他所有的负面情绪。他现在就像一颗行走的炸弹,只差一根引线。
这两天,岳无为又凝练了一百枚新魔种。
炼气十层,每突破一层可凝练五十枚,他从炼气六层到十层,一共突破了四层,按理说可以凝练两百枚。但他前几层已经凝练过,如今总数达到了五百五十枚。
他要把这些新魔种,播撒到更多人身上。
这两天,他利用巡线的机会,在车间里又种下了一百颗。目标都是那些平时看起来老实巴交、心里却憋着怨气的人。种完之后,他又去了办公楼,在财务、人事、销售等部门转悠,把剩下的五十颗,种在了那些管理层身上。
现在,他手里有五百五十颗魔种。
星辉电子三千人,已经有将近五分之一,成了他的庄稼。
与此同时,那些被辞退的人,正在承受着各自的地狱。
老李从拘留所出来后,发现天都变了。
家里,老婆天天跟他吵。房贷还有二十年,车贷还有三年,儿子马上要上大学,学费还没着落。老婆说:“你在厂里干了十二年,说没就没了?你就不能去闹?去要赔偿金?”
老李闷着头抽烟,一根接一根。
他去了公司,找人事,找领导,找张跃民。得到的答复都一样:“你是严重违纪被辞退,没有赔偿金。有意见可以去法院起诉。”
老李去了法院。
法院说,你这个属于劳动纠纷,需要先申请劳动仲裁。
老李去了劳动仲裁。
劳动仲裁说,你这个情况比较复杂,需要调查取证,可能要等几个月。
老李等不了。
他回到家,老婆还在吵。儿子看他的眼神,让他心寒。那天晚上,他一个人在阳台上坐了很久,抽完了最后一包烟。
王秀英的日子也不好过。
她老公真的要跟她离婚,连离婚协议都写好了。孩子判给了老公,因为她现在“精神不稳定”,不适合抚养。她从家里搬出来,租了一间十平米的单间,每天躺在床上,盯着天花板发呆。
她恨。
恨那个供应商,恨公司,恨张跃民,恨所有人。
老钱在看守所里,等着开庭。律师说,他这种情况,最少三年,最多七年。他老婆来看了他一次,哭着说要离婚。他没说话,只是低着头,看着手上的铐子。
其他人也一样。
每个人都在承受着现实的重压,每个人心里的怨恨都在发酵。那些魔种像是泡在蜜罐里,疯狂吸收着养料,一天比一天壮大。
岳无为坐在办公室里,静静感知着这一切。
快了。
第三天,消息传来。
老李他们去法院起诉,被驳回了。理由是公司老总赵建国是明珠市政协委员,法院认为此事涉及政协委员履职期间的相关问题,需要进一步调查,暂不受理。
老李拿着驳回通知,站在法院门口,愣了很久。
他不懂什么政协委员,不懂什么履职期间。他只知道,他被公司开了,公司不给钱,法院不管,他活不下去了。
那天下午,老李去了王秀英的出租屋。
接着,他们又去了老钱家,去了其他人的家。
一群被辞退的人,聚在一间破旧的出租屋里,商量着什么。
第三天的夜里,岳无为正在家中稳固境界,忽然感知到一阵剧烈的波动。
那些魔种,开始疯狂了。
他睁开眼睛,望向窗外的夜色。
明天,就是丰收的日子。
第四天早上,岳无为照常上班。
天气阴沉沉的,像是要下雨。风很大,吹得厂区门口的旗帜猎猎作响。保安老刘头站在门口,裹着棉大衣,脸色不太好。
“岳工,今天早点回去。”老刘头忽然说。
岳无为停下脚步,看着他。
老刘头压低声音:“我听说,那帮被开除的人今天要来闹事。你可别掺和。”
岳无为点点头:“知道了。”
他走进厂区,穿过连廊,进入办公楼。办公室里,气氛凝重。小周在打电话,声音压得很低。其他人也都心神不宁,时不时看看窗外。
上午九点,第一批人来了。
老李带头,身后跟着几十个人。有男有女,都是被辞退的员工。他们站在公司大门口,举着牌子,喊着口号。
“还我血汗钱!”
