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晨四点,幸福小区后山。
罗雨婷盘膝坐在青石上,周身环绕着淡淡的银白色光芒。那是太阴之力运转时的异象,比起五天前刚刚突破练气一层时,此刻的光芒更加凝实,隐隐有化为实质的趋势。
陈争站在三丈外的一棵松树下,静静地看着她。
三天了。
自从那晚他击退灰袍老者,罗雨婷修炼得更加拼命。每天凌晨三点半起床,四点准时到后山,一直修炼到早上七点。然后白天处理家族事务,晚上继续打坐到深夜。
这种刻苦程度,连陈争都有些意外。
“炼气一层到二层,需要打通三条副脉。”陈争忽然开口,“你现在已经打通了两条,还剩最后一条。”
罗雨婷睁开眼,眼中闪过一丝银光:“最后一条是什么?”
“阴维脉。”陈争走到她面前,“这条经脉连接五脏六腑,打通时会有些疼。”
罗雨婷眨眨眼:“有多疼?”
陈争想了想,认真回答:“大概像被人捅一刀。”
罗雨婷:“……”
她深吸一口气,咬牙道:“来吧。”
陈争看着她,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许。
“坐下,放松。”
罗雨婷依言坐好,闭上眼。
陈争抬起右手,食指和中指并拢,点在罗雨婷小腹下方三寸的位置。一道金色的真元缓缓渡入,沿着她的经脉游走,最终汇聚在阴维脉的入口处。
“开始了。”他轻声说。
话音未落,罗雨婷浑身一颤。
一股剧烈的疼痛从小腹炸开,瞬间蔓延到全身。那种感觉就像无数根钢针同时刺入五脏六腑,又像有一双无形的手在体内撕扯。
她咬紧牙关,死死忍住,不让自己叫出声。
额头的青筋暴起,汗水瞬间湿透了衣衫。
陈争看着她的反应,手指微微一顿。
他能感觉到她的痛苦。炼气期打通经脉,本就是逆天而行,对肉体的折磨极重。很多修士在这一步会选择服用丹药减轻痛苦,但她没有。
她只是咬牙忍着。
一声不吭地忍着。
金色的真元继续推进,一点一点地开拓那条狭窄的经脉。每前进一寸,疼痛就加剧一分。
罗雨婷的身体开始颤抖,嘴唇咬出了血。
陈争忽然开口:“可以叫出来。”
罗雨婷摇头,声音从牙缝里挤出:“不……不用……”
陈争沉默。
他见过很多修士突破时的样子,有的哀嚎,有的痛哭,有的直接晕厥。但像她这样,明明疼得浑身发抖,却硬是一声不吭的,很少见。
不,应该说,从未见过。
他的目光落在她紧握的双拳上——指甲已经嵌进掌心,鲜血顺着指缝滴落。
“快了。”他轻声说,“还有三寸。”
罗雨婷没有回应,只是死死咬着牙。
时间一分一秒过去。
终于,当最后一丝经脉被贯通时,一股银白色的光芒从她体内冲天而起,周围的空气骤然降温,地面的青草瞬间挂满白霜。
炼气二层。
成了。
罗雨婷睁开眼,浑身一软,向后倒去。
陈争眼疾手快,一把扶住她。
她靠在他怀里,大口喘着气,脸上满是汗水,却挤出一个笑容:“我……我做到了。”
陈争低头看着她,沉默片刻,从怀里掏出一块手帕,递给她。
罗雨婷愣了一下,接过手帕,擦去脸上的汗。
“谢谢你。”她轻声说。
陈争摇头:“是你自己做到的。”
罗雨婷看着他,忽然问:“你当年突破的时候,疼吗?”
陈争想了想:“不疼。”
罗雨婷瞪大眼:“为什么?”
“鸿蒙大道体。”陈争说,“天生经脉全通。”
罗雨婷:“……”
好气哦。
但看着陈争那副平静的表情,她又忍不住笑了。
这个木头,真是……
她挣扎着站起来,虽然双腿还在发软,但眼中满是兴奋:“我现在是炼气二层了!是不是可以学法术了?”
