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日后,昆仑山。
皑皑白雪覆盖着连绵的山脉,狂风呼啸,卷起漫天雪沫。这里是人类的禁区,海拔五千米以上,氧气稀薄,气温低至零下四十度。
但对于陈争来说,这些都不是问题。
他背着罗雨婷,踏雪而行,每一步都在雪地上留下浅浅的印痕,随即被风雪抹去。
罗雨婷伏在他背上,双目紧闭,气息微弱。她的身体冰凉,即使陈争不断渡入真元,也只能勉强维持她的生机。
三天了。
她昏迷了整整三天。
陈争低头看了看她苍白的脸,脚下的步伐又快了几分。
那个神秘声音说的入口,就在昆仑山主峰之巅。
他已经走了两天两夜,距离山顶还有不到百里。
“雨婷,”他轻声说,“再坚持一下。很快就到了。”
伏在背上的少女没有回应,只是睫毛轻轻颤了颤。
陈争深吸一口气,继续前行。
傍晚时分,陈争终于抵达昆仑主峰脚下。
抬头望去,陡峭的冰壁直插云霄,顶端隐没在云雾之中。这最后的百里,是最难走的一段——垂直高度超过三千米,几乎没有路。
他活动了一下筋骨,将罗雨婷重新固定好,开始攀爬。
五指插入冰壁,真元在指尖凝聚,每一抓都能留下深深的孔洞。他就这样一抓一蹬,带着一个人,以惊人的速度向上攀登。
风雪更大了。
冰雹砸在身上,发出砰砰的声响。陈争撑起一层薄薄的金色光罩,将罗雨婷护在其中,任由冰雹砸在自己身上。
两个时辰后,他终于攀上峰顶。
这里是一片平整的平台,方圆不过十丈,四周是万丈深渊。平台上覆盖着厚厚的积雪,看不出任何异常。
陈争将罗雨婷轻轻放下,神识扫过整个平台。
什么都没有。
他皱眉,开口问:“我到了。入口在哪?”
风声呼啸,没有人回答。
陈争等了三息,再次开口:“你说这里有入口。入口在哪?”
依然没有回应。
陈争沉默片刻,闭上眼,将神识催动到极致,一寸一寸地搜索这片区域。
忽然,他感应到了什么。
平台正中央,积雪之下,隐约有一丝极其微弱的灵力波动。
他快步走过去,挥手扫开积雪。
下面是一块古老的石板,石板上刻着密密麻麻的符文,因为年代久远,已经模糊不清。但陈争能认出来——那是上古传送阵的阵纹。
他蹲下身,仔细研究那些符文。
阵法是完整的,只是缺少能量。
他从怀里掏出那块从玄冥那里得到的黑色令牌,犹豫了一下,将其按在石板正中央的凹槽里。
嗡——
令牌发出一阵轻鸣,随即绽放出幽暗的光芒。那些模糊的符文像是被唤醒了一般,一个接一个亮起,最终形成一个巨大的光阵。
光芒越来越盛,将陈争和罗雨婷笼罩其中。
陈争抱起罗雨婷,站在阵法中央。
就在这时,那道苍老的声音再次响起:
“小子,你想好了?进了这道门,就回不来了。”
陈争抬头:“你是谁?”
“我是谁不重要。”那声音说,“重要的是,修真界不比地球。那里强者如云,以你现在的修为,随时可能死无葬身之地。你还要去吗?”
陈争低头看了看怀里的少女。
她的脸色苍白如纸,呼吸微弱得几乎察觉不到。
他抬起头,平静地说:“去。”
那声音沉默片刻,忽然笑了。
“好,好。天玄子那个老东西,收了个好徒弟。”那声音说,“既然如此,老夫再送你一件礼物。”
话音未落,一道光芒从天而降,没入陈争眉心。
陈争浑身一震,脑海中涌现出海量的信息——修真界的地图,各大势力的分布,太阴神泉的位置,还有……师父被困的地方。
“这是……”他愣住。
“老夫年轻时游历修真界留下的记忆。”那声音说,“虽然过时了几百年,但大致还能用。小子,去吧。记住,你的时间只有三个月。”
陈争深吸一口气,对着虚空深深一揖。
“多谢前辈。”
“不必谢我。”那声音渐行渐远,“要谢,就谢你自己。能在绝境中不离不弃,这样的人,值得帮一把。”
光芒越来越盛,将两人彻底吞没。
下一瞬,平台恢复平静。
风雪依旧,只是那两人,已经消失不见。
不知过了多久,陈争睁开眼。
入目的是一片陌生的天空——紫色的云层低垂,三轮月亮悬挂天际,一红一银一紫,将大地映照得诡异而绚丽。
空气里弥漫着浓郁的灵气,比地球浓郁百倍不止。
这就是修真界?
