翌日清晨,岳无为照常起床,照常洗漱,照常出门。
开车去公司的路上,他特意绕了个弯,从公司门口经过。那个年轻人不在。门口空空荡荡,只有老刘头坐在保安室里,捧着个保温杯,百无聊赖地看着街景。
岳无为本想用神识扫一遍周围,确认一下,但想了想还是算了。万一那小子有师门给的隐匿法器,他的神识扫过去反而会暴露。反正只要那小子不在门口站着,就说明要么走了,要么换了方式。
不管哪种,对他都是好消息。
他停好车,走进厂区。
今天的天色不错,阳光明媚,难得的好天气。但厂区里的气氛却有些怪异。三三两两的员工聚在一起,低声议论着什么。看到岳无为走过,他们立刻住口,用一种微妙的眼神看着他。
岳无为装作没看见,径直走进办公楼。
电梯里,几个同事也在小声说话。看到他进来,他们也住了口,只是点点头算是打招呼。岳无为站在角落,听着电梯上升的嗡嗡声,心里暗暗好笑。
看来,又有新瓜吃了。
走进办公室,小周立刻凑过来,压低声音说:“岳工,出大事了!”
“什么事?”岳无为放下包,打开电脑。
“公司发公告了!”小周把手机递给他,“你看!”
岳无为接过手机,扫了一眼。
公告很长,但核心内容就两条:
第一,即日起,全体员工每天义务加班三小时,不计入加班费。理由是“公司近期因停工造成损失,需要大家共渡难关”。
第二,所有工程师岗位(包括组装工程、质量工程、供应商管理、研发等)的办公电脑,将统一加装监控软件。该软件会实时监控员工的聊天记录、上网记录、文件操作记录。理由是“提高工作效率,防止泄密”。
岳无为看完,差点笑出声来。
义务加班?监控软件?
这帮领导,真是没让他失望。
作死的操作,一波接一波。上次死了五十个人,他们不但不收敛,反而变本加厉。张跃民死了,新上来的陈经理比张跃民还怂,但这些管理层集体决定的政策,他也不敢反对。
义务加班,说白了就是白嫖。每天多干三小时,不给钱,还美其名曰“共渡难关”。监控软件,说白了就是监视。聊天记录、上网记录,全都在领导眼皮底下,谁还敢摸鱼?谁还敢抱怨?
这两条政策一出,员工们不炸锅才怪。
岳无为把手机还给小周,脸上没什么表情:“哦。”
小周急了:“岳工,你就这反应?每天白干三小时啊!还有监控,咱们以后聊天都不能聊了!”
“那你想怎么样?”岳无为看着他,“辞职?”
小周噎住了。
辞职?自离扣半个月工资,谁舍得?再说现在外面工作难找,辞职了去哪?
岳无为不再理他,打开工作系统,开始处理邮件。
但他心里,已经在期待今天的好戏了。
昨晚通过魔种感知,他察觉到了两股强烈的邪念。
一股是贪婪。来源很明显——那些管理层。他们在讨论什么政策,什么利益,什么好处。贪婪的邪念浓得化不开,隔着魔种都能闻见。
另一股是色欲。
这就有点奇怪了。
色欲的来源,也是管理层。但具体是什么事,他感知不清楚。魔种传来的只是情绪,不是画面。他只知道那些人动了色心,而且是很强烈的色心。
今天,答案应该会揭晓。
上午九点,公告正式贴出来。
岳无为站在窗前,看着楼下公告栏前围了一圈又一圈的人。议论声、骂声、叹气声,隔着玻璃都能隐约听见。有人当场就掏出手机,给家人打电话抱怨。有人聚在一起,小声商量着什么。有人脸色铁青,一言不发地走开。
岳无为心念一动,解开了魔种的压制。
一瞬间,那些积蓄了一个星期的邪念,如同开闸的洪水,疯狂涌动起来。
议论声,瞬间变成了争吵声。
“每天义务加班三小时?凭什么?当我们是免费劳动力?”
“就是!一个月工资才多少,还要白干三小时,这不是欺负人吗?”
“监控软件?我操,那我以后跟老婆聊个骚都不行了?”
“你就知足吧,至少还有工作。外面多少人失业呢。”
“失业也比被当狗强!”
“你小声点,被领导听见怎么办?”
“听见就听见,老子不干了!”
“不干?扣半个月工资,你舍得?”
