黎明前的黑暗,最是浓重。
青石城西门外,两道身影并肩而立。
陈争依旧是一身青色长袍,背上多了一个简单的布包。罗雨婷换了一身白衣劲装,长发高高束起,手中握着一柄陈争为她炼制的冰蓝色长剑——那是用太阴神泉的余韵和蛟龙小白的一滴精血炼成的法器,虽然只是下品,但与她体质完美契合。
小白蛇盘在罗雨婷手腕上,像一只银白色的镯子,闭着眼假寐。
“准备好了吗?”陈争问。
罗雨婷深吸一口气,握紧手中长剑。
“准备好了。”
陈争点头,望向东方天际。
那里,第一缕晨光正在撕裂黑暗。
“走吧。”
两人身形一闪,消失在山道尽头。
幽冥宗,位于青石城以东三千里外的幽冥山脉深处。
这里是修真界有名的凶地之一,常年阴云笼罩,不见天日。据说幽冥山脉下方镇压着一处上古魔窟,幽冥宗建宗于此,就是为了镇压魔窟,同时利用魔气修炼。
正邪难辨。
但陈争不在乎这些。
他只知道,那里困着他的师父。
三天后,两人抵达幽冥山脉外围。
这里的天空灰蒙蒙的,见不到太阳。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血腥味和腐朽气息,让人闻之欲呕。
罗雨婷皱起眉,下意识捂住口鼻。
“好难闻……”
陈争抬手,一道金色的光罩将两人笼罩其中,隔绝了外界的气息。
“这是魔气。”他说,“长期吸入,会影响心智。”
罗雨婷脸色微变:“那幽冥宗的人……”
“他们修炼的功法,本就是利用魔气。”陈争说,“所以他们的真元是灰色的,带着邪气。”
罗雨婷点点头,握紧手中长剑。
两人继续深入。
走了不到十里,陈争忽然停下脚步。
“有人来了。”
话音未落,四周的山林中冲出数十道黑影,将他们团团围住。
那是幽冥宗的巡逻弟子,清一色的筑基期,为首的是个结丹初期的中年修士。
“什么人,胆敢擅闯幽冥宗地界?”那中年修士喝道。
陈争看着他,平静地说:“让开。”
中年修士一愣,随即怒极反笑:“让开?你以为你是谁?给我拿下!”
数十个筑基期弟子同时出手,灰色的真元化作各种法术,铺天盖地轰向陈争和罗雨婷。
陈争没有动。
罗雨婷动了。
银白色的剑光一闪,瞬间斩碎所有法术。她的身影在人群中穿梭,每一剑都精准命中一个敌人的要害。
三息。
仅仅三息。
数十个筑基期弟子全部倒地,失去了战斗力。
那结丹初期的中年修士瞪大眼,不敢相信。
“你……你是筑基中期?怎么可能?”
罗雨婷收剑,看着他,淡淡地说:“让开。”
中年修士脸色铁青,但看着满地哀嚎的手下,咬了咬牙,转身就跑。
陈争没有追。
“走吧。”他说,“这只是开胃菜。”
越往深处走,遇到的阻击越多。
结丹期的带队修士,金丹期的长老,一波又一波,仿佛无穷无尽。
陈争和罗雨婷一路杀过去,没有停歇。
三日后,他们终于抵达幽冥宗山门前。
那是一座巨大的石门,高达百丈,通体漆黑,门上刻着密密麻麻的符文。石门两侧,立着两尊数十丈高的石像,面目狰狞,手持兵器,散发着恐怖的气息。
守门的是两个金丹后期的长老。
看到陈争和罗雨婷,两人眼中闪过一丝忌惮。
这三天,他们已经听说了——这个年轻人,带着一个筑基中期的女孩,一路杀了上百个结丹期弟子,十几个金丹期长老,如入无人之境。
“陈争?”其中一个长老开口,声音沙哑,“你好大的胆子,竟敢打上我幽冥宗山门!”
陈争看着他,平静地问:“我师父在哪?”