“黑心公司,还我公道!”
“赵建国滚出来!”
保安拦着门,不让他们进。双方对峙着,引来不少路人围观。
岳无为站在办公室窗前,远远看着这一幕。
他能感知到老李身上的魔种,此刻正在疯狂颤动。那股怨念,那股恨意,已经浓烈到几乎要溢出来。其他几个人也一样,每个人心里的负面情绪都被放大到了极限。
但这还不够。
还要再加一把火。
上午十点,公司管理层出面了。
张跃民带着几个保安,走到大门口。他站在门内,隔着铁栅栏,对着外面的人喊话:“你们这是干什么?聚众闹事?我告诉你们,这是违法行为!再不走,我报警了!”
老李看到他,眼睛立刻红了。
“张跃民!你还有脸出来!”
“我怎么没脸?你们自己违纪被开除,还有理了?”张跃民冷笑,“我劝你们赶紧走,别给自己找麻烦。”
“找麻烦?”老李指着他的鼻子,“你害得我家破人亡,你还敢说我们找麻烦?”
“谁害你了?你自己作的!”
两个人隔着铁门对骂,越骂越凶。老李的家人拉着他不让他冲动,但他已经控制不住了。那颗魔种正在他体内燃烧,放大了所有的愤怒和仇恨。
“张跃民,你给我等着!”
“等着就等着,我怕你?”
上午十一点,局势越发紧张。
公司这边也增派了人手。保安队长带着十几个保安,手持橡胶棍,守在门内。双方隔着铁门,剑拔弩张。
张跃民站在保安身后,一脸冷笑。
“我再说一遍,你们这是违法行为!赶紧走!不然我报警了!”
“你报啊!”老李指着里面的办公楼,“让警察来,让记者来,让所有人都看看,你们这些资本家是怎么压榨工人的!”
“谁压榨你了?你自己违纪,怪谁?”
“我违纪?我干了十二年,你跟我说我违纪?你们不就是想省钱吗?不就是想不赔钱吗?”
两个人又吵起来,越吵越凶。
岳无为站在窗口,静静看着。
他能感知到,老李身上的魔种已经快要到达临界点了。那股怨念如同即将喷发的火山,只差最后一根稻草。
那根稻草,很快就来了。
上午十一点半,一辆黑色轿车缓缓驶来,停在大门口。
车门打开,一个中年男人走下来。
赵建国,星辉电子董事长,明珠市政协委员。
他穿着一身笔挺的西装,戴着一副金丝眼镜,看起来斯文儒雅。他看了一眼门口的人群,眉头皱了皱,对身边的秘书说了什么。
秘书走过来,对张跃民说:“董事长说了,让他们走,别影响公司形象。要是再不走,就报警抓人。”
张跃民点点头,转身对着门外喊:“听到没有?董事长说了,你们赶紧走!再不走,全抓起来!”
老李看到赵建国,眼睛更红了。
“赵建国!你别走!你给我说清楚!”
赵建国看都没看他一眼,转身往公司里走。
那个漠然的背影,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。
老李忽然发出一声嘶吼,像是野兽的咆哮。
“我操你妈!”
他猛地撞向铁门,铁门哐当一声巨响。其他人愣了一下,也跟着撞上去。铁门剧烈摇晃,锁链发出刺耳的摩擦声。
保安队长脸色变了:“快顶住!”
十几个保安冲上去,用身体顶住铁门。但外面的人像疯了一样,拼命撞击。铁门摇摇欲坠,眼看就要被撞开。
张跃民慌了,转身要跑。
但已经来不及了。
哐当一声巨响,铁门被撞开了。
人群像潮水一样涌进来。老李冲在最前面,手里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把水果刀。他的眼睛通红,面目狰狞,像是一头失去理智的野兽。
“张跃民!你给我站住!”
