离开忘尘峰后，陈争和罗雨婷一路向西，飞了整整七天。
仙界太大了。即使以他们永恒境的修为，想要走遍九天三十六域，也需要数百年时间。但他们不急。正如罗雨婷所说，他们有的是时间。
小金飞在前面，百丈金身在阳光下熠熠生辉，偶尔钻进云层，偶尔俯冲而下，从某个仙城的头顶掠过，引来无数修士的惊叹和膜拜。
“那是真龙！”
“天哪，真的是真龙！不是说真龙一族早就灭绝了吗？”
“快看，龙背上有人！”
陈争和罗雨婷盘膝坐在小金背上，俯瞰着下方掠过的山川河流。这感觉和御剑飞行完全不同——视野更开阔，速度更快，也更……威风。
“小金，你慢点。”罗雨婷拍了拍它的鳞片，“那些人都被吓到了。”
小金哼了一声。“本座是真龙，飞快点怎么了？让他们开开眼界。”
罗雨婷无奈地摇摇头，由它去了。
陈争一直在翻看小金传承记忆中的信息。化龙之后，小金的脑海里多了无数真龙一族世代传承的知识——历史、地理、功法、秘闻，包罗万象。但关于“归墟”的记载，少得可怜。
“只有这一句？”他问。
小金点头。“就一句。‘大道之上是永恒，永恒之上是归墟。’本座的传承记忆里，就只有这么多。”
陈争沉默片刻，又问：“那关于归墟的位置呢？有没有提到？”
小金想了想，说：“没有直接提到。但有一段记载，说真龙一族的祖地中，有一块石碑，上面刻着真龙一族起源的秘密。也许那里会有线索。”
罗雨婷眼睛一亮。“祖地在哪？”
小金说：“在仙界极西之地，一个叫‘龙墓’的地方。那是真龙一族最古老的墓地，比龙渊还要古老。”
陈争说：“那就去龙墓。”
龙墓，位于仙界极西之地，是一片荒凉的戈壁。
这里没有植被，没有水源，甚至连灵气都稀薄得可怜。放眼望去，只有无尽的黄沙和嶙峋的怪石，在烈日的炙烤下冒着热气。
“就是这里？”罗雨婷有些怀疑。
小金点头。“就是这里。但入口不在表面，在地下。”
它落在地上，巨大的龙爪在沙地上轻轻一踏。地面裂开一道缝隙，露出一个幽深的洞口。洞口向下延伸，看不到底，隐约有风从里面吹出，带着一股古老而腐朽的气息。
陈争神识探入，发现洞口深处有巨大的空间，而且有阵法波动的痕迹。那阵法极其古老，如果不是他永恒境的修为，根本察觉不到。
“走吧。”
三人踏入洞口，向下飞去。
洞道很长，蜿蜒曲折，越往下走，空间越大。两壁的岩石上开始出现古老的壁画——那是真龙一族的历史，从诞生到辉煌，从辉煌到衰落，最后灭绝。
罗雨婷看得入神。“这些壁画……是它们自己刻的？”
小金点头。“传承记忆里有记载。每一头真龙临死前，都会来到这里，在壁上刻下自己的一生。这是真龙一族的传统。”
它顿了顿，声音变得低沉。“这里的每一幅壁画，都代表着一头真龙的陨落。”
陈争看着那些壁画，沉默不语。
不知走了多久，前方忽然出现了一片开阔的空间。那是一个巨大的地下洞穴，穹顶高不可测，洞壁上密密麻麻刻满了壁画，数不胜数。
洞穴中央，有一座古老的祭坛。祭坛上，矗立着一块巨大的石碑，通体漆黑，上面刻着两个古朴的大字——
归墟。
陈争走到石碑前，抬手按在上面。
刹那间，一股庞大的信息涌入他的脑海。
那不是文字，也不是图像，而是一种直接的感悟。仿佛有无数真龙的意志，跨越无数岁月，直接向他传达着某种信息。
他看到了真龙一族的起源。
无数岁月之前，混沌之海中诞生了第一个生命。那生命没有形态，没有意识，只是一团纯粹的能量。它不断膨胀，不断分裂，最终化作了无数世界——仙界、修真界、凡间，以及无数他不知道的世界。
