玄真子离开后的日子，平静得像山间的溪流，缓缓流淌，不起波澜。
陈争每天雷打不动地修炼一个时辰，其余时间或读书，或陪罗雨婷散步，或坐在悬崖边发呆。罗雨婷比他更闲，除了修炼就是打理药田，偶尔下山去仙城买些零碎物件。
两人就这样过着神仙眷侣的日子，一晃又是三年。
这天清晨，陈争正在院子里喝茶，忽然感应到一股异样的气息。他放下茶杯，看向盘在罗雨婷手腕上的小白蛇。
小白蛇通体银白，鳞片在阳光下闪闪发光。但此刻，那些鳞片边缘隐约泛起一层金色，而且它的气息极不稳定，时强时弱，仿佛有什么东西在它体内躁动。
“小白？”罗雨婷也察觉到了异常，低头看向手腕。
小白蛇抬起头，眼中闪过一丝痛苦。
“本座……本座好像要化龙了。”
罗雨婷一愣，随即惊喜道：“真的？”
小白蛇点头，又摇头。
“本座能感觉到，化龙之期就在这三五日内。但本座的修为还不够，强行化龙，很可能失败。”
陈争问：“需要什么？”
小白蛇沉默片刻，说：“化龙池。仙界仅存的化龙池，在龙渊深处。如果能进入化龙池，本座化龙的把握至少有八成。”
罗雨婷看向陈争。
陈争站起身。
“那就去龙渊。”
龙渊，位于仙界极南之地，是一片深不见底的巨大裂谷。
传说上古时代，这里是真龙的巢穴，无数真龙在此繁衍、陨落。后来真龙一族消失，龙渊便成了仙界最危险的禁地之一。
裂谷中残留着真龙的威压，寻常修士靠近就会被压得喘不过气。更深处还有无数凶兽出没，据说甚至有仙帝级的远古凶兽盘踞。
三天后，陈争和罗雨婷抵达龙渊边缘。
站在裂谷旁向下望去，只见一片无尽的黑暗，偶尔有幽绿色的光芒闪过，不知是凶兽的眼睛还是某种发光矿物。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龙气，带着一种古老而威严的压迫感。
小白蛇从罗雨婷手腕上探出头，看着下方的黑暗，眼中闪过一丝敬畏。
“好浓的龙气……本座从未感受过这么浓的龙气。”
陈争问：“化龙池在什么位置？”
小白蛇闭目感应片刻，说：“最深处。大概在万丈以下。”
罗雨婷倒吸一口凉气。
万丈以下，那得有多少凶兽？
陈争握紧她的手。
“走吧。”
两人纵身跃下，消失在黑暗中。
龙渊的凶险，远超两人的想象。
第一层，千丈深度。这里盘踞着无数仙人境到天仙境的凶兽，密密麻麻，如同蝗虫过境。陈争撑起金色光罩，一路碾压过去，没有凶兽能挡住他一招。
第二层，两千丈。凶兽的修为提升到金仙境，开始出现成群结队的捕食者。罗雨婷出手，银白色剑光所过之处，冰封百里。
第三层，五千丈。仙王境的凶兽开始出现。这些凶兽已经有了不低的灵智，不再盲目攻击，而是潜伏在暗处伺机而动。陈争和罗雨婷背靠背前行，花了整整一天才穿过这一层。
第四层，八千丈。仙皇境的凶兽。两人在这里遭遇了一场苦战。那是一头通体漆黑的巨蟒，身长千丈，周身环绕着腐蚀性的毒雾。它的修为是仙皇巅峰，距离仙帝只差一步。
陈争一剑斩出，金色剑光在巨蟒身上留下一道深深的伤口。巨蟒吃痛，疯狂扭动身体，毒雾铺天盖地涌来。罗雨婷催动太阴之力，将毒雾冻结成冰晶，簌簌落下。
两人联手，苦战三个时辰，终于将巨蟒斩杀。
小白蛇从罗雨婷手腕上探出头，看着巨蟒的尸体，眼中闪过一丝复杂。
“这巨蟒，也有真龙血脉。可惜被毒雾侵蚀，早已失去化龙的机会。”
罗雨婷摸了摸它的脑袋。
“你不会有事的。”
小白蛇点点头，缩回去。
第五层，万丈深度。
这里就是龙渊的最深处。