张跃民拼命跑,但老李比他快。几步就追上了他,一把抓住他的衣领,把他拽倒在地。
“老李,你冷静……”张跃民话没说完,就看到那把刀。
刀光一闪。
血溅出来,喷在老李脸上。
张跃民瞪大了眼睛,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但只发出一声含糊的咕噜。他的手捂住肚子,指缝间涌出暗红色的血。
老李又捅了一刀。
又一刀。
又一刀。
周围的人尖叫着四散奔逃。保安冲上来想拉开他,被他甩开。他像疯了一样,一刀一刀捅下去,直到张跃民一动不动,直到那把刀捅进捅出已经没了阻力。
远处,打斗声、惨叫声、咒骂声混成一片。
被辞退的人拿着棍子、铁管,跟保安扭打在一起。有人被打倒在地,有人头破血流,有人抱着腿在地上打滚。场面彻底失控了。
就在这片混乱中,岳无为动了。
他站在办公室窗前,双手插在兜里,目光平静地望着下方的厮杀。他的意识如同无形的触手,延伸向那些被他种下魔种的人——第一批五十人,此刻全都在现场。
老李,正在疯狂捅杀张跃民。
王秀英,正拿着棍子狠砸一个保安的脑袋。
老钱虽然在看守所,但今天也被放出来配合调查,此刻正抱着一个管理人员的腿,张嘴就咬。
还有其他人,都在各自的位置上,释放着心中压抑已久的邪念。
岳无为闭上眼睛。
丹田中,魔元开始沸腾。
他意念流转,心念一动——
收割。
那些魔种像是听到了召唤,瞬间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。无形的力量从魔种中涌出,开始疯狂吸收被种魔者的灵魂。
老李正举着刀,准备捅向另一个冲过来的保安。忽然,他身体一僵,手上的刀掉在地上。他的眼睛瞪得老大,嘴巴张着,却发不出任何声音。他的身体开始颤抖,像是被什么东西抽走了力气。
然后,他倒下了。
王秀英正砸得起劲,忽然停下动作,手中的棍子滑落。她呆呆地站在原地,眼神迅速涣散,像是灵魂被抽离。几秒钟后,她也倒下了。
老钱正咬着一个管理人员的腿,忽然松开口,整个人软倒在地。
一个接一个,那些正在打斗的人,像是多米诺骨牌一样,纷纷倒地。
短短十几秒钟,五十个人,全部倒在地上,一动不动。
现场忽然安静了。
死一般的寂静。
那些还在打斗的人停下动作,呆呆地看着这诡异的一幕。刚才还活蹦乱跳的人,怎么突然就倒下了?刚才还喊打喊杀的人,怎么突然就没了动静?
有人小心翼翼地走过去,推了推老李。
老李一动不动,身体已经开始发凉。
那人吓得倒退几步,脸色惨白。
“死……死了?”
“都死了?”
恐惧像瘟疫一样蔓延开来。所有人都在后退,想要离那些尸体远一点。保安们扔下橡胶棍,转身就跑。那些被辞退者的家属,抱着头蹲在地上,瑟瑟发抖。
没有人知道发生了什么。
没有人能解释这诡异的一幕。
只有岳无为知道。
他站在窗前,静静感受着丹田中的变化。五十道魂力,正从那些魔种中涌来,汇入他的识海。那是五十个灵魂炼化后的精华,纯粹、浓郁、毫无杂质。
他的精神力在疯狂增长。
原本只是炼气十层的识海,此刻正在急速扩张。无形的识海如同干涸的土地遇到甘霖,贪婪地吸收着每一缕魂力。识海的边界不断向外延伸,变得越来越广阔,越来越深邃。
这就是七欲天魔经的真正力量。
不借灵气,只借人命。
五十条人命,换来他精神力的暴涨。等这些魂力全部吸收完毕,他的识海将比同阶修士强大十倍不止。筑基之后,神识之强,将远超常人想象。
岳无为深吸一口气,压下心中的激动。
现在还不是高兴的时候。
楼下,警笛声由远及近。
十几辆警车呼啸而来,停在大门口。全副武装的警察冲下来,手持防暴盾和警棍,迅速控制现场。
“都别动!蹲下!”
