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六天。
凌晨四点,幸福小区后山。
罗雨婷盘膝坐在青石上,周身银光流转,寒气弥漫。周围三丈内的草木都挂满了白霜,在晨光中闪烁着晶莹的光芒。
她的眉头微微皱着。
自从陈争离开,她每天除了睡觉就是修炼,几乎没有停过。但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心不静,明明已经触碰到炼气三层的门槛,却始终迈不过去。
那道屏障,就像一道无形的墙,挡在她面前。
她睁开眼,望向远处。
第六天了。
他说七天回来,今天已经是第六天。
他会不会提前回来?
会不会……不回来了?
她摇摇头,把这个念头甩开。他说过的话,一定会做到的。
一定。
她深吸一口气,正要继续修炼,忽然听到身后传来熟悉的脚步声。
她的心跳漏了一拍,猛地回头——
陈争站在三丈外,一身青袍,表情平静,正看着她。
晨光从他身后洒下来,为他镀上一层金色的轮廓。
罗雨婷愣愣地看着他,眼眶忽然有些发热。
“你……你回来了?”
陈争点头:“嗯。”
“提前了一天。”
“事情办完了。”
罗雨婷站起来,想跑过去,却又硬生生停住。她站在原地,双手背在身后,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:
“事情顺利吗?”
陈争看着她,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和。
“顺利。”
“那就好。”罗雨婷点点头,忽然想起什么,“对了,我已经摸到炼气三层的门槛了,但就是突破不了,你知道为什么吗?”
陈争走到她面前,目光落在她身上。
片刻后,他开口:“你心不静。”
罗雨婷一愣。
“修炼需要心无旁骛。”陈争说,“你这几天,一直在想别的。”
罗雨婷脸微微一红,小声嘟囔:“哪有……”
陈争没有拆穿她,只是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,递给她。
罗雨婷低头一看,是一块玉佩。
正是他走之前给她的那块。
“你……你不是说给我了吗?”
陈争点头:“是给你了。但里面的真元,我已经补充了。”
罗雨婷愣住。
他特意把玉佩带回来,就是为了补充真元?
“以后不要乱用。”陈争说,“危险的时候再用。”
罗雨婷握着玉佩,感受着上面残留的温度,心中涌起一股暖流。
这个人啊……
“陈争。”她忽然开口。
陈争看着她。
罗雨婷抬起头,迎上他的目光,认真地问:“你不在的这几天,我有件事想明白了。”
“什么事?”
“我喜欢你。”
陈争愣住了。
他看着罗雨婷,眼中闪过一丝茫然。
喜欢?
这个词他听过,但从未真正理解过。
师父说过,喜欢是一种情绪,一种让人心动的情绪。
但他从来没有心动。
不,不对。
他想起那天晚上,看到蜷缩在楼梯口的她时,心里涌起的那种奇怪的感觉。
他想起刚才,远远看到她的身影时,那一瞬间的轻松。
那是什么?
“你知道什么是喜欢吗?”他问。
罗雨婷笑了:“当然知道。”
“那是什么?”
