龙渊之行后，忘尘峰又恢复了平静。但陈争知道，这种平静不会持续太久。
化龙池底的伤痕、残留的混沌之气、真龙一族的灭绝……这些线索像一根根丝线，在他脑海中缠绕，指向一个他不想面对的真相。
太初的封印，可能并不稳固。
这天夜里，陈争正在打坐，忽然感应到一股微弱的波动。那波动来自极远的地方，若有若无，却带着一种让他心悸的气息。
他睁开眼，走到窗前。
远处的天空，隐约能看到一丝黑色的雾气，在月光下若隐若现。那雾气很淡，如果不是永恒境的感知，根本察觉不到。
“你也感觉到了？”罗雨婷的声音从身后传来。
陈争点头。
罗雨婷走到他身边，望着那丝黑色雾气，眉头紧皱。
“那是……混沌之气？”
陈争说：“是，也不是。普通的混沌之气是灰色的，这是黑色的。它比混沌之气更古老，也更危险。”
罗雨婷沉默片刻，问：“是太初？”
陈争没有回答，但他知道，十有八九就是。
就在这时，一道光芒从天而降，落在两人面前。光芒散尽，露出一个熟悉的身影。
天道。
他的脸色比上次见面时苍白了许多，气息也有些不稳。
“你们感觉到了？”他开门见山地问。
陈争点头。
天道叹了口气。
“太初的封印，在松动。”
罗雨婷脸色一变。
“怎么会？不是说镇压了吗？”
天道摇头。
“镇压和封印是两回事。当年你们只是将它镇压，让它陷入沉睡。但它的力量一直在侵蚀封印，如今已经过去了近两百年，封印已经撑不了太久了。”
陈争问：“还能撑多久？”
天道沉默片刻，缓缓说：“最多十年。”
十年。
这个数字让罗雨婷的心猛地一沉。
天道继续说：“而且，太初苏醒后，会先释放出一部分力量，侵蚀仙界。那些黑色雾气就是征兆。等到雾气弥漫整个仙界，就是太初彻底苏醒的时候。”
陈争问：“怎么阻止？”
天道说：“加固封印。”
他看着两人，眼中闪过一丝复杂。
“但加固封印，需要有人进入封印内部，从里面修补。外面的人，进不去。”
罗雨婷问：“进去之后，还能出来吗？”
天道沉默。
这个沉默，就是答案。
罗雨婷脸色一白，握紧陈争的手。
“不行。一定有别的办法。”
天道看着她，欲言又止。
陈争忽然开口：“我去。”
罗雨婷猛地转头看他。
“不行！”
陈争握住她的手，平静地说：“雨婷，听我说。”
罗雨婷摇头，眼眶泛红。
“不听。你每次都是这样，什么都自己扛。我不许。”
陈争看着她，眼中满是柔和。
“这一次，不一样。”
他抬手，轻轻擦去她眼角的泪。
“我是永恒境，太初也是永恒境。我去，至少有一战之力。如果换成别人，只有死路一条。”
罗雨婷死死抓着他的手，不肯松开。
“那我和你一起去。”
陈争摇头。
“不行。”
“为什么？”
“因为外面也需要人。”陈争说，“太初苏醒后，它的力量会侵蚀仙界。到时候，需要有人保护所有人。师祖、玄天门、仙界众生……只有你能做到。”
罗雨婷愣住了。
陈争继续说：“你已经是永恒境了，虽然比我弱一些，但足够强大。有你在外面，我才能安心进去。”
罗雨婷泪流满面。
“可是……”
陈争轻轻抱住她。
“相信我。我一定会回来的。”
罗雨婷伏在他怀里，泣不成声。
天道看着这一幕，叹了口气。
“其实，也不是完全没有办法出来。”
两人同时看向他。
天道说：“封印内部，有一处薄弱点。如果能从内部打破那个薄弱点，就能出来。但……”
陈争问：“但什么？”
天道说：“那个薄弱点，在太初的核心区域。要打破它，必须先击败太初。”
陈争沉默片刻，忽然笑了。
“那就击败它。”
三天后，混沌之海边缘。
陈争和罗雨婷并肩站在虚空中，望着前方无尽的混沌。
天道已经离开，去通知仙界各势力做好准备。太初苏醒后，黑色雾气会侵蚀仙界，需要所有人联手抵抗。
小金盘在罗雨婷肩上，看着陈争，眼中满是不舍。
“小子，你一定要活着回来。”
陈争点头。
罗雨婷握着他的手，久久不肯松开。
“陈争，答应我，一定要回来。”
陈争看着她，认真地说：“我答应你。”
罗雨婷深吸一口气，松开手。
“去吧。我等你。”
陈争最后看了她一眼，转身，踏入混沌之海。