“双手抱头!”
警察们冲进厂区,看到的却是一幅诡异的画面:地上躺着几十个人,一动不动;剩下的人全都缩在角落,瑟瑟发抖;空气中弥漫着血腥味,但没有任何人在打斗。
带队的警察愣住了。
这是怎么回事?
有人报警说这里发生大规模斗殴,有人持刀行凶,可眼前这是什么情况?斗殴的人呢?行凶的人呢?
“报告队长,这里发现大量伤者……不,是死者!”
“什么?”
警察们冲过去,检查那些倒地的人。一个个摸脉搏、探呼吸,结果让人心惊。
“这个死了。”
“这个也死了。”
“全部死亡!”
队长的脸色变得极为难看。他当了二十年警察,从没见过这种场面。五十个人,同时死亡,死状诡异,没有任何外伤(除了老李等人之前互殴的伤),这怎么可能?
“封锁现场!一个人都不许放走!”
“是!”
警察们开始封锁厂区,将所有员工控制在办公楼内,一个一个登记、询问。那些刚才参与斗殴的人,被单独带到一边,接受审讯。
但没有人能说清楚刚才发生了什么。
他们只记得打斗正激烈的时候,那些人突然就倒下了,毫无征兆,莫名其妙。
队长听着这些供述,眉头越皱越紧。
他突然想到什么,抬头看向办公楼。
那些窗户后面,有很多人在张望。都是公司的员工,被刚才的变故吓得不敢出来。
队长的目光扫过一扇扇窗户,最后落在五楼的一扇窗前。
那里站着一个人。
一个年轻男人,穿着普通的工作服,双手插在兜里,正静静地望着这边。他的表情很平静,甚至有些冷漠,与周围那些惊慌失措的人形成鲜明对比。
队长多看了他一眼。
但很快,他的注意力被别的事情吸引走了。法医来了,需要他去对接;记者来了,需要他去应付;上级的电话打来了,需要他去汇报。
那个站在窗前的人,很快就被他忘了。
岳无为看着楼下忙碌的警察,嘴角微微上扬。
他转身,走回自己的工位,开始收拾东西。
今天出了这么大的事,公司肯定要放假。他正好可以回家,好好炼化那五十道魂力。
今晚,他该筑基了。
走出办公楼时,天已经黑了。
厂区里灯火通明,警车、救护车、采访车挤满了停车场。警察还在进进出出,法医正在搬运尸体。一具具裹着白布的担架被抬上救护车,在夜色中格外刺眼。
岳无为从旁边走过,没有人注意他。
他走到停车场,坐进自己的车里,发动汽车。
后视镜里,星辉电子的厂区越来越远。那栋五层的办公楼,那些闪烁的警灯,那些忙碌的人影,都渐渐模糊,最后消失在夜色中。
回到家,岳无为换了鞋,洗了手,在沙发上坐下。
他没有开灯,就这么坐在黑暗里。
丹田中,那五十道魂力还在涌动,等待着他的炼化。识海已经扩张到极限,只差最后一步,就能突破到筑基。
岳无为闭上眼睛,开始运转功法。
魔元在丹田中翻涌,魂力在识海中激荡。两者开始交融、共鸣,共同冲击那道无形的壁垒。
窗外,夜色深沉。
远处传来警笛声,不知道是去处理今天的事故,还是又发生了什么新的乱子。这座城市永远不会平静,就像人心永远不会满足。
岳无为静静修炼着,如同一个老农,在丰收之后,细细品尝着自己的果实。
今晚,他要筑基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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