那长老冷笑一声:“天玄子那个老东西?被困在禁地,用不了多久就会魂飞魄散。你想救他?做梦!”
陈争点头:“那就打进去。”
他抬手,金色的剑光凝聚。
那两个长老脸色一变,同时出手。
但他们的攻击,在陈争面前如同纸糊的一般。
金色的剑光一闪,两颗头颅飞起。
陈争收剑,推开石门,大步走入。
罗雨婷紧随其后。
山门之后,是一片巨大的广场。
广场上,黑压压站着数百人。
为首的,是一个身穿黑色龙袍的老者,面容威严,气息深沉如渊。
元婴巅峰。
他身后,站着五个元婴期长老,二十几个金丹期,上百个结丹期。
幽冥宗,倾巢而出。
“陈争。”那黑袍老者开口,声音如同九幽之风,“本座幽冥宗宗主,幽冥真人。你杀我宗门弟子无数,今日还敢送上门来,倒是好胆色。”
陈争看着他,平静地问:“我师父在哪?”
幽冥真人笑了。
“你师父?就在本座身后的禁地里。你想见他?先过本座这一关。”
他一挥手,身后数百人同时出手。
各色法术铺天盖地轰来,遮天蔽日。
陈争将罗雨婷护在身后,金色的光芒从体内涌出,形成一道巨大的光幕,将所有攻击挡下。
但那攻击太密集了,光幕在剧烈颤抖。
“雨婷。”他忽然开口。
罗雨婷应道:“嗯?”
“怕吗?”
罗雨婷摇头:“不怕。”
陈争点头:“那就一起。”
金色的光芒与银白色的光芒交织,形成一个巨大的阴阳鱼图案,冲天而起。
那阴阳鱼缓缓旋转,每一次转动,都有无数道金白交织的剑光激射而出,每一道剑光,都能斩杀一个敌人。
惨叫声此起彼伏。
不到一炷香时间,那数百个弟子,死伤过半。
剩下的那些胆寒了,开始后退。
幽冥真人脸色铁青。
“废物!”他怒喝一声,亲自出手。
他一掌拍出,黑色的真元化作一条巨龙,张牙舞爪扑向陈争和罗雨婷。
陈争将罗雨婷推开,迎向那条黑龙。
金色的剑光与黑色的巨龙碰撞,爆发出惊天动地的轰鸣。
陈争倒飞出去,口中溢血。
元婴巅峰,太强了。
他结丹初期,就算鸿蒙大道体再逆天,也无法跨越整整一个大境界。
“陈争!”罗雨婷冲过来,扶住他。
陈争擦去嘴角的血,站起身。
“没事。”
他再次冲上去。
金色的光芒与黑色的巨龙一次次碰撞,每一次,陈争都被击退,身上多一道伤口。
但他没有停。
他知道,师父就在里面。
他必须进去。
就在陈争第十次被击退,浑身浴血的时候,一道苍老的声音忽然在他脑海中响起:
“小子,别打了。”
陈争一愣。
“师父?”
“是我。”那声音说,“你这傻小子,怎么跑这里来了?不要命了?”
陈争深吸一口气,说:“我来救您。”
天玄子沉默片刻,忽然笑了。
“好,好。师父没白养你。”他说,“不过小子,你打不过那个老东西的。元婴巅峰,不是你现在能对付的。”
陈争说:“那也要打。”
“傻。”天玄子说,“师父教了你十三年,就教会你傻吗?”
陈争沉默。
天玄子叹了口气。
“罢了,既然你来了,师父就送你最后一份礼物。”
陈争心中涌起不好的预感:“师父,您要干什么?”
“小子,记住。”天玄子的声音变得虚弱,“修真界很大,比你想的大得多。师父只能陪你到这里了。以后的路,你自己走。”
“师父!”
“对了,那个丫头不错,好好对人家。”天玄子笑着说,“师父祝福你们。”
话音落下,幽冥宗禁地方向,忽然爆发出一道冲天的光芒。
那光芒,是金色的。
和陈争的鸿蒙真元一模一样。
幽冥真人脸色大变:“不好!那老东西在燃烧本源!”