而那团能量的核心，沉入了混沌之海的最深处，化作了“归墟”。
归墟，是所有世界的起源，也是所有世界的终点。它不生不灭，不增不减，永恒存在。它既是“有”的起点，也是“无”的归宿。
真龙一族，是归墟诞生的第一批生命。它们从归墟中走出，散落到各个世界，成为了万灵之长。但无数岁月后，真龙一族衰落了，它们回到了归墟，在这里留下了最后的传承。
“原来如此。”陈争喃喃道。
罗雨婷走到他身边，问：“看到了什么？”
陈争把感悟到的信息说了一遍。
罗雨婷听完，沉默良久。
“所以，归墟不是一个境界，而是一个地方？”
陈争点头。“是，也不是。归墟既是地方，也是境界。进入归墟，就能达到归墟境。那是比永恒境更高的层次。”
罗雨婷问：“怎么进去？”
陈争摇头。“不知道。石碑上的信息只告诉我归墟是什么，没有告诉我怎么进去。”
两人沉默。
小金忽然开口：“也许，本座的传承记忆里有。”
它闭上眼，搜索着脑海中的信息。
良久，它睁开眼，眼中闪过一丝光芒。
“找到了。归墟的入口，在混沌之海的最深处。那里有一道门，只有永恒境以上的修士才能看到。进入那道门，就能抵达归墟。”
罗雨婷皱眉。“混沌之海的最深处……那不是太初的老巢吗？”
陈争点头。“是。但太初已经被我消灭了，那里应该安全了。”
小金继续说：“但传承记忆里还有一句话——‘归墟之门，非一人可入。阴阳相济，方能开启。’”
陈争和罗雨婷对视一眼。
阴阳相济。
这说的，不就是他们吗？
离开龙墓后，三人没有立刻前往混沌之海。
陈争决定先回一趟忘尘峰，把这个消息告诉玄真子。老头子听说他们要去归墟，沉默了很久。
“归墟……”他喃喃道，“老夫活了这么多年，还是第一次听说这个名字。”
他看着两人，眼中满是复杂。
“你们确定要去？”
陈争点头。
玄真子叹了口气。
“老夫拦不住你们，也不想拦。”他说，“但你们要记住，无论走到哪里，这里永远是你们的家。”
罗雨婷握住他的手。
“师祖，我们记住了。”
玄真子笑了，拍拍她的手背。
“去吧。老夫等你们回来。”
混沌之海深处，归墟之门前。
那是一道巨大的光门，通体金色，悬浮在虚空中。门上刻满了古老的符文，和龙墓石碑上的符文一模一样。如果不是永恒境的修为，根本看不到它的存在。
陈争和罗雨婷站在门前，感受着门后传来的浩瀚气息。
那气息，比他们见过的任何东西都要古老，都要强大。那是万物的起源，也是万物的归宿。
“准备好了吗？”陈争问。
罗雨婷点头。
两人同时抬手，按在门上。
金色的光芒与银白色的光芒从掌心涌出，没入门中。那门缓缓开启，露出门后无尽的虚空。
那虚空中，有无数世界在生灭。有的世界刚刚诞生，有的世界正在繁荣，有的世界已经毁灭。一切都在循环，永不停歇。
“这就是……归墟？”罗雨婷喃喃道。
陈争点头。“走吧。”
两人手牵着手，踏入归墟。
身后，小金想要跟进去，却被一道无形的力量弹了出来。
“喂！”它不甘心地叫了一声，“凭什么不让本座进去？”
门后传来陈争的声音：“在外面等我们。”
然后，门缓缓关闭。
小金站在门外，望着那扇紧闭的门，气鼓鼓地哼了一声。
“等就等。本座才不稀罕。”
但它没有离开，只是盘在门前，静静地等着。
归墟之中，没有时间，没有空间，没有一切。