陈争和罗雨婷落地时，发现这里和上面几层完全不同。地面是平整的青石，上面刻满了古老的符文。空气中没有血腥味，反而弥漫着一种淡淡的清香。
远处，隐约能看到一座巨大的水池，池水泛着金色的光芒。
“化龙池。”小白蛇的声音在颤抖。
陈争正要走过去，忽然停下脚步。
前方，一道强大的气息正在苏醒。
那气息之强，远超他们之前遇到的任何凶兽。甚至比玄真子突破后的仙帝初期还要强。
仙帝巅峰。
陈争将罗雨婷护在身后，警惕地看着前方。
黑暗中，一双巨大的眼睛缓缓睁开。那眼睛是金色的，竖瞳，散发着无尽的威严。
紧接着，一个巨大的身影从黑暗中走出。
那是一头龙。
真正的龙。
它通体覆盖着金色的鳞片，头生双角，颔下有须，四爪着地，尾巴轻轻摆动。它的体型并不算大，只有百丈左右，但那股威压，让陈争都感到一丝压力。
“人类？”那龙开口，声音苍老而悠远，“多少年了，终于有人来到这里。”
陈争看着它，平静地问：“你是谁？”
那龙沉默片刻，说：“吾乃龙渊守护者，真龙一族最后的血脉。你们来这里，是为了化龙池？”
陈争点头。
那龙看向罗雨婷手腕上的小白蛇，眼中闪过一丝复杂。
“九阶蛟龙，即将化龙。”它说，“你们想让它进入化龙池？”
罗雨婷说：“是。前辈，请行个方便。”
那龙沉默良久，忽然叹了口气。
“方便？你们知道，化龙池是怎么来的吗？”
陈争摇头。
那龙说：“化龙池，是真龙一族历代先祖的陨落之地。每一头真龙在临死前，都会回到这里，将毕生修为化入池中，留给后人。池中的每一滴液体，都是真龙的血肉和魂魄凝聚而成。”
它看着小白蛇，眼中闪过一丝追忆。
“本座在这里守了无数岁月，就是在等一头有资格的蛟龙，将先祖们的传承传递下去。”
小白蛇从罗雨婷手腕上滑下，化作一条丈许长的银蛇，面对那龙，恭敬地低下头。
“前辈，晚辈是否有资格？”
那龙看着它，沉默良久。
“你身上有真龙血脉，虽然稀薄，但确实有。而且……”它看向陈争和罗雨婷，“有人愿意为你冒死闯入龙渊，这份情谊，难得。”
它侧身，让开道路。
“去吧。化龙池就在前面。能不能成功，看你自己的造化。”
小白蛇回头看了罗雨婷一眼。
罗雨婷眼眶微红，蹲下身，轻轻抚摸它的脑袋。
“小白，一定要成功。”
小白蛇点点头，转身游向化龙池。
化龙池边，小白蛇停下。
池水是金色的，泛着淡淡的光芒。它能看到池底隐约有龙骨、龙鳞、龙珠，那是无数真龙留下的遗物。
它深吸一口气，纵身跃入池中。
刹那间，金色的池水沸腾起来，无数道光芒从池底涌出，没入小白蛇体内。它的身体开始膨胀，鳞片开始脱落，新的鳞片在生长，头生双角，腹生四爪……
但这个过程，极其痛苦。
小白蛇在池中翻滚，发出凄厉的嘶鸣。它的身体时而膨胀，时而收缩，鳞片脱落后露出鲜血淋漓的皮肉，又在金光中愈合，周而复始。
罗雨婷站在池边，紧紧握着陈争的手，手心全是汗。
“小白……”
陈争轻轻揽住她的肩。
“相信它。”
时间一分一秒过去。
不知过了多久，池水终于平静下来。
一道金色的光芒从池中冲天而起，照亮整个龙渊。
光芒散尽，一条百丈金龙从池中腾空而起，盘旋在空中，发出震天的龙吟。
那龙吟声中，带着无尽的威严，也带着劫后余生的喜悦。
那龙落在地上，身形缩小，化作一条三尺长的金色小蛇，游到罗雨婷脚边，抬起头，吐了吐信子。
“本座成功了。”
罗雨婷蹲下身，捧起它，泪流满面。
“小白……”
金色小蛇翻了个白眼。
“别哭了，本座不是好好的吗？”
