京城罗家,大宅东院。
清晨的阳光透过雕花窗棂洒进屋内,照在床榻上昏睡的少女脸上。罗雨婷的眉头紧锁,似乎在做什么噩梦。
“不要……你别走……”
她猛地睁开眼,坐起身来,大口喘气。
入目的是熟悉的房间——雕花的红木家具,墙上的名家字画,窗外隐约传来的鸟鸣声。
是罗家。
她回来了。
“小姐!”守在床边的丫鬟小翠惊喜地叫起来,“您醒了?太好了!我这就去禀报老爷!”
“等等。”罗雨婷叫住她,声音有些沙哑,“我睡了多久?”
“一天一夜了。”小翠眼圈都红了,“您昨晚被陈伯背回来的时候,浑身是血,可把我们都吓坏了。大夫说您受了重伤,又失血过多,要好好休养……”
罗雨婷低头看看自己。
身上的伤口已经被处理过,包扎得整整齐齐。她活动了一下左肩——那个被周天雄砍伤的地方,居然已经完全不疼了。
她愣了一下,想起昨晚那道金色的光芒。
是他。
那个穿青色长袍的少年。
“小翠,昨晚送我回来的,只有陈伯吗?”
“是啊。”小翠点点头,“陈伯自己也受了重伤,但还是坚持把您背回来,回来后就直接晕过去了,现在还在厢房躺着呢。”
“没有……别的人?”
“别的人?”小翠眨眨眼,“小姐您是说谁?”
罗雨婷沉默了。
那个人……果然没有跟来。
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期待他出现。明明他只是一个路过的陌生人,明明他救了她已经仁至义尽,明明……
罗雨婷摇摇头,掀开被子下床。
“小姐!您不能下床!大夫说您要静养……”
“我没事。”罗雨婷活动了一下胳膊,“我的伤已经好了。”
小翠瞪大眼,看着罗雨婷灵活地挥舞手臂,完全不像受过重伤的样子,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。
“这……这怎么可能?”
罗雨婷没有解释。
她走到窗前,推开窗,望着远处灰蒙蒙的天空,忽然问:“小翠,你有没有见过一个人,用一片叶子,就杀了暗劲巅峰的武者?”
小翠茫然摇头。
“我也没见过。”罗雨婷轻声说,“但昨晚,我见到了。”
她转身,眼中燃起一种从未有过的光芒:
“我要找到他。”
半小时后,罗家议事厅。
罗家家主罗震天坐在主位上,听完陈伯的汇报,面色凝重。
“你是说,昨晚救下雨婷的,是一个十八九岁的年轻人?只用了一片叶子,就杀了周家的暗劲巅峰?”
“是。”陈伯躬身道,“老奴亲眼所见。那少年出手之快,手段之诡异,老奴闻所未闻。周天雄化劲巅峰的修为,在他面前连一招都走不过。”
“一片叶子……”罗震天沉吟,“难道是传说中的修真者?”
“老奴也怀疑是。周天雄临走前喊了一声‘筑基期修士’,那少年没有否认。”
罗震天站起身,来回踱步。
修真者,那可是传说中的存在。世俗界的武者,练到化劲宗师已经是顶尖,但在修真者面前,不过是蝼蚁罢了。
如果雨婷真的被一个修真者救了……
“爸!”
罗雨婷风风火火地冲进议事厅,后面跟着一脸焦急的小翠。
“雨婷?”罗震天皱眉,“你不好好养伤,跑出来做什么?”
“我伤好了。”罗雨婷摆摆手,直奔主题,“爸,我要动用家族的力量,帮我找一个人。”
“找人?找谁?”
“昨晚救我的人。”
罗震天沉吟片刻,点头:“应该的。救命之恩,理当重谢。你知道他叫什么?长什么样?有什么特征?”