他转身冲向禁地,但已经晚了。
那道金色的光芒越来越盛,最终轰然炸开。
禁地的封印,被炸开了一道口子。
一道虚幻的身影从那道口子中冲出,来到陈争面前。
那是天玄子的元神。
他已经油尽灯枯,元神都开始消散。
“师父……”陈争跪在地上,眼眶通红。
天玄子看着他,笑得像个孩子。
“傻小子,哭什么?师父活了快两百年,够本了。”他抬手,想摸摸陈争的头,但手指穿过他的身体,什么都摸不到。
他愣了一下,苦笑一声。
“忘了,碰不到了。”
陈争握紧拳,浑身颤抖。
天玄子看着他,又看向他身边的罗雨婷。
“丫头,好好照顾他。”他说,“这小子什么都好,就是太倔。以后遇到什么事,多劝劝他。”
罗雨婷泪流满面,用力点头。
天玄子笑了。
“好了,师父该走了。”他的身影越来越淡,“小子,记住,别给师父丢脸。去修真界,去那些真正的大地方看看。你的路,还长着呢。”
陈争跪在地上,磕了三个头。
“师父,一路走好。”
天玄子的元神彻底消散,化作点点金光,融入天地之间。
陈争站起身,转身看向幽冥真人。
他的眼中,没有愤怒,没有悲伤,只有一片冰冷的平静。
幽冥真人被他看得心里发毛,下意识后退一步。
“你……你想干什么?”
陈争没有回答。
他只是抬手。
金色的光芒从体内涌出,比之前任何时候都要炽烈。
他的气息在攀升。
结丹中期。
结丹后期。
金丹初期。
金丹中期。
金丹后期。
元婴初期。
幽冥真人瞳孔骤缩。
“你……你疯了?这样燃烧本源,你会死的!”
陈争没有理他。
他只是看着手中的金色光芒,轻声说:
“师父,您看着。”
下一瞬,金色的剑光斩落。
幽冥真人拼尽全力抵挡,但在那道光面前,他的防御如同纸糊。
剑光扫过。
幽冥真人的身体,连同他的元婴,一起化作虚无。
陈争收剑,转身看向剩下的那些人。
那五个元婴期长老,二十几个金丹期,上百个结丹期,一个个脸色惨白,跪倒在地。
“饶……饶命……”
陈争看着他们,沉默片刻,说:
“滚。”
那些人如蒙大赦,连滚带爬地逃了。
陈争站在原地,望着师父消失的方向,久久没有动。
罗雨婷走到他身边,握住他的手。
她的手很暖。
陈争低头看着她,眼中终于有了一丝温度。
“走吧。”他说。
罗雨婷点头:“好。”
两人转身,离开这片染血的土地。
身后,幽冥宗的山门缓缓倒塌。
一个时代,结束了。
一个月后,太阴宫别院。
陈争站在院子里,望着天空发呆。
他的气息已经稳定在金丹初期,没有再跌落。那天燃烧本源,本以为会损伤根基,没想到鸿蒙大道体居然自动修复了所有损伤,还让他突破到了金丹期。
但师父,回不来了。
脚步声响起。
罗雨婷走到他身边,靠在他肩上。
“还在想师父?”
陈争点头。
罗雨婷握住他的手。
“师父最后说的话,我都记得。”她说,“他让我们好好在一起,让你去修真界看看。”
陈争沉默。
罗雨婷抬头看着他。
“陈争,我陪你去。”
陈争低头看她。
“修真界很大,比这里大得多。”他说,“可能有危险。”
罗雨婷笑了。
“有你在,我不怕。”
陈争看着她,忽然伸手,将她拥入怀中。
“好。”
远处,小白蛇从草丛里探出头,看着这一幕,翻了个白眼。
又来了。
但这一次,它没有缩回去,而是游到两人脚边,盘成一圈。
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