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晨五点五十分,江城幸福小区后山。
天色还未亮透,东方刚刚泛起鱼肚白。山间弥漫着薄薄的晨雾,草丛上挂着晶莹的露珠,偶尔有早起的鸟雀扑棱着翅膀飞过。
罗雨婷站在约定的地点,双手紧握,手心微微出汗。
她五点就起床了,精心洗漱打扮,却又怕显得太刻意,最后只是简单扎了个马尾,穿了身方便活动的运动装。
提前十分钟到,应该不算太晚吧?
她四处张望,没看到陈争的身影。
他会不会还没起床?
会不会忘了?
会不会……不想教她了?
就在她胡思乱想的时候,一个清冷的声音从身后传来:
“你很准时。”
罗雨婷吓了一跳,猛地转身——
陈争不知何时已经站在她身后三步远的地方,依然穿着那身青色长袍,表情平静,头发上沾着些许晨露。
“你……你什么时候来的?”罗雨婷捂着胸口,“我都没注意到。”
“刚到。”陈争说。
实际上,他已经在树上打坐了半小时。
他想看看这个口口声声要修仙的大小姐,到底能坚持几天。
目前来看,至少第一天,她很准时。
“那我们现在开始?”罗雨婷眼睛亮晶晶的。
陈争点头:“坐下。”
罗雨婷看了看湿漉漉的草地,犹豫了一秒,然后直接盘腿坐下。
陈争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满意。
“修炼第一步,感应灵气。”他在她对面盘膝坐下,“闭眼,放松,感受天地间流动的能量。”
罗雨婷闭上眼,努力感受。
十秒。
三十秒。
一分钟。
她什么都没感觉到。
她悄悄睁开一只眼,看到陈争正看着她,赶紧又闭上。
“别急。”陈争的声音传来,“你第一次接触修炼,感应不到很正常。慢慢来,静下心来。”
罗雨婷深吸一口气,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。
她想起那晚陈争出手时的画面——金色的光芒,漫天的落叶,那种超出认知的力量。
那就是灵气吗?
她渴望那种力量。
不是为了变强,而是为了……能离他更近一些。
时间一分一秒过去。
太阳从东方升起,金色的阳光穿透晨雾,洒在山坡上。露珠在阳光下闪闪发光,远处的城市开始苏醒,隐约传来汽车的鸣笛声。
罗雨婷的眉头渐渐皱起。
她还是什么都感觉不到。
“我是不是……没有天赋?”她睁开眼,有些沮丧。
陈争看着她,忽然伸出手,点在她的眉心。
罗雨婷浑身一震。
一股温暖的气流从眉心涌入,沿着某种她从未感知过的路径在体内游走,最后汇聚在小腹的位置。
“跟着这道气走。”陈争的声音在她脑海中响起。
罗雨婷闭上眼,全神贯注地感受那道气流。
那是一种很奇妙的感觉——温暖,柔和,却又充满力量。它在她体内缓缓流转,所过之处,每一个细胞都在欢呼雀跃。
不知过了多久,那道气流终于停在小腹,缓缓旋转,形成一个若有若无的气旋。
“睁眼。”陈争说。
罗雨婷睁开眼,发现自己的视野完全不同了。
她能看清百米外树叶上的纹路,能听见草丛中蚂蚁爬动的声音,能感觉到空气中流动的某种……能量?
“这是……”她不敢相信。
“灵气。”陈争收回手,“你用一小时感应到灵气,比我想象的快。”
罗雨婷愣愣地看着自己的手:“刚才那道气……”
“是我的真元。”陈争站起身,“帮你打通经脉,激活灵根。以后,你可以自己修炼了。”
罗雨婷抬头看着他,眼眶微红:“谢谢你。”
陈争摇头:“不用谢。能感应到灵气,是你的天赋。”
他顿了顿,又说:“九阴玄脉,果然名不虚传。”
罗雨婷听不懂什么玄脉,但她听懂了一件事——
她成功了。
她也能修炼了。
她站起身,激动地看着陈争:“那接下来呢?接下来学什么?”
陈争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,沉默了一秒。
“接下来,你每天这个时候来这里,打坐一个时辰,巩固气感。”他转身往山下走,“明天这个时间,我检查。”
“啊?”罗雨婷追上他,“那你呢?你不教我别的吗?”
“基础不牢,学什么都没用。”陈争脚步不停,“七天后,如果你能自己完成一个小周天,我教你入门功法。”
罗雨婷愣住:“什么是小周天?”
陈争没有回答,身影已经消失在晨雾中。
罗雨婷站在原地,望着他消失的方向,忽然笑了。
七天,一个小周天。
她不知道那是什么,但她一定会做到。
与此同时,江城周家。
周天雄跪在正堂中央,额头贴地,浑身颤抖。
正堂主位上,坐着一个身穿灰色道袍的老者。老者须发皆白,面容枯槁,一双眼睛却锐利如鹰隼,目光扫过之处,空气都仿佛凝固。
“起来吧。”老者开口,声音沙哑低沉。
周天雄如蒙大赦,战战兢兢站起来,却不敢抬头。
“你说,那少年是筑基期修士?”老者问。
“是……是晚辈猜的。”周天雄小心翼翼地说,“他的手段太诡异了,一片枯叶就能杀暗劲巅峰,晚辈从未见过……”
“一片枯叶杀暗劲?”老者眯起眼,“你确定不是暗器?”
