回到忘尘峰后的日子，平静得像一潭死水。
陈争已经习惯了这种平静。每天早上和罗雨婷一起看日出，白天各自修炼或读书，傍晚一起看日落，夜里相拥而眠。偶尔去玄天门的藏经阁翻翻古籍，偶尔下山去附近的仙城走走，买些稀奇古怪的小玩意儿。
这样的日子，过了整整十年。
十年间，仙界风平浪静。天道盟覆灭后，各大仙宗重新划分势力范围，虽然偶有摩擦，但都在可控范围内。太初被镇压后，混沌之海恢复了平静，再也没有出现过异动。
一切看起来都很完美。
但陈争知道，完美的东西，往往隐藏着裂痕。
这天傍晚，他像往常一样和罗雨婷坐在悬崖边看日落。夕阳把云海染成金红色，美得让人窒息。
“陈争，”罗雨婷忽然开口，“你有没有觉得，师祖最近不太对劲？”
陈争沉默片刻，点头。
“你也发现了？”
罗雨婷皱眉。
“他的气息越来越弱了。我问他，他说是正常衰老。但仙皇境的修士，寿命至少百万年。师祖才活了不到十万年……”
陈争没有说话。
他当然发现了。玄真子的气息在逐年减弱，虽然很缓慢，但确实在减弱。一开始他以为是修炼出了问题，但观察了几年后发现，那不是修炼的问题，而是寿元的问题。
仙皇境的寿元，至少百万年。玄真子才活了不到十万年，为什么会寿元枯竭？
这个问题，他想了很久，都没有想通。
“去问问师祖吧。”他说。
罗雨婷点头。
忘尘峰后院，玄真子的洞府。
老头子正盘膝坐在蒲团上，闭目养神。听到脚步声，他睁开眼，笑呵呵地看着两人。
“来了？坐。”
陈争和罗雨婷在他对面坐下。
玄真子看着他们的表情，叹了口气。
“你们是来问老夫寿元的事吧？”
陈争点头。
玄真子沉默片刻，缓缓开口。
“你们知道，老夫当年为什么下界去找天玄子吗？”
陈争一愣。他从未想过这个问题。
玄真子继续说：“一百多年前，老夫的寿元就开始枯竭了。老夫找遍了所有方法，都找不到原因。后来，老夫在一本古籍中找到了答案。”
他抬手，一道光芒在掌心凝聚，化作一段文字。
“仙皇境以上修士，若道心有缺，寿元会大幅缩短。道心之缺越深，寿元越短。”
罗雨婷瞪大眼。
“道心有缺？师祖，您的道心……”
玄真子苦笑。
“老夫的道心之缺，就是你们的师父，天玄子。”
陈争愣住了。
玄真子望向远方，眼中满是追忆。
“当年，天玄子被仇家追杀，老夫本可以救他。但那时老夫正在闭关冲击仙尊境，错过了最佳时机。等老夫出关，他已经被迫下界了。”
他顿了顿，声音变得沙哑。
“老夫一直觉得，是老夫害了他。如果他留在仙界，有老夫庇护，就不会陨落。这个心结，老夫一直解不开。”
罗雨婷眼眶红了。
“师祖……”
玄真子摆摆手。
“不必安慰老夫。老夫活了近十万年，够了。”
陈争沉默良久，忽然问：“师祖，如果道心之缺补上了，寿元能恢复吗？”
玄真子一愣，随即摇头。
“理论上可以。但道心之缺，岂是那么容易补上的？老夫找了上百年，都没找到方法。”
陈争看着他，认真地说：“也许，有办法。”
陈争的办法，说出来很简单——去起源之地。
混沌说过，起源之地是仙界的源头，蕴含无尽的大道法则。在那里，或许能找到修补道心之缺的方法。
玄真子听完，沉默了很久。
“起源之地……那是天帝境才能进入的地方。”他摇头，“老夫去不了。”
罗雨婷说：“我们可以带您去。”
玄真子愣住了。
陈争说：“师祖，我们是永恒境。带您进入起源之地，应该不难。”
玄真子看着他们，眼眶微红。
“你们……真的要帮老夫？”
罗雨婷握住他的手。
“师祖，您是师父的师父，是我们的亲人。帮亲人，还需要理由吗？”
玄真子老泪纵横。
“好，好。老夫这辈子，最大的幸运就是收了天玄子那个徒弟，又等到了你们。”
他站起身，擦去眼泪。
“什么时候出发？”
陈争说：“明天。”
第二天清晨，陈争、罗雨婷带着玄真子，离开了忘尘峰。
三人化作流光，飞向混沌之海的方向。
小白蛇盘在罗雨婷手腕上，探出头看着外面的风景，时不时吐吐信子。
“本座也想去起源之地看看。”它说，“说不定能直接化龙。”
罗雨婷笑了。
“那你可得乖乖的，别乱跑。”
小白蛇翻了个白眼。
“本座什么时候不乖了？”
罗雨婷没有回答，只是笑着摸了摸它的脑袋。
三天后，三人抵达混沌之海边缘。
这里依然是无尽的虚空，和上次来时一模一样。
陈争抬手，一道金色光芒笼罩三人，踏入混沌之海。
以他现在的修为，混沌之海的压制已经微不足道。
很快，他们来到起源之地的入口。
那是一道巨大的光门，门后是金色的世界。
“师祖，准备好了吗？”陈争问。
玄真子深吸一口气，点头。
三人踏入光门。
起源之地，阳之源。
和上次来时一样，这里到处都是流动的金色光芒。每一道光芒中，都蕴含着无尽的大道法则。
玄真子站在其中，感受着周围的一切，震撼得说不出话。
“这就是……起源之地？”
陈争点头。