陈争和罗雨婷站在一片虚无之中，感受着周围的一切。
和当初对抗太初时的黑暗不同，这里的虚无是“活”的。它能感受到无数世界的生灭，能感受到无数生命的轮回，能感受到“道”本身的运转。
“这就是归墟。”陈争说，“万物的起源和归宿。”
罗雨婷靠在他肩上，轻声问：“我们现在算什么？”
陈争想了想，说：“算是回家了。”
罗雨婷笑了。“家？”
陈争点头。“归墟是万物的家。我们从这里来，也该回到这里。”
罗雨婷沉默片刻，忽然问：“那我们还能出去吗？”
陈争看着她，认真地说：“能。只要想出去，就能出去。”
罗雨婷问：“为什么？”
陈争说：“因为我们已经超越了‘道’。归墟是‘道’的源头，但我们比‘道’更强。”
他抬手，一道金色的光芒在掌心凝聚。那光芒中，有无数世界在生灭。
“我们能创造世界，也能毁灭世界。归墟能做到的，我们也能做到。所以，归墟困不住我们。”
罗雨婷看着他，眼中满是骄傲。
“那我们现在做什么？”
陈争想了想，说：“什么都不做。”
罗雨婷一愣。
陈争笑了，握住她的手。
“就在这里，看着世界生灭，看着万物轮回。看累了，就回去。回忘尘峰，看云海，看日出，看日落。”
罗雨婷眼眶微红，靠在他肩上。
“好。”
两人站在归墟之中，望着无数世界的生灭。
没有时间，没有空间，没有一切。
但他们有彼此。
这就够了。
不知过了多久。
也许是亿万年，也许只是一瞬。
在归墟之中，时间没有意义。
陈争睁开眼，看向身边的罗雨婷。
“想回去了吗？”
罗雨婷点头。
两人转身，向归墟之外走去。
那道门，在他们面前缓缓开启。
门外，小金正盘在那里，百丈身躯把整道门都挡住了。它闭着眼，似乎睡着了。
听到动静，它猛地睁开眼，看到两人，愣了一下。
“你们……你们出来了？”
陈争点头。
小金瞪大眼。“你们进去多久了？本座等得都快睡着了！”
罗雨婷问：“多久了？”
小金想了想，说：“大概……三天？”
三天。
在归墟中，他们感觉过了亿万年。但在外面，只是三天。
陈争看着小金，忽然笑了。
“走吧，回家。”
小金化作三尺长，盘在罗雨婷肩上，哼了一声。
“下次再不带本座，本座就不等你们了。”
罗雨婷笑着摸了摸它的脑袋。
“知道了。”
三道身影，离开混沌之海，向玄天门的方向飞去。
身后，归墟之门缓缓关闭。
但陈争知道，它永远不会真正关闭。
因为那里，是他们的家。
忘尘峰上，玄真子正在院子里喝茶。
看到三人从天而降，他愣了一下，随即笑了。
“这么快就回来了？”
陈争点头。
玄真子问：“找到答案了？”
陈争想了想，说：“找到了。但那个答案，不重要了。”
玄真子一愣。“不重要了？”
陈争说：“重要的是，我们在一起。”
他看向罗雨婷。
罗雨婷握住他的手，笑了。
玄真子看着两人，沉默片刻，忽然哈哈大笑。
“好，好！老夫活了大半辈子，今天才明白这个道理。”
他端起茶杯，对两人说：“来，喝茶。”
三人围坐在石桌前，喝着茶，聊着天。
夕阳西下，晚霞满天。
忘尘峰上，一切如旧。
但陈争知道，一切都不同了。
因为他们已经找到了最重要的东西。
不是力量，不是境界，不是永恒。
而是彼此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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