罗雨婷破涕为笑，戳了戳它的脑袋。
“谁哭了？我才没哭。”
金色小蛇哼了一声，没有拆穿她。
那龙渊守护者看着这一幕，眼中闪过一丝欣慰。
“成功了。”它轻声说，“真龙一族的传承，终于有人继承了。”
它看着金色小蛇，认真地说：“小家伙，从今以后，你就是真龙一族最后的希望。好好活着，别给先祖们丢脸。”
金色小蛇郑重地点头。
“晚辈谨记。”
那龙笑了。
然后，它的身影开始消散。
“本座守在这里无数岁月，终于可以休息了。”
陈争看着它，问：“前辈要去哪里？”
那龙望向远方，眼中闪过一丝解脱。
“去先祖们所在的地方。”
它的身影化作点点金光，消散在空气中。
陈争和罗雨婷站在原地，久久无言。
金色小蛇游到罗雨婷肩上，望着那龙消散的方向，轻声说：
“谢谢。”
回到忘尘峰后，日子又恢复了平静。
但小白——现在应该叫小金了——明显不一样了。
它不再整天缩在罗雨婷手腕上睡觉，而是经常飞上天空，在云层中穿梭，练习飞行。它的体型也变大了，虽然可以缩小到三尺，但真实体型已经达到百丈。
“本座现在可是真龙了。”它得意洋洋地说，“以后遇到麻烦，本座罩着你们。”
罗雨婷笑着戳了戳它的脑袋。
“就你？仙王境都不到，还想罩我们？”
小金不服气地哼了一声。
“本座很快就会突破的。真龙的修炼速度，你们想象不到。”
罗雨婷没有反驳，只是笑着摇了摇头。
这天傍晚，陈争和罗雨婷坐在悬崖边看日落，小金盘在罗雨婷肩上，也看着远方。
“陈争。”罗雨婷忽然开口。
陈争看向她。
罗雨婷说：“你说，真龙一族为什么会消失？”
陈争想了想，说：“不知道。”
罗雨婷沉默片刻，又问：“那个守护者说，它是真龙一族最后的血脉。那其他真龙呢？都死了吗？”
陈争点头。
“应该是。”
罗雨婷皱眉。
“怎么死的？”
陈争沉默。
这个问题，他也想过。真龙一族曾经是仙界最强的种族之一，为什么会突然消失？那守护者说化龙池是真龙先祖的陨落之地，每一头真龙临死前都会回到这里。那它们是怎么死的？自然老死？还是……被什么杀死的？
小金忽然开口。
“本座在化龙的时候，看到了一些东西。”
陈争看向它。
小金说：“化龙池底，有无数真龙的遗骨。但那些遗骨上，都有伤痕。不是自然老死的，是被杀的。”
罗雨婷脸色一变。
“被谁杀的？”
小金摇头。
“不知道。但那些伤痕上，残留着一种很奇怪的气息。不是仙气，也不是魔气，更不是妖气。是……本座也说不清楚。”
陈争沉默良久，忽然说：“是混沌之气。”
罗雨婷愣住了。
陈争继续说：“太初苏醒之前，混沌之海就曾暴动过。那应该是很久以前的事了，久到仙界都没有记载。真龙一族，可能就是在那次暴动中灭绝的。”
小金眼中闪过一丝恐惧。
“太初……不是被镇压了吗？”
陈争点头。
“被镇压了。但只是镇压，不是消灭。”
罗雨婷握紧他的手。
“陈争，你是说，太初可能还会苏醒？”
陈争沉默片刻，摇头。
“不知道。但不管怎样，我们都要做好准备。”
他站起身，望向远方。
“变强。强到足以应对任何危机。”
罗雨婷也站起来，和他并肩而立。
“好。”
小金从罗雨婷肩上飞起，化作百丈金龙，在夜空中盘旋。
“本座也要变强。真龙一族不能绝后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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