“绝对不是!”周天雄急忙说,“晚辈亲眼所见,那枯叶在空中还能转弯,速度比子弹还快!”
老者沉吟不语。
周天雄偷偷看了他一眼,咬咬牙:“前辈,只要您能帮晚辈除掉那个小子,周家愿将今年收成的三成作为供奉!”
老者看了他一眼。
那一眼让周天雄后背发凉,差点又跪下去。
“三成?”老者嗤笑一声,“周天雄,你在打发叫花子?”
周天雄冷汗直流:“那……五成?”
老者站起身,负手走到窗前,望着外面灰蒙蒙的天空。
“你知道筑基期修士意味着什么吗?”
周天雄摇头。
“意味着他已经超脱了凡人。”老者缓缓说,“练气期还在凡人范畴,到了筑基期,寿元延长,真元外放,可以短暂御空而行。这种人物,在世俗界已经是无敌的存在。”
他转过身,看着周天雄:“你让我去杀一个筑基期修士,却只愿意给五成的收成?”
周天雄腿一软,终于还是跪下了:“前辈饶命!晚辈有眼无珠!只要前辈肯出手,周家愿将全部家产奉上!”
老者看着他,忽然笑了。
“罢了,老夫正好缺一个炉鼎。”他喃喃自语,然后对周天雄说,“起来吧,老夫答应你了。”
周天雄大喜:“多谢前辈!”
“先别急着谢。”老者摆摆手,“老夫要确认一件事——那少年是不是真的筑基期。如果是,老夫自有手段对付;如果不是……”
他眼中闪过一丝寒光:“你骗老夫,后果你知道。”
周天雄连连点头:“晚辈明白!晚辈这就派人去查!”
老者点点头,转身望向窗外。
江城,幸福小区。
那个方向,隐约有淡淡的灵气波动。
有点意思。
罗雨婷回到家时,已经是早上八点。
她推开门,发现父亲罗震天正坐在客厅里,一脸阴沉地看着她。
“昨晚去哪儿了?”
罗雨婷一愣:“我……我出去晨练了。”
“晨练?”罗震天冷笑,“凌晨四点出门,晨练到现在?”
罗雨婷:“……”
完蛋,被抓包了。
她昨天偷偷溜出京城的时候,明明留了纸条说“出去几天,别担心”。谁知道父亲居然连夜追到江城来了?
“爸,你听我解释……”
“解释什么?”罗震天站起身,脸色铁青,“你知不知道周家的人还在找你?你一个人跑出来,万一出事了怎么办?”
“我没一个人。”罗雨婷小声说,“有人保护我。”
“谁?那个救你的小子?”罗震天皱眉,“他在哪儿?我要见他。”
罗雨婷眼睛一亮:“你要见他?好啊好啊,我带你去找他!”
罗震天:“……”
他怎么觉得女儿的反应不太对?
半小时后,幸福小区502室。
罗震天坐在狭小的客厅里,看着对面那个一脸警惕的中年女人,还有那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,以及那个啃着苹果看热闹的年轻女孩,嘴角微微抽搐。
这就是救了他女儿的人的家庭?
“您就是罗先生?”苏菲有些局促地搓着手,“您坐,您喝茶。我们家地方小,您别嫌弃。”
罗震天接过茶杯,勉强挤出一个笑容:“打扰了。”
陈天赐扶了扶眼镜,客气地问:“罗先生来找犬子,不知有何贵干?”
罗震天正要说话,罗雨婷已经抢先开口:“爸,陈争去山上修炼了,还没回来。要不我们等等?”
“修炼?”罗震天皱眉。
“对啊,他教我修仙来着。”罗雨婷一脸自豪,“我今天早上已经感应到灵气了,他夸我有天赋!”
罗震天:“……”
陈玉婷在旁边噗嗤一声笑了:“罗叔叔,你别介意,我弟那人就那样,整天修仙修仙的,我们都习惯了。”
罗震天深吸一口气,觉得自己需要冷静一下。
他今天来,本来是想见见那个救了他女儿的年轻人,当面道谢,顺便警告他离自己女儿远一点——毕竟罗家是京城第一家族,女儿的未来不可能随随便便交给一个来历不明的小子。
但现在……
他看着女儿那亮晶晶的眼神,忽然觉得事情可能比他想象的要复杂。
就在这时,门锁响了。
陈争推门进来,看到客厅里多了一个中年男人,脚步一顿。
罗雨婷立刻跳起来:“陈争!你回来了!这是我爸!”
陈争看向罗震天,目光平静。
罗震天也在打量他。
十八九岁,五官清俊,气质出尘。站在那里,明明穿着普通的休闲装,却给人一种置身事外的感觉,仿佛这间狭小的客厅,这满屋子的人,都与他无关。
但当他看向罗雨婷的时候,眼中似乎闪过一丝若有若无的……温和?