“师祖，您在这里参悟，应该能找到修补道心的方法。”
玄真子盘膝坐下，闭上眼，开始感悟。
陈争和罗雨婷守在一旁，静静等待。
时间一分一秒过去。
不知过了多久，玄真子忽然睁开眼，眼中满是光芒。
“找到了。”
陈争问：“什么方法？”
玄真子说：“道心之缺，本质上是心结。要修补道心，就要解开这个心结。”
罗雨婷问：“怎么解开？”
玄真子沉默片刻，忽然笑了。
“老夫明白了。”
他站起身，看向陈争和罗雨婷。
“老夫的心结，是天玄子。但你们知道，天玄子最后悔的事是什么吗？”
陈争摇头。
玄真子说：“他最后悔的，不是被迫下界，而是没能亲眼看到你们成亲。”
陈争愣住了。
玄真子继续说：“所以，老夫要替他完成这个心愿。”
他看着两人，认真地说：“你们，再成一次亲吧。就在这起源之地。让他看看。”
罗雨婷眼眶红了。
“师祖……”
玄真子笑了。
“怎么？不愿意？”
罗雨婷摇头，泪水滑落。
“愿意。当然愿意。”
陈争握住她的手。
“那就再成一次。”
没有宾客，没有宴席，没有热闹的场面。
只有三个人，和这无尽的起源之地。
陈争和罗雨婷站在金色的光芒中，面对彼此。
玄真子站在一旁，作为主婚人。
“一拜天地。”他高声道。
两人对着虚空，深深一拜。
“二拜高堂。”
两人对着玄真子，深深一拜。
“夫妻对拜。”
两人面对面，深深一拜。
“礼成。”
玄真子的声音在颤抖。
陈争掀开罗雨婷的珠帘，看着她那张绝美的脸。
“雨婷。”
罗雨婷泪流满面，却笑得灿烂。
“陈争。”
两人相拥。
就在这时，一道金色的光芒从天而降，落在玄真子身上。
他的气息，在飞速攀升。
仙皇巅峰。
仙尊初期。
仙尊中期。
仙尊后期。
仙尊巅峰。
仙帝初期。
玄真子突破仙帝了。
而且，他的寿元，正在恢复。
原本枯竭的生命力，如同枯木逢春，重新焕发出勃勃生机。
陈争和罗雨婷看着这一幕，眼中满是惊喜。
玄真子睁开眼，感受到体内澎湃的力量，老泪纵横。
“老夫……突破了。”
他看着陈争和罗雨婷，深深一揖。
“多谢你们。”
罗雨婷连忙扶住他。
“师祖，您这是做什么？”
玄真子摇摇头，笑着说：“老夫这条命，是你们给的。”
陈争说：“师祖，您是我们的亲人。亲人之间，不用说谢。”
玄真子看着他，沉默片刻，忽然笑了。
“好，不说谢。”
他转身，望向远方。
“天玄子，你看到了吗？你的徒弟，比你我加起来都强。”
虚空中，仿佛有一道熟悉的身影，正笑吟吟地看着这一切。
然后，化作点点金光，消散在起源之地。
离开起源之地后，三人回到忘尘峰。
玄真子突破仙帝的消息，很快传遍了整个玄天域。无数强者前来祝贺，都被玄真子婉拒了。
“老夫要闭关稳固修为，不见客。”他说。
实际上，他只是想一个人静静。
忘尘峰顶，玄真子盘膝坐在悬崖边，望着远处的云海。
陈争走过来，在他身边坐下。
“师祖，在想师父？”
玄真子点头。
“那小子，从小就倔。”他说，“老夫让他不要招惹幽冥宗，他不听。结果被追杀了几百年，最后还是……”
他没有说下去。
陈争沉默片刻，说：“师父走的时候，很安详。”
玄真子看着他。
陈争继续说：“他说，这辈子最大的骄傲，就是收了我这个徒弟。”
玄真子愣住了。
然后，他笑了，笑得眼泪都出来了。
“那小子，到死都不忘吹牛。”
陈争也笑了。
两人坐在悬崖边，望着云海，聊着天玄子的往事。
笑声在风中飘荡。
远处，罗雨婷站在竹舍前，看着这一幕，嘴角浮起笑容。
小白蛇从她手腕上探出头，小声说：“那两个大男人，哭哭啼啼的，像什么话。”
罗雨婷戳了戳它的脑袋。
“闭嘴。”
小白蛇缩回去，不再说话。
夕阳西下，晚霞满天。
忘尘峰上，一片祥和。
一个月后，玄真子出关。
他的修为已经稳固在仙帝初期，寿元也恢复了正常。按照仙帝的寿命，他至少还能活百万年。
“师祖，接下来有什么打算？”陈争问。
玄真子想了想，说：“老夫想去下界看看。”
陈争一愣。
玄真子说：“去天玄子走过的地方看看。去他待过的昆仑山看看。去他教你的地方看看。”
陈争沉默片刻，点头。
“好。我送您。”
玄真子摆摆手。
“不用。老夫一个人去。”
他看着陈争和罗雨婷。
“你们好好过日子。老夫过几年就回来。”
罗雨婷问：“师祖，您一个人行吗？”
玄真子笑了。
“老夫好歹是仙帝，有什么不行的？”
他站起身，化作流光，消失在天际。
陈争和罗雨婷站在原地，望着他消失的方向。
“师祖会没事吧？”罗雨婷有些担心。
陈争握住她的手。
“会的。”
罗雨婷靠在他肩上。
“那就好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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