陈争点头:“可以学一个。”
“什么法术?”
“寒冰诀。”陈争说,“太阴之力的基础应用,可以凝聚寒气攻击敌人。”
罗雨婷眼睛一亮:“教我!”
陈争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神,忽然问:“你不累?”
罗雨婷摇头:“不累!”
陈争沉默了一秒,然后转身往山下走。
“跟上。”
罗雨婷愣了一下,随即兴奋地追了上去。
与此同时,江城周家。
周天雄面色铁青地坐在太师椅上,听着手下的汇报。
“你说什么?刘前辈败了?”
“是……”手下战战兢兢地说,“刘前辈今早悄悄回来的,一回来就把自己关在房间里,谁也不见。但他走路的姿势……像是受了重伤。”
周天雄猛地站起来,来回踱步。
刘前辈是他花了大价钱请来的筑基后期修士,本以为万无一失,没想到居然败了?
那个姓陈的小子,到底是什么来头?
“家主,现在怎么办?”手下小心翼翼地问。
周天雄停下脚步,眼中闪过一丝狠厉:“修真者再厉害,也是血肉之躯。我就不信,他还能挡得住子弹!”
手下脸色一变:“家主的意思是……”
“去,把周家暗中培养的那支狙击队调过来。”周天雄冷笑,“他不是住在那个什么幸福小区吗?找个制高点,一枪爆头!”
“可是家主,修真者的感知很灵敏……”
“那就用反器材狙击枪!射程两公里!”周天雄咬牙,“我就不信,他能感知到两公里外的杀机!”
手下领命而去。
周天雄望向窗外,眼中满是怨毒。
陈争,你敢坏我好事,我让你死无葬身之地!
下午两点,幸福小区后山。
罗雨婷盘膝坐在一块石头上,双手结印,周身环绕着淡淡的寒雾。
“寒冰诀的要义,在于凝而不散。”陈争站在一旁,平静地指点,“将太阴之力压缩到极致,然后瞬间释放。”
罗雨婷点点头,深吸一口气,双手缓缓推出。
一道银白色的寒气从掌心涌出,化作一条细线,射向三丈外的一棵小树。
嗤——
寒气击中树干,瞬间凝结成冰。整棵树被厚厚的冰层包裹,在阳光下闪闪发光。
罗雨婷兴奋地跳起来:“成功了!”
陈争点头:“威力尚可。炼气二层能有这个效果,不错。”
罗雨婷笑得眉眼弯弯,正要说什么,忽然看到陈争眉头一皱。
“怎么了?”
陈争没有回答,只是抬头望向远处某个方向。
那里,是两公里外的一栋商业大厦。
他的神识刚刚捕捉到一丝若有若无的杀意。
狙击手。
“你待在这里。”陈争说,“别动。”
罗雨婷一愣:“怎么了?”
陈争没有解释,身形一闪,已经消失在原地。
两公里外,商业大厦顶层。
一个穿着黑色作战服的狙击手趴在隐蔽处,眼睛贴在瞄准镜上,十字准星对准了后山上的陈争。
距离两千一百米,风速三级,湿度适中。
他轻轻调整枪口,食指搭在扳机上。
目标静止,一枪毙命。
就在他准备扣动扳机的瞬间,瞄准镜里的画面突然变了。
目标消失了。
他愣了一下,下意识抬头——
一个青色的人影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他面前,正居高临下地看着他。
狙击手瞳孔骤缩,来不及反应,手中的狙击枪已经碎成零件。
“谁派你来的?”
清冷的声音响起。
狙击手张嘴想说话,却发现喉咙已经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扼住,发不出任何声音。
陈争看了他一眼,神识侵入他的脑海。
周家。
又是周家。
他松开手,狙击手软倒在地,晕了过去。
陈争转身望向周家所在的方向,眼中闪过一丝冷意。
半小时后,罗雨婷的手机响了。
是陈伯打来的。
“小姐,出大事了!”陈伯的声音里带着惊恐,“周家……周家完了!”