身后，罗雨婷站在原地，望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那片灰色的混沌中。
泪水无声滑落。
小金轻声说：“他会回来的。”
罗雨婷点头，擦去眼泪。
“嗯，他会回来的。”
混沌之海深处。
陈争踏入封印的瞬间，就感觉到一股巨大的压力扑面而来。
这里的混沌之气比外面浓郁百倍，而且夹杂着那种黑色的、更加古老的气息。那是太初的气息。
他撑起金色光罩，一步步向深处走去。
四周是无尽的虚空，什么都看不见。只有那种黑色的气息，越来越浓。
不知走了多久，前方忽然出现了一点光。
那光很微弱，但在无尽的黑暗中格外醒目。陈争加快脚步，向那光走去。
光越来越亮，最终，他来到一片奇异的空间。
这里有一座巨大的祭坛，通体漆黑，上面刻满了古老的符文。祭坛中央，悬浮着一个黑色的球体，球体表面有无数裂纹，那些黑色的气息正是从裂纹中渗透出来的。
太初的封印。
陈争走到祭坛前，抬手按在球体上。
刹那间，一股庞大的意志涌入他的脑海。
那意志冰冷、古老、无情，仿佛来自时间诞生之前。
“人类……你来了。”
陈争平静地说：“我来了。”
那意志沉默片刻，忽然笑了。
“无数岁月了，你是第二个敢走进来的人。”
陈争问：“第一个是谁？”
“鸿蒙道君。”
陈争一愣。
那意志继续说：“当年，他也想加固封印。但他失败了。他的修为不够，只能在外面留下传承，等待后来者。”
陈争沉默。
“你的修为比他强。”那意志说，“但还不够。想加固封印，你必须进入内部，直面我的本体。”
陈争问：“你的本体在哪？”
那意志说：“就在这球体之中。你敢进来吗？”
陈争没有犹豫，抬手按在球体上，纵身跃入。
四
球体内部，是一片无尽的黑暗。
陈争站在黑暗中，什么都看不见，什么都感觉不到。没有时间，没有空间，没有一切。
“这就是‘无’。”太初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，“吾的本体，就是‘无’本身。你如何击败‘无’？”
陈争没有回答。
他闭上眼，感受着周围的一切。
黑暗中，他什么都感受不到。
但他没有放弃。
他想起了师父说过的话：“修道之人，要静心。心静，则万物皆明。”
他让自己平静下来，不去想黑暗，不去想太初，不去想任何事。
只是静静地感受。
不知过了多久，他忽然感觉到了一丝微弱的光芒。
那光芒来自他自己。
来自他体内的鸿蒙之力。
鸿蒙生于混沌，混沌生于无。有生于无，这是宇宙的法则。但反过来，无也可以生于有。
他睁开眼，金色的光芒从体内涌出，照亮周围的黑暗。
太初的声音中第一次出现了一丝惊讶。
“你……你怎么做到的？”
陈争没有回答，只是抬手，金色的光芒在掌心凝聚，化作一柄长剑。
“无，确实无法被击败。”他说，“但可以被填充。”
他挥剑，金色的剑光斩向黑暗。
剑光所过之处，黑暗被驱散，取而代之的是光明。
太初发出愤怒的咆哮。
“你不可能填充所有的‘无’！”
陈争没有停。
一剑，两剑，三剑……
无数剑。
金色的光芒越来越盛，照亮了越来越多的黑暗。
但他的力量也在迅速消耗。
永恒境的力量，几乎无穷无尽。但填充“无”，需要的不仅仅是力量，还有意志。
他不知道还能坚持多久。
但他不能停。
因为外面，有人在等他。
不知过了多久。
陈争的力量几乎耗尽，金色的光芒越来越微弱。
但周围的黑暗，也被驱散了大半。
太初的声音变得虚弱。
“你……你疯了……这样下去，你也会消失……”
陈争没有理会。
他继续挥剑。
最后一剑。
这一剑，耗尽了他最后一丝力量。
金色的剑光斩出，照亮了最后一片黑暗。
整个空间，充满了光明。
太初的声音消失了。
那个古老的意志，终于被彻底填充，化作光明的一部分。
陈争站在光明中，浑身无力，几乎站不稳。
但他笑了。
成功了。
封印被加固了。
太初……彻底消失了。
就在这时，他忽然感觉到一股温暖的力量涌入体内。
那是光明本身的力量。
他的力量在恢复，比之前更强。