他挣扎着坐起来,发现罗雨婷还躺在身边,呼吸平稳了一些。
他松了口气,开始打量四周。
他们落在一条山谷里,两侧是陡峭的山壁,长满了不知名的植物。那些植物的叶片泛着淡淡的荧光,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梦幻。
陈争神识外放,探查周围的环境。
忽然,他眉头一皱。
远处,有几道气息正在快速接近。
不是人类。
是妖兽。
而且不止一头。
他抱起罗雨婷,身形一闪,躲进旁边的灌木丛中。
片刻后,三头体型巨大的妖兽从山谷另一端冲出来。
它们体型如牛,浑身覆盖着黑色的鳞片,口中喷吐着火焰,每一步踏下,地面都在震颤。
“烈焰魔牛。”陈争脑海中浮现出那道记忆中的信息,“二阶妖兽,相当于筑基期修士。擅长群攻,火焰威力不俗。”
三头二阶妖兽,相当于三个筑基期。
陈争想了想,决定不招惹它们。他现在带着罗雨婷,首要任务是找安全的地方安顿下来,然后寻找太阴神泉。
但那三头魔牛似乎察觉到了什么,齐齐转头,看向陈争藏身的灌木丛。
为首的那头低吼一声,喷出一团火焰,直接轰过来。
陈争叹了口气,抱着罗雨婷跃出灌木丛。
金色的剑光一闪,那团火焰被劈成两半。
三头魔牛同时后退一步,警惕地看着这个突然出现的人类。
陈争没有理会它们,转身就走。
但他刚迈出一步,那三头魔牛居然又冲上来了。
陈争眉头微皱。
这些畜生,找死?
他抬手,三道金色剑光激射而出,瞬间洞穿三头魔牛的脑袋。
尸体轰然倒地。
陈争看都不看一眼,继续往前走。
走了几步,他忽然停下。
远处,有更多气息正在接近。
不止一个方向。
四面八方,都有妖兽在向这里汇聚。
陈争脸色微变。
他明白了。
他刚才斩杀三头魔牛,血腥味引来了更多妖兽。
在这陌生的地方,带着昏迷的罗雨婷,如果被妖兽群包围……
他深吸一口气,抱起罗雨婷,全力催动真元,向山谷外冲去。
身后,无数妖兽的嘶吼声响成一片。
陈争一路狂奔,借助那神秘人留下的记忆,在山林间穿梭。
妖兽越来越多,有些速度极快的已经追了上来。他不得不一边跑一边战斗,金色剑光不断闪烁,留下一路尸体。
但妖兽仿佛无穷无尽,杀了一批又来一批。
陈争开始感到吃力。
不是灵力不够,而是他要分心保护罗雨婷。有些妖兽的攻击诡异,稍有不慎就可能伤到她。
一个时辰后,他终于冲出山林,来到一片平原上。
身后的妖兽追到山林的边缘,忽然停住了,只是冲着平原咆哮,却不敢踏出一步。
陈争回头看了一眼,没有多想,继续向前。
跑出十几里后,他才停下脚步,靠在一棵大树下喘气。
低头看怀里的罗雨婷,她依然昏迷着,但呼吸还算平稳。
陈争松了口气,开始打量这片平原。
平原一望无际,长满了齐腰高的野草。远处隐约能看到一些建筑的轮廓,似乎是一座城镇。
城镇?
陈争眼睛一亮。
有城镇,就有人。有人,就能打听消息。
他抱起罗雨婷,向那个方向走去。
走了大约一个时辰,那座城镇终于出现在眼前。
城墙是青石砌成的,高达十丈,城门口有穿着铠甲的士兵把守。城楼上挂着一块匾额,上面写着三个古朴的大字——青石城。
陈争走近城门,那些士兵立刻警惕地看着他。
“站住!”为首的士兵喝道,“你是什么人?从哪里来?”
陈争想了想,如实回答:“从地球来。”
士兵们面面相觑。
地球?那是什么地方?
为首那个皱眉看着陈争,目光在他身上扫了一圈,又落在他怀里的罗雨婷身上。
“她怎么了?”
“受伤了。”陈争说,“需要休息。”
士兵沉默片刻,侧身让开一条路。
“进去吧。城里有医馆,可以治伤。”他说,“不过小子,我劝你一句,在城里别惹事。青石城虽然不是大城,但规矩还是要守的。”
陈争点头:“多谢。”
他抱着罗雨婷走进城门,消失在街道尽头。
那士兵望着他的背影,喃喃自语:“地球……从来没听过。不过那人身上的气息……怎么感觉比城主还强?”
旁边一个年轻士兵凑过来:“头儿,要不要禀报城主?”
“先盯着。”为首的士兵说,“有什么异常再说。”
青石城不大,但很热闹。
街道两旁是各种店铺,卖丹药的、卖法器的、卖妖兽材料的,应有尽有。行人也多是修士,虽然境界不高,大多是练气期,偶尔能看到筑基期的。
陈争一路走来,引起了不少人的注意。
一个抱着昏迷少女的年轻人,穿着古怪的衣服,表情淡漠,怎么看都不像本地人。
但他不在乎。
他找到一家医馆,推门进去。
医馆里坐着一个须发花白的老者,正在给一个病人把脉。看到陈争进来,他抬了抬眼皮:“排队。”
陈争走到他面前,从怀里掏出一块灵石——那是他从烈焰魔牛体内挖出来的妖兽内丹,在修真界算是硬通货。
“先救她。”他说。
老者看了一眼那块灵石,眼睛微微一亮,但很快掩饰过去。
“放下吧。我先看看。”
他走到罗雨婷身边,伸手搭在她的手腕上,闭上眼感应。
片刻后,他睁开眼,脸色凝重。
“这丫头燃烧了生命本源?”他看向陈争,“你和她什么关系?”