罗雨婷一愣:“什么意思?”
“就在刚才,周家老宅被一道金光夷为平地!”陈伯喘着气说,“周天雄死了,周家所有核心成员全部毙命!据目击者说,那道金光是从天上落下来的,像是……像是神仙的手段!”
罗雨婷沉默片刻,问:“陈伯,你确定是金光?”
“确定!很多人都看到了!”
罗雨婷挂断电话,看向身边的陈争。
陈争正坐在阳台的椅子上看书,表情平静如常。
“是你做的?”她问。
陈争抬头看她:“什么?”
“周家。”
陈争点头:“嗯。”
罗雨婷深吸一口气:“你……你把周家夷为平地?”
陈争想了想,认真纠正:“只夷了一半。另一半没来得及。”
罗雨婷:“……”
什么叫“没来得及”?
她看着陈争那张平静的脸,忽然觉得有些恍惚。
这个每天教她修炼、偶尔会给她递手帕、说话永远慢半拍的木头,动起手来居然是这种风格?
“他们派了狙击手。”陈争说,“想杀你。”
罗雨婷一愣:“杀我?”
“杀我。”陈争说,“但你在旁边。”
罗雨婷愣住了。
他在乎的不是自己被暗杀,而是她在旁边有危险?
“你……”
陈争已经低下头,继续看书。
罗雨婷看着他,心里涌起一股暖流。
这个人啊,嘴上什么都不说,但做的事……
她忽然想起昨晚在楼梯口等他的事。那时候她只是想确认他平安回来,没想到他居然把她抱回了房间。
虽然她当时迷迷糊糊的,但那怀抱的温度,她记得很清楚。
“陈争。”她忽然开口。
陈争抬头:“嗯?”
罗雨婷走到他面前,弯下腰,凑近他的脸。
陈争下意识往后仰了仰,眼中闪过一丝困惑。
“你干什么?”
罗雨婷盯着他的眼睛,认真地问:“你是不是有点喜欢我?”
陈争愣住。
喜欢?
他想了想,摇头:“不知道。”
罗雨婷:“……”
又是“不知道”。
但她没有气馁,反而笑了:“没关系,我帮你慢慢弄明白。”
她直起身,转身回屋,留下一串银铃般的笑声。
陈争坐在原地,望着她的背影,眼中闪过一丝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温柔。
夜幕降临。
陈争独自站在阳台上,望着远处的星空。
白天的事他处理得很干净,周家不复存在,那个狙击手也被抹去了相关记忆。但他知道,这只是开始。
周家背后还有人。
更重要的是,那个灰袍老者身上,有师父的气息。
师父怎么了?
他想起下山前师父的背影,想起那句“你自己小心点”。当时没觉得有什么不对,现在想来,师父的语气似乎有些……沉重?
他闭上眼,神识扩散开来,在空气中捕捉着那一丝若有若无的气息。
灰袍老者虽然逃了,但他留下的气息还在。顺着这道气息,或许能追踪到他的去向。
而找到他,就能找到师父的线索。
片刻后,他睁开眼。
东南方向。
他转身,看向屋内。罗雨婷正盘膝坐在客厅的地毯上,闭目修炼,周身环绕着淡淡的银光。
要不要带她去?
他想了想,决定暂时不带。她刚刚突破炼气二层,需要巩固修为。而且接下来的事,可能有危险。
他推门进去,走到罗雨婷面前。
罗雨婷感应到他的气息,睁开眼:“怎么了?”
“我要出去一趟。”陈争说,“可能几天。”
罗雨婷一愣:“去哪儿?”
“追一个人。”
“那个灰袍老头?”
陈争点头。
罗雨婷沉默片刻,站起身:“我跟你去。”
陈争摇头:“你修为不够。”
“我炼气二层了。”
“不够。”
罗雨婷咬咬牙:“那你什么时候回来?”