而且，他感觉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圆满。
“有生于无，无归于有。”他喃喃道，“原来如此。”
他抬手，一道金色的光芒在掌心凝聚，化作一个小小的光球。那光球中，有无数世界在生灭。
但他知道，这还不是终点。
大道之上是永恒，永恒之上是什么？
他不知道。
但他知道，总有一天，他会找到答案。
陈争从封印中出来时，发现外面已经过去了一年。
混沌之海的黑色雾气已经消散，天空恢复了清澈。
他深吸一口气，化作流光，向玄天门的方向飞去。
忘尘峰上，罗雨婷正坐在悬崖边，望着远处的云海。
一年来，她每天都在这里等。
等那个说一定会回来的人。
忽然，她感应到了什么，猛地抬头。
一道金色的光芒从天而降，落在她面前。
光芒散尽，露出那个她日思夜想的身影。
“陈争……”
陈争看着她，笑了。
“我回来了。”
罗雨婷扑进他怀里，紧紧抱住他，泣不成声。
“你骗人……说好三年，结果一年就回来了……”
陈争轻轻拍着她的背。
“想你了，就早点回来。”
罗雨婷破涕为笑，捶了他一拳。
“油嘴滑舌。”
陈争握住她的手，看着她的眼睛。
“雨婷，以后再也不分开了。”
罗雨婷点头，靠在他怀里。
“嗯，再也不分开了。”
远处，小金从云层中探出头，看着这一幕，翻了个白眼。
又来了。
但它没有打扰他们，只是悄悄缩回云层，继续练习飞行。
夕阳西下，晚霞满天。
忘尘峰上，两人紧紧相拥。
一切，都刚刚好。
一个月后，玄真子回来了。
老头子在下界游历了一年多，走遍了天玄子曾经待过的地方。昆仑山、江城、青石城、太虚仙宫……每一个地方，都留下了他的足迹。
“那小子，倒是找了个好地方养老。”他坐在忘尘峰的院子里，喝着茶，笑呵呵地说，“昆仑山的风景不错，就是太冷。江城的饭好吃，就是太辣。”
罗雨婷笑着问：“师祖，您见到我父亲了吗？”
玄真子点头。
“见到了。罗震天那小子，现在也是化神期的修士了。他问起你，我说你很好，他就放心了。”
罗雨婷眼眶微红。
“那就好。”
玄真子又看向陈争。
“小子，听说你把太初彻底解决了？”
陈争点头。
“嗯。”
玄真子沉默片刻，忽然问：“接下来有什么打算？”
陈争想了想，说：“修炼。”
玄真子一愣。
“还修炼？你们都永恒境了，还修炼什么？”
陈争说：“永恒境之上，还有更高的境界。”
玄真子瞪大眼。
“还有？”
陈争点头。
“有。但我还不知道那是什么。所以，我要去找答案。”
罗雨婷握住他的手。
“我陪你。”
陈争笑了。
“好。”
玄真子看着两人，忽然哈哈大笑。
“好，好！老夫活了这么多年，还是第一次见到你们这样的道侣。去吧，去找你们的答案。老夫在忘尘峰等你们。”
他站起身，拍拍两人的肩膀。
“记住，无论走多远，这里永远是你们的家。”
陈争和罗雨婷对视一眼，同时点头。
“我们记住了。”
三个月后，陈争和罗雨婷再次离开了忘尘峰。
这一次，他们没有明确的目的地。只是想去看看那些还没去过的地方，去寻找永恒境之上的答案。
小金飞在前面，百丈金身在阳光下熠熠生辉。
“本座带路！”它得意洋洋地说，“本座可是真龙，哪里都去过！”
罗雨婷笑着戳了戳它的尾巴。
“你才化龙多久，就哪里都去过了？”
小金哼了一声。
“本座有传承记忆！真龙一族的记忆，比你们加起来都多！”
陈争看着它，忽然问：“传承记忆里，有关于永恒境之上的记载吗？”
小金想了想，说：“有。但只有一句话。”
陈争问：“什么话？”
小金说：“大道之上，是永恒。永恒之上，是归墟。”
归墟。
陈争喃喃重复着这个词。
归墟，是什么？
他不知道。
但他知道，总有一天，他会找到答案。
罗雨婷靠在他肩上，轻声说：“不急。我们有的是时间。”
陈争点头，握住她的手。
“嗯，有的是时间。”
三道身影，消失在云海之中。
身后，忘尘峰上，玄真子站在悬崖边，望着他们消失的方向，喃喃自语：
“天玄子，你看到了吗？你的徒弟，比我们想象的都要强。”
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