“朋友。”
“朋友?”老者皱眉,“能让她为你燃烧生命本源,恐怕不只是朋友吧?”
陈争没有解释,只是问:“能救吗?”
老者沉默片刻,摇头。
“救不了。”他说,“燃烧生命本源,伤及根基,寻常丹药根本没用。想救她,必须找到太阴神泉,或者……算了,那个更难。”
陈争问:“或者什么?”
老者看他一眼:“或者有元婴期以上的修士愿意耗费本源为她续命。但谁愿意做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?”
陈争沉默。
“太阴神泉在哪?”
老者一愣:“你真想去找?小子,那可是传说中的东西,据说在天阴山脉深处,九死一生。就你这点修为……”
“在哪?”陈争打断他。
老者盯着他看了很久,忽然叹了口气。
“罢了,既然你执意要送死,老夫也不拦你。”他转身,从柜子里取出一张兽皮地图,递给陈争,“这是天阴山脉的地图,太阴神泉的位置标注在上面。小子,能不能活着回来,看你自己的造化。”
陈争接过地图,把灵石放在桌上。
“多谢。”
他抱起罗雨婷,转身离开。
老者看着他的背影,摇了摇头。
“又一个为情所困的傻子。”
陈争找了一家客栈,把罗雨婷安顿好。
他坐在床边,看着她的脸。
三天了,她一直这样睡着。他知道她能听到他说话,只是醒不过来。
“雨婷。”他轻声说,“我找到太阴神泉的位置了。天阴山脉,离这里大概三千里。等我安顿好你,就出发。”
罗雨婷没有回应。
陈争沉默片刻,忽然说:
“你知道吗,以前在昆仑山的时候,我每天除了修炼,就是看日出。师父说,修道之人要静心,不能被外物所扰。我一直做得很好,直到遇见你。”
他握住她的手。
“那天晚上,你蜷缩在楼梯口等我回来。我站在那里,看了你很久。那时候我不懂那是什么感觉,现在懂了。”
“那是牵挂。”
“师父说,修道之人不能动情,情是羁绊,是枷锁。但如果这就是情,那我愿意戴着这副枷锁。”
他俯下身,在她额头上轻轻一吻。
“等我回来。”
他站起身,转身离开。
房门轻轻关上。
床上,罗雨婷的眼角,滑落一滴泪。
客栈大堂。
陈争找到掌柜,付了一个月的房钱,又交代了几句照顾好她,正要离开,忽然感应到什么。
他转头,看向客栈门口。
一个身穿白衣的年轻女子正站在那里,看着他。
那女子生得极美,气质清冷如霜,周身环绕着淡淡的寒意。她的目光落在陈争身上,又越过他,看向楼上。
“那个女孩,是你什么人?”
陈争看着她,眼中闪过一丝警惕。
“你问这个做什么?”
白衣女子没有回答,只是说:“她体内有九阴玄脉的气息。如果我没看错,她已经觉醒了部分太阴之力。”
陈争沉默。
白衣女子继续说:“九阴玄脉,万年难遇。让她就这么躺着,太浪费了。”
陈争眯起眼:“你想怎样?”
白衣女子看着他,忽然笑了。
“别紧张,我没有恶意。”她说,“我叫冷月,是太阴宫弟子。太阴宫,你应该没听过,是专门修炼太阴之道的宗门。那个女孩的体质,最适合入我门下。”
陈争愣住。
太阴宫?
“你想收她为徒?”
“正是。”冷月说,“当然,前提是她能活下来。她燃烧了生命本源,如果不救治,活不过三个月。我们太阴宫有办法救她,但需要她本人同意。”
陈争沉默片刻,问:“需要我做什么?”
冷月看着他,眼中闪过一丝赞赏。
“聪明。”她说,“条件很简单——你去天阴山脉,找到太阴神泉,带一滴回来。作为交换,我会护她周全,等她醒来后,收她为徒。”
陈争问:“为什么你自己不去?”
冷月摇头:“我不能去。天阴山脉深处有我太阴宫的禁制,凡是修炼太阴之道的人进去,会引发禁制反噬。但你不同,你修炼的是鸿蒙之道,不受影响。”
陈争想了想,点头:“好。”
冷月一愣:“你答应了?不问问风险?”
“不用。”陈争说,“只要能救她。”
冷月看着他,沉默了很久。
最后,她轻轻叹了口气。
“难怪那丫头愿意为你燃烧生命。”她说,“去吧。她交给我,你放心。”
陈争点头,转身离开。
走出客栈,他抬头望向远处的天际。
天阴山脉,太阴神泉。
三个月。
他一定要回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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