罗雨婷想了想,认真描述:
“他大概十八九岁,比我高半个头。穿一件青色的长袍,就是那种古代人穿的那种。长得……很好看,很好看很好看那种。”
罗震天:“……”
陈伯:“……”
小翠在旁边小声补充:“小姐,您这描述,不太具体……”
“还有!”罗雨婷继续说,“他说话很少,表情也很少,看人的时候眼睛特别平静,就像……就像看一棵树、一块石头那样。”
罗震天扶额:“雨婷啊,这世界上长得好、话又少的年轻人多了去了……”
“还有还有!”罗雨婷眼睛一亮,“他出手的时候,会有金色光芒!还有树叶!很多很多树叶!”
罗震天:“……”
陈伯默默低下头。
小翠小声说:“小姐,要不您先回去休息,我们慢慢找……”
“不行!”罗雨婷一拍桌子,“我不管,你们必须帮我找到他!越快越好!”
她顿了顿,眼中闪过一丝狡黠:“爸,你不是一直想让我好好修炼,继承家业吗?这样,你帮我找到他,我就乖乖在家修炼三个月,哪都不去。”
罗震天一愣,随即眼中精光一闪:“此话当真?”
“当真!”
“好!”罗震天拍板,“我这就让人去查。江城范围内,十八九岁、穿长袍、长得好看、能用树叶杀人的年轻人……有这些线索,应该不难找。”
他看向陈伯:“去,把家族在江城的所有人手都派出去,就算把江城翻个底朝天,也要把这个人找出来!”
“是!”
江城,幸福小区。
陈争坐在阳台的小马扎上,望着楼下来来往往的人群,若有所思。
这是他下山的第三天。
三天来,他做了很多以前从未做过的事——坐电梯(被姐姐嘲笑研究了五分钟)、用手机(被姐姐教了三遍才会发微信)、吃火锅(被辣得喝了三壶水)、逛超市(被琳琅满目的商品震撼到沉默)。
红尘,果然和昆仑山不一样。
“弟!吃饭了!”
陈玉婷的声音从屋里传来。
陈争起身,回到屋内。
餐桌上已经摆好了饭菜,母亲苏菲正在盛汤,父亲陈天赐坐在沙发上看新闻。
“争争,来,喝汤。”苏菲把一碗热汤放到他面前,“你今天在家待着,别乱跑。昨晚那事,妈心里还是不踏实。”
陈争点头:“好。”
陈天赐放下报纸,犹豫了一下,开口:“争争啊,爸有个问题想问你。”
“您问。”
“你那个……修仙,是真的能飞吗?”
陈争想了想:“筑基期还不能飞,只能短暂滑翔。要到结丹期才能真正凌空虚度。”
陈天赐眼睛一亮:“那你现在是什么期?”
“筑基中期。”
“那离结丹期还有多远?”
“按正常修炼速度,大概需要十年。但我体质特殊,应该会快一些。”
陈天赐若有所思地点点头,又问:“那你那个体质……是什么体质来着?”
“鸿蒙大道体。”
“哦,鸿蒙大道……”陈天赐念到一半,愣住,“什么体?”
“鸿蒙大道体。”
陈天赐沉默了三秒,转头看向妻子:“老婆,你听懂了吗?”
苏菲茫然摇头。
陈玉婷在旁边噗嗤一声笑了:“爸,妈,你们就别问了。反正我弟就是很厉害就对了。是吧,弟?”
陈争点头:“嗯。”
就在这时,他的神识微微一动。
有人在附近打听他。
而且不止一个。
他神识外放,瞬间笼罩整个小区——
大门口,两个穿黑西装的男子正在跟保安打听什么,手里还拿着一张画像。
小区广场上,一个中年妇女正在跟跳广场舞的大妈们聊天,话里话外都在问“最近有没有看到穿长袍的年轻人”。
后门处,还有几个人在蹲守。
陈争微微皱眉。
是昨晚那些人?这么快就找上门了?
“怎么了?”陈玉婷注意到他的表情变化。
陈争正要回答,手机忽然响了。
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——陌生号码。
接通。
“喂,是陈争先生吗?”对面传来一个恭敬的声音,“我是罗家的人。我家小姐想见您,不知您是否有空……”
“没空。”
陈争挂断电话。
陈玉婷凑过来:“谁啊?”