“我……”
争吵声此起彼伏,愈演愈烈。有人吵着吵着就开始互相指责,有人说风凉话被人怼回去,有人被怼急了差点动手。
整个公司,像一锅煮沸的水,咕嘟咕嘟冒着泡。
岳无为站在角落里,静静看着这一切。
那些被压制的魔种,此刻正在疯狂放大着每个人的负面情绪。愤怒的人更愤怒,焦虑的人更焦虑,恐惧的人更恐惧。那些本来只是抱怨几句的人,现在恨不得拿刀砍人。
乱起来吧。
越乱越好。
就在这时,车间主任出来了。
那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头,姓刘,在厂里干了三十年,从工人一步步爬到主任。他平时话不多,但威望很高,工人们都给他几分面子。
“吵什么吵?”刘主任站在过道上,沉着脸,“都回去干活!”
众人被他这一嗓子镇住,渐渐安静下来。
刘主任扫了一眼人群,叹了口气:“我知道你们心里有火,但吵有什么用?这是公司的决定,你们吵就能改?”
有人小声嘀咕:“那也不能这么欺负人啊。”
刘主任看了那人一眼,没理他,继续说:“还有一件事,本来想过几天再宣布,既然今天都在这,我就先说了。”
众人竖起耳朵。
刘主任清了清嗓子:“公司最近跟西北几个中专学校签了合同,下个月会来一批学生工。大概两百人左右。他们来了之后,会分配到各条产线,帮大家分担工作。到时候,虽然加班时间长了,但每个人的工作量会减少。大家不用那么累。”
这话一出,众人面面相觑。
学生工?
“那不是跟我们抢饭碗吗?”有人问。
刘主任摇摇头:“不是抢饭碗,是帮你们。公司这段时间出了这么多事,堆积的订单有点多,人手不够,招正式工成本太高,招学生工便宜。他们来了,你们就能轻松点。”
“那他们的工资呢?”
“按行业最低标准,学校跟他们签合同。”刘主任含糊地说,“行了,都别问了,回去干活!”
说完,他转身走了。
众人愣在原地,一时不知该说什么。
岳无为站在角落,嘴角微微上扬。
他听懂了。
行业最低工资——明珠市的最低工资是两千四,学生工能拿到手的有多少?学校抽成之后,能剩一千八就不错了。而这一千八,还得干满三个月才能拿到。如果中途离职,学校有权不给毕业证。
学生们不敢反抗。
因为毕业证在他们手里。
岳无为在心里冷笑。
他打了十几年工,太清楚这里面的猫腻了。学校跟企业签合同,把学生当廉价劳动力卖出去。企业省了钱,学校拿了回扣,只有学生被压榨得干干净净。
但这还不是重点。
重点是,他突然明白了昨晚感知到的“色欲”是怎么回事。
学生工里,有女学生。
漂亮的、年轻的、没见过世面的女学生。
岳无为想起往年那些传闻——每年学生工来的时候,总有一些女生被调到轻松的岗位。有的去了办公室做文员,有的去了质检部做检验,有的去了仓库做统计。这些岗位,比其他产线轻松得多,工资却差不多。
为什么会这样?
因为有人打了招呼。
车间领导、部门经理、甚至更高层的人,他们会提前拿到学生工的名单和照片。然后,他们会像选妃一样,把那些漂亮的挑出来,安排到自己管辖的“好岗位”。
接下来,就是各种“关心”。
“小姑娘,干得累不累?”
“有什么困难跟叔叔说。”
“晚上有空吗?请你吃个饭。”
“公司有个培训机会,我觉得你挺合适,要不要考虑一下?”
甜言蜜语,糖衣炮弹。
一群在社会上摸爬滚打多年的老色鬼,对付几个涉世未深的小姑娘,简直手到擒来。有人沦陷了,以为自己遇到了贵人,遇到了爱情。有人被包养了,成了某位领导的“金丝雀”。有人被玩弄了,三个月后带着破碎的心回到学校,什么都没留下。
而那些领导,等下一批学生工来的时候,继续他们的选妃狂欢。
这就是昨晚那股色欲的来源。
岳无为收回思绪,看向周围。
工人们还在议论纷纷,但已经不像刚才那么激烈了。刘主任的话,多少安抚了他们的情绪。学生工来了,工作量减少,听起来是个好事。至于学生工本身如何,跟他们有什么关系?