陈争想了想:“不知道。”
罗雨婷盯着他,眼眶微微发红:“你答应过要教我修炼的。”
陈争看着她,沉默片刻,从怀里掏出一块玉佩,递给她。
“这是我的护身符。”他说,“里面有我一道真元。遇到危险时捏碎,我能感应到。”
罗雨婷接过玉佩,握在手心,感受着上面残留的温度。
“你真的不带我去?”她问。
陈争摇头。
罗雨婷深吸一口气,抬起头,眼中泪光闪闪,却挤出一个笑容:“那你早点回来。我等你。”
陈争看着她的笑容,心中涌起一种从未有过的情绪。
他忽然伸手,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。
罗雨婷愣住了。
这是他第一次主动碰她。
“七天。”他说,“七天内回来。”
然后,他转身消失在夜色中。
罗雨婷站在原地,摸着自己的头,愣了很久。
然后,她笑了。
笑得眼泪都流出来。
凌晨三点,江城郊外。
陈争站在一座废弃的厂房前,望着里面隐约的灯光。
那道气息,就在这里。
他抬脚走进去。
厂房内,灰袍老者正盘膝坐在地上疗伤,感应到有人进来,猛地睁开眼。
看到是陈争,他脸色大变,下意识就要逃。
但陈争已经出现在他面前,一只手按在他的肩上。
“别动。”陈争说,“我问你几个问题。”
灰袍老者浑身僵硬,感觉到肩上那只手传来的恐怖压力,一动也不敢动。
“你身上,为什么有我师父的气息?”
灰袍老者瞳孔一缩:“你师父是……”
“天玄子。”
灰袍老者脸色瞬间惨白。
“你……你是那个老道的徒弟?”
陈争盯着他:“你见过我师父?”
灰袍老者嘴唇哆嗦,半天说不出话来。
陈争手上微微用力,老者的肩膀传来骨骼碎裂的声音。
“说。”
灰袍老者惨叫一声,终于开口:“我说!我说!三个月前,我在昆仑山遇到过那个老道,他想抢我的东西,被我打伤了!”
陈争眼中寒光一闪:“什么东西?”
“一……一块令牌。”灰袍老者哆哆嗦嗦地从怀里掏出一块黑色的令牌,“就是这块,据说是通往修真界的信物。”
陈争接过令牌,神识一扫。
确实是修真界的气息。
“我师父现在在哪?”
“不……不知道。”灰袍老者说,“他打伤我之后,抢走了我的半块令牌,然后就消失了。我……我也是来找他的,想报仇……”
陈争看着他,忽然问:“你刚才说,我师父抢你的东西?”
灰袍老者一愣,随即意识到说漏嘴了。
陈争的手再次用力,老者的肩膀彻底碎裂。
“再问一次,我师父在哪?”
灰袍老者疼得满头大汗,终于扛不住了:“我说!我说!他……他可能去了修真界!那块令牌是开启传送阵的钥匙,有两块,他抢走了一块,我手里这块是他没找到的!”
陈争沉默片刻,松开手。
灰袍老者瘫软在地,大口喘气。
陈争看着他,忽然问:“你叫什么?”
“贫……贫道法号玄冥……”
陈争点头:“玄冥,我留你一命。回去告诉那些想找我麻烦的人,别再来了。”
他转身往外走。
玄冥愣愣地看着他的背影,忽然问:“你……你不杀我?”
陈争脚步一顿:“杀你?”
他想了想,摇头:“你太弱了。”
玄冥:“……”
等陈争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中,玄冥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气。
他低头看着自己碎裂的肩膀,苦笑一声。
太弱了……
那个老道的徒弟,居然这么强。
他挣扎着爬起来,踉跄着离开。
而陈争,已经踏上归程。
师父去了修真界。
那他也要去。
但在去之前……
他抬头望向江城的方向,那里,有一个女孩在等他。
七天。
他说过七天回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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