“推销的。”
“哦。”陈玉婷不疑有他,“现在的推销电话真烦人,一天到晚打。”
陈争点头,继续喝汤。
但神识却一直关注着那些人的动向。
他们还在找。
而且越来越多。
罗雨婷坐在车里,听着手下的汇报,眉头越皱越紧。
“找不到?怎么会找不到?”
“小姐,我们已经把江城翻了一遍了。”手下苦着脸,“符合您描述的人,倒是找到了几个——十八九岁的年轻人、长得好看的、穿长袍的。但那些人要么是汉服爱好者,要么是拍戏的群演,没一个能用树叶杀人的。”
罗雨婷咬牙:“继续找!”
“可是小姐……”
“没有可是!”罗雨婷瞪眼,“我亲眼见过他,他就在江城,一定就在江城!”
手下无奈,只好继续打电话安排。
罗雨婷靠在车座上,望着车窗外飞掠而过的街景,脑海中又浮现出那个画面——
月光下,青色长袍的少年站在厂房顶端,抬手间,漫天落叶化作金色流光。
他看她的眼神,平静得像一潭深不见底的水。
没有惊艳,没有动容,甚至没有多余的情绪。
就像她只是一个普通的陌生人。
可是——
罗雨婷捂住胸口。
那里,心跳得有些快。
“小姐?”前面的司机小心翼翼地问,“咱们接下来去哪儿?”
罗雨婷回过神,想了想:“去幸福小区。”
“啊?那里不是查过了吗?”
“再去一次。”罗雨婷说,“我总觉得,他应该住在那种地方——不是别墅,不是豪宅,就是普普通通的小区。”
司机嘴角抽了抽,但还是调转方向。
半小时后,车子停在幸福小区门口。
罗雨婷下车,望着这个老旧的居民区,深吸一口气。
“你在里面吗?”她轻声自语。
“小姐,要进去看看吗?”司机问。
罗雨婷正要回答,忽然看到一个年轻女孩从楼道里走出来。
那女孩二十三四岁,穿着休闲装,扎着高马尾,嘴里还叼着根棒棒糖。
她路过罗雨婷身边时,随意扫了一眼,然后——
停住了脚步。
“咦?”陈玉婷盯着罗雨婷看了三秒,忽然眼睛一亮,“你是罗雨婷?京城罗家的大小姐?”
罗雨婷一愣:“你认识我?”
“当然认识!”陈玉婷激动了,“去年财经杂志的封面就是你!京城第一家族的大小姐,十八岁就接手家族产业,还上了福布斯三十岁以下精英榜!我的天,真人比照片还好看!”
罗雨婷:“……”
陈玉婷凑上来:“你怎么来我们小区了?找人吗?我在这儿住了二十多年,熟得很,要不要帮忙?”
罗雨婷犹豫了一下,点头:“我在找一个人。十八九岁,长得很好看,穿青色长袍,说话很少……”
她话还没说完,就看到对面女孩的表情变得古怪起来。
“等等,”陈玉婷眨眨眼,“你说的这个人……是不是眼睛特别平静,看人就像看树那种?”
罗雨婷眼睛一亮:“你认识他?!”
陈玉婷沉默了三秒,缓缓吐出嘴里的棒棒糖:
“那是我弟。”
五分钟后,502室。
罗雨婷坐在客厅的沙发上,面前摆着一杯热气腾腾的茶。她的目光在屋里转了一圈,最后落在对面那个正襟危坐的中年女人身上。
“阿姨好。”
苏菲笑得合不拢嘴:“好好好,姑娘你喝茶,喝茶。长得真俊啊,今年多大了?有对象没有?”
罗雨婷:“……”
陈玉婷在旁边捂脸:“妈!”
陈天赐咳嗽一声,岔开话题:“罗小姐,你说你找我儿子,是因为他昨晚救了你?”