岳无为转身,慢慢走出车间。
他需要找个安静的地方,好好想想。
来到那个没人的会议室,岳无为关上门,在椅子上坐下。
他闭上眼睛,开始感知识海中的魔种。
片刻后,他睁开眼,嘴角浮现出一丝淡淡的笑意。
魔种不多,但也不算太少。
前几天那一百多个辞职的人里,已经有十几个在外地陷入了癫狂。就在他们癫狂的瞬间,魔种顷刻间炼化了他们的灵魂,化作最纯粹的魂力,连同魔种本身一起,瞬间回归了他的识海。
不需要等待尸体被发现,不需要任何延迟。
只要癫狂,立刻收割。
这就是七欲天魔经的霸道之处。
此刻,他的识海中静静悬浮着十七颗魔种,每一颗都空置着,等待着新的宿主。而那十七道魂力,已经融入他的识海,让他的修为又向前迈进了一步。
十七颗。
加上之前剩下的几颗,总共不到二十颗。
岳无为靠在椅背上,望着天花板,陷入了沉思。
这点魔种,肯定不够给所有学生工播种。那批学生工有两百人,就算只挑那些会被“选妃”的漂亮女孩,也远远不够。
不过没关系。
那些还在外地的辞职者,有上百人之多。他们中的大部分,还在酝酿情绪,还没到癫狂的边缘。但快了。
以这个社会的压力,以他们内心的怨恨,用不了多久,就会一个接一个地癫狂。到时候,魔种会带着魂力瞬间回归,他手里的种子就会越来越多。
等到学生工来的那天,他手里至少能有一百多颗可用的魔种。
足够把那批被选中的女孩,全都种上。
至于剩下的——等那些管理层癫狂了,魔种回收了,再继续种也不迟。
岳无为站起身,走到窗前。
窗外,阳光正好。
他突然想起一件事。
那个来调查的年轻人,不知道还在不在。如果他还在,如果他又发现了什么异常——
岳无为眯起眼睛。
应该不会。
他压制了魔种整整一个星期,公司里风平浪静,什么都没发生。那个年轻人就算没走,也查不出任何东西。
等他确认这里没有问题,自然会离开。
到那时,才是真正的狂欢。
岳无为收回视线,转身走出会议室。
下午,他照常巡线。
但这一次,他什么都没做。他只是走,只是看,只是听。他要感受这个公司最后的风平浪静。因为很快,风暴就要来了。
傍晚下班时,岳无为走出办公楼,忽然心中一动。
识海中,又一颗魔种凭空出现,带着一缕新鲜的魂力。
又一个人癫狂了。
岳无为站在厂区门口,闭上眼睛,感受着那缕魂力融入识海的温暖。筑基初期的壁垒,又松动了一分。
他睁开眼,嘴角微微上扬。
第十八颗。
等那些散落在各地的魔种全部回归,他手里至少能有一百多颗可用的种子。到时候,那批学生工来了,正好可以全部种上。
至于公司里那些还没被种魔的人——
慢慢来。
等他突破筑基中期,又能凝练一千颗新魔种。到那时,再把他们全部补上也不迟。
岳无为抬脚,继续走向停车场。
后视镜里,星辉电子的厂区越来越远。那栋五层的办公楼,那些还在加班的窗户,那些亮着的灯光,都渐渐模糊,最后消失在夜色中。
回到家,岳无为换了鞋,洗了手,在沙发上坐下。
他没有开灯,就这么坐在黑暗里。
识海中,那十八颗魔种微微颤动,仿佛在呼唤着什么。远处,还有上百颗魔种散布在各地,每一颗都附在一个曾经在星辉电子工作过的人身上。他们带着魔种离开,散落到四面八方。此刻,有些人正在加班,有些人正在回家路上,有些人正在跟家人吵架,有些人正在深夜里独自发呆。
他们的情绪,通过魔种传来——疲惫、焦虑、烦躁、怨恨、绝望……
岳无为静静感知着这一切,如同一个老农,站在田埂上,望着自己的庄稼。
快了。
很快,就会有一场接一场的丰收。
窗外,夜色渐深。
远处的城市灯火通明,像一座永不熄灭的灯塔。那里面有无数人,在各自的生活里挣扎。他们不知道,有一个筑基期的魔修,正在黑暗中静静地看着他们。
岳无为闭上眼睛,开始修炼。
丹田中,那些从魔种传来的邪念,正在源源不断地涌入。愤怒、贪婪、嫉妒、恐惧、色欲……所有的负面情绪,都化作一缕缕养料,被他炼化吸收。
筑基初期的壁垒,越来越薄。
快了。
很快,他就能突破到中期。
到那时,又会有一千颗新魔种。
到那时,他就能把公司里剩下的人,还有那批即将到来的学生工,全部种上。
所有人,一个不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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