罗雨婷想了想,说:“喜欢就是,看到你的时候会开心,看不到你的时候会想你。会担心你,会在乎你,会想一直和你在一起。”
陈争沉默片刻,忽然说:“那我可能……”
他没有说完。
因为他忽然想起师父说过的话——修道之人,不能动情。情是羁绊,是枷锁,会阻碍大道。
但如果这就是喜欢,那他现在……
罗雨婷看着他纠结的表情,忍不住笑了。
“你不用现在回答我。”她说,“我等你慢慢想明白。”
她转身,继续往山上走,走了几步,又回头冲他笑:
“反正我们有的是时间。”
陈争站在原地,看着她的背影,久久没有动。
与此同时,千里之外。
一座隐藏在深山中的古老道观里,玄冥跪在一个蒲团前,浑身颤抖。
蒲团上坐着一个须发皆白的老道,面容枯槁,一双眼睛却深邃如渊。
“你是说,那个少年,是鸿蒙大道体?”老道开口,声音苍老而悠远。
“弟子不敢确定,但他的真元确实是金色的……”玄冥战战兢兢地说,“而且他一招就破了弟子的血盾,弟子筑基后期的修为,在他面前毫无还手之力……”
老道沉默片刻,忽然笑了。
“鸿蒙大道体……天玄子那个老东西,居然藏着这么一个宝贝。”
他站起身,走到窗前,望着远处的云雾。
“可惜啊可惜,鸿蒙大道体虽是万年难遇的修炼体质,但也是天道的眼中钉。此等逆天之资,注定为天道所不容。”
玄冥抬起头:“师祖的意思是……”
老道转身,看着他:“那个少年,活不过三十岁。”
玄冥一愣。
“鸿蒙大道体,每突破一个大境界,就要经历一次天道反噬。”老道缓缓说,“筑基期反噬一次,结丹期反噬一次,金丹期反噬一次……越往后,反噬越强。历史上拥有此体质的人,没有一个活过百岁。”
他顿了顿,眼中闪过一丝贪婪:“不过,若能在反噬之前夺其本源,炼化为己用……”
玄冥眼睛一亮:“师祖想夺他的鸿蒙本源?”
老道点头:“此子现在不过筑基中期,正是下手的好时机。你立刻去查他的底细,摸清他的行踪。待为师准备妥当,亲自出手。”
“是!”
江城,幸福小区。
502室的客厅里,苏菲正在厨房忙活,陈天赐坐在沙发上看报纸,陈玉婷窝在沙发上刷手机。
陈争和罗雨婷坐在阳台上,相对无言。
“你刚才说的……”陈争忽然开口。
罗雨婷抬头看他:“嗯?”
“我想了。”陈争说。
罗雨婷心跳漏了一拍:“想什么?”
陈争认真地看着她:“我不知道那是不是喜欢。但我知道,这几天在外面,我一直在想你。”
罗雨婷愣住了。
这是……表白?
“我想你修炼到哪一步了。”陈争继续说,“想你有没有按时吃饭。想你晚上会不会又跑出来等我。”
他顿了顿,眼中闪过一丝困惑:“这是喜欢吗?”
罗雨婷眼眶发热,用力点头:“是。”
陈争沉默片刻,忽然说:“那我喜欢你。”
罗雨婷愣住。
她没想到,这个木头居然会这么说。
“你……你说什么?”
陈争看着她,一字一句地说:“我说,我喜欢你。”
罗雨婷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流下来。
她扑上去,一把抱住他。
陈争身体一僵,但很快放松下来。他犹豫了一下,缓缓抬起手,轻轻环住她的腰。
这是他们第一次真正的拥抱。
厨房里,苏菲探出头来,看到这一幕,笑得合不拢嘴,悄悄缩回去。
客厅里,陈玉婷从手机后面露出眼睛,嘴角勾起姨母笑。
陈天赐默默翻了一页报纸,假装什么都没看到。
阳台上,阳光正好。
下午三点,陈争带着罗雨婷来到后山深处的一片空地。
“今天教你一个新法术。”他说。
罗雨婷眼睛一亮:“什么法术?”
“寒冰剑。”陈争说,“将太阴之力凝聚成剑形,可以远距离攻击。”
他从地上捡起一根枯枝,随手一抖,枯枝表面瞬间覆盖上一层银白色的冰霜,化作一柄冰剑。
“看好了。”
他抬手一挥,冰剑脱手而出,化作一道银光,瞬间洞穿三十丈外的一棵大树。树干上留下一个拳头大的孔洞,边缘光滑如镜。
罗雨婷看得目瞪口呆。
“这是炼气二层能学的?”她问。
陈争点头:“炼气二层勉强可以,但威力会小一些。”
罗雨婷跃跃欲试:“我来试试!”