罗震天心里咯噔一下。
这小子,有点东西。
“你就是陈争?”他站起身。
陈争点头:“我是。”
“我是罗雨婷的父亲。”罗震天走到他面前,目光锐利,“谢谢你救了我女儿。”
陈争摇头:“不用。”
罗震天等着他说下一句——比如“应该的”,比如“举手之劳”,比如任何客套话。
但陈争什么都没说。
他就这样平静地看着罗震天,等着他下一句。
罗震天:“……”
这让他怎么接?
陈玉婷在旁边小声对苏菲说:“妈,你看,我弟又把天聊死了。”
苏菲瞪她一眼:“别瞎说,人家是在交流。”
罗震天深吸一口气,决定单刀直入:“陈争,我听雨婷说,你昨晚用一片枯叶杀了暗劲巅峰的武者?”
陈争点头:“嗯。”
“你是什么境界?”
“筑基中期。”
罗震天瞳孔微微一缩。
他虽然不是修真者,但作为京城第一家族的家主,对修真界多少有些了解。筑基中期,在世俗界已经是无敌的存在,足以与那些隐世宗门的长老平起平坐。
眼前这个十八九岁的少年,居然是筑基中期?
“你师承何人?”
陈争想了想:“家师天玄子,昆仑山散修。”
罗震天搜肠刮肚,没听说过这个名字。
但他没有怀疑陈争的话。
因为他知道,真正的修真者大多隐世不出,天玄子是谁并不重要,重要的是——
“你为什么要救我女儿?”
陈争一愣,似乎没想过这个问题。
他想了想,认真回答:“她流血了。”
罗震天:“……什么意思?”
“那天晚上,她流血了。”陈争说,“很多血。”
罗雨婷在旁边听着,心跳忽然漏了一拍。
他……他是因为看到她流血,才出手的?
不是因为别的?
只是因为……她流血了?
罗震天沉默片刻,又问:“那你为什么要教她修炼?”
陈争看了罗雨婷一眼:“她有灵根。”
“就这样?”
“就这样。”
罗震天盯着他的眼睛,试图从中看出些什么。
但他什么都看不出来。
那双眼睛太干净了,干净得像一潭深不见底的湖水,没有任何杂质。
他忽然有些理解女儿为什么会……
罗震天摇摇头,把这个念头甩开。
“好。”他转身看着罗雨婷,“你跟我回去。”
罗雨婷瞪大眼:“我不!”
“你——”
“爸!”罗雨婷打断他,“我要留在这里,跟陈争修炼!”
罗震天脸色一沉:“胡闹!你一个女孩子家,跟一个刚认识两天的小子待在一起,像什么话?”
“他不是刚认识的。”罗雨婷说,“他救了我。”
“那也不行!”
“行的。”罗雨婷固执地看着他,“爸,你不是一直希望我变强吗?你不是一直希望我能独当一面吗?现在机会就在眼前,你为什么要拦我?”
罗震天愣住了。
他看着女儿的眼睛,看到了一种从未见过的光芒——坚定,炽热,势不可挡。
那是他从未在女儿身上见过的。
他沉默良久,最终叹了口气。
“三个月。”他说,“我给你三个月时间。三个月后,如果你没有突破到练气中期,就必须跟我回去。”
罗雨婷眼睛一亮:“好!”
“还有。”罗震天看向陈争,“你教我女儿修炼,不能白教。罗家会给你相应的报酬,你想要什么?”
陈争想了想,认真地说:“书。”
“书?”
“古籍。”陈争说,“任何涉及修炼、功法的古籍都可以。”
罗震天一愣,随即点头:“成交。”
他走到门口,忽然回头,看着陈争:“小子,三个月后,如果我女儿没有突破,或者她受了一点伤,你知道后果。”
陈争平静地看着他:“她不会受伤。”
罗震天深深看了他一眼,推门离开。
罗震天走后,屋里陷入诡异的安静。
陈玉婷凑到罗雨婷身边,小声说:“你爸走了,你不去送送?”
罗雨婷摇头:“他会理解的。”
苏菲看看罗雨婷,又看看自家儿子,忽然笑了:“雨婷啊,你饿不饿?阿姨给你做早饭。”
“谢谢阿姨!”罗雨婷乖巧地应道。
陈天赐推了推眼镜,默默回到沙发上,继续看报纸。
陈争站在门口,看着这一切,眼中闪过一丝他自己都没察觉的……温度。
罗雨婷注意到他的目光,冲他眨眨眼:“陈争,从今天起,我就住这儿了?”
陈争一愣:“住这儿?”
“对啊,不然我怎么每天跟你修炼?”罗雨婷理所当然地说,“刚才我爸都同意了。”
陈争看向母亲。
苏菲立刻说:“没问题没问题,正好家里有个空房间,我收拾收拾就能住!”
陈争沉默三秒,点头:“随你。”
罗雨婷笑得眉眼弯弯。
陈玉婷在旁边看得直摇头,小声嘀咕:“完了完了,我弟要被拿下了。”
陈争看了她一眼:“什么是拿下?”
陈玉婷:“……”
罗雨婷噗嗤一声笑了。
这个木头,真是……太有意思了。
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