“是的。”罗雨婷点头,把昨晚的事情简单说了一遍。
听完后,苏菲的脸色变了又变,最后拉住罗雨婷的手:“姑娘,你受苦了。那个什么周家,太坏了!”
罗雨婷笑了笑:“我没事,多亏陈争救了我。”
“那小子……”苏菲转头看向陈争的房间,“争争!出来!人家姑娘来找你了!”
房门打开。
陈争走出来,看到罗雨婷,脚步顿了一下。
然后,他淡淡开口:
“你来了。”
罗雨婷站起身,看着那张让她找了两天的脸,忽然有些紧张。
“我……我说过会找到你的。”
陈争点头:“嗯。”
然后就没下文了。
罗雨婷:“……”
陈玉婷在旁边看不下去了:“弟,人家专程来找你,你就不能说点别的?”
陈争想了想,认真地问:“伤口还疼吗?”
罗雨婷一愣,随即摇头:“不疼了,你的……那个金色的光,很管用。”
陈争点头:“那就好。”
又是一阵沉默。
陈玉婷扶额,小声嘀咕:“完了,我弟这情商,没救了。”
苏菲倒是看得津津有味,悄悄拉过陈天赐:“老陈,你看这姑娘,是不是对咱儿子有意思?”
陈天赐推了推眼镜:“我看像。”
“那你觉得咋样?”
“长得挺好,家世也好,就是……”陈天赐压低声音,“咱儿子那个性格,人家姑娘受得了吗?”
苏菲瞪他一眼:“咱儿子怎么了?咱儿子好着呢!”
这边,罗雨婷深吸一口气,鼓起勇气开口:
“陈争,我来找你,不光是为了感谢。”
陈争看着她。
罗雨婷迎上他的目光,一字一句地说:
“我想跟你学修仙。”
客厅里安静了三秒。
陈玉婷嘴里的棒棒糖“啪”地掉在地上。
苏菲和陈天赐面面相觑。
陈争微微皱眉,看着眼前这个眼神坚定的少女,第一次认真地打量她。
片刻后,他开口:
“你有灵根。”
罗雨婷眼睛一亮:“真的?”
“嗯。”陈争点头,“九阴玄脉,只是未开。”
“那你能教我吗?”
陈争沉默。
罗雨婷紧张地看着他,手心都在冒汗。
良久,陈争说:
“修炼很苦。”
“我不怕苦。”
“可能会死。”
“我不怕死。”
“修炼之人,要斩断尘缘。”
罗雨婷一愣,随即说:“那我不斩。”
陈争看着她,眼中终于有了一丝波动。
陈玉婷在旁边小声嘀咕:“弟,人家姑娘都这么说了,你就收了吧。反正你一个人修炼也无聊,有个伴多好。”
苏菲也帮腔:“是啊争争,教教人家嘛。你看人家姑娘多诚心。”
陈争沉默片刻,最终开口:
“明天早上六点,小区后山。”
罗雨婷眼睛瞬间亮了:“好!”
陈争转身回房,走到门口时,忽然停住。
“你身上有伤,今天早点休息。”
说完,房门关上。
罗雨婷愣在那里,然后,嘴角慢慢上扬,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。
陈玉婷凑过来,小声说:“我弟这是在关心你耶。”
罗雨婷点头:“我知道。”
“那你高兴什么?”
罗雨婷看着她,笑得眉眼弯弯:
“他记住我了。”
六
夜幕降临,幸福小区恢复了宁静。
陈争站在阳台上,望着远处万家灯火,若有所思。
罗雨婷。
京城罗家的大小姐。
九阴玄脉。
他没想到,那天晚上随手救下的女孩,居然有这样的资质。
九阴玄脉,万年难遇的修炼体质。如果开发得当,足以修炼到仙王之境。
只是……
他想起她最后那个笑容。
那么亮,那么耀眼。
陈争摇摇头,收回思绪。
明天开始,他就要教她修炼了。
这是一个麻烦。
但他不讨厌。
远处,月亮爬上树梢,洒下一地清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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