她深吸一口气,按照陈争教的方法,将太阴之力凝聚在右手掌心。
银白色的光芒缓缓浮现,渐渐凝聚成一柄短剑的形状。但剑身很不稳定,时隐时现,边缘还有细碎的冰屑不断掉落。
“稳住心神。”陈争的声音传来,“太阴之力需要压缩,不是释放。”
罗雨婷咬着牙,努力控制着掌心的力量。
终于,那柄短剑稳定下来,虽然只有一尺来长,剑身也远不如陈争的凝实,但至少成型了。
“去!”
她挥臂一甩,短剑飞出。
但准头差了点,擦着树干飞过,钉进了后面的土坡。
罗雨婷有些沮丧:“我……”
“不错。”陈争忽然说。
罗雨婷抬头看他。
陈争认真地说:“第一次凝聚就成功,已经很好。准头可以慢慢练。”
罗雨婷眼睛一亮,瞬间满血复活:“真的?”
陈争点头。
罗雨婷笑了,跑过去拔出那柄冰剑,拿在手里把玩。
冰剑在阳光下闪闪发光,触感冰凉,却不会融化。
“这剑能保持多久?”她问。
“看你注入的灵力。”陈争说,“灵力耗尽,剑就消失。”
罗雨婷点点头,又试了几次。
渐渐的,她的准头越来越好,凝聚的冰剑也越来越稳定。
夕阳西下时,她已经能连续凝聚三柄冰剑,每一柄都能准确命中三十丈外的树干。
“休息一下。”陈争说。
罗雨婷停下来,走到他身边坐下,接过他递来的水壶。
“陈争。”她忽然问,“你说我们以后会一直这样吗?”
陈争看着她:“哪样?”
“这样在一起。”罗雨婷望着远处的夕阳,“你教我修炼,我陪着你。一直一直。”
陈争沉默片刻,轻声说:“会。”
罗雨婷转头看他,眼中映着晚霞的光。
“真的?”
陈争点头:“真的。”
罗雨婷笑了,靠在他肩上。
远处,夕阳缓缓落下,天边的云彩被染成绚烂的橙红色。
晚上八点,陈争正在房间里打坐,忽然睁开眼。
他感应到了。
那股气息——灰袍老者身上的气息,又出现了。
而且这次,不止一个人。
他站起身,推开窗,望向远处的夜空。
那里,有三道身影正在飞速接近。
筑基后期,两个。
还有一个……
结丹期。
陈争眉头微微一皱。
结丹期修士,怎么会出现在这里?
他身形一闪,消失在夜色中。
与此同时,罗雨婷也感应到了什么,从房间里冲出来。
“陈争?”
没有人回应。
她跑到阳台,只看到远处夜空中,几道光芒正在激烈碰撞。
她握紧手里的玉佩,眼中满是担忧。
城郊,一片废弃的工厂区。
陈争凌空而立,对面站着三个身穿灰色道袍的人。
为首的,是一个面容阴鸷的中年道人,周身环绕着淡淡的灰色雾气,气息深沉如渊。
结丹初期。
他身后站着两个筑基后期的老者,其中一个,正是玄冥。
“小友,我们又见面了。”玄冥阴恻恻地笑着,“这次,贫道请来了师叔,看你还能嚣张到几时。”
陈争看着那个中年道人,平静地问:“你是谁?”
中年道人淡淡开口:“贫道玄真子,幽冥宗长老。小友,你身怀鸿蒙大道体,这等逆天之资,注定为天道所不容。不如随贫道回宗门,贫道可保你平安。”
陈争想了想,问:“保我平安,需要什么代价?”
玄真子笑了:“聪明。代价很简单——你的鸿蒙本源。”
陈争点头:“那就是要我的命。”
“小友何必说得这么难听。”玄真子笑道,“鸿蒙本源离体,你确实会死,但死前能为我幽冥宗做贡献,也是你的造化。”
陈争看着他,眼中没有任何情绪波动。
“你们打不过我师父,就来打我?”
玄真子脸色微微一变。
陈争继续说:“我师父天玄子,十三年前抢了你们幽冥宗的东西,你们追了他十三年,追不到。现在发现他有个徒弟,就想拿徒弟出气?”
玄真子的笑容消失了。
“小友,你知道的不少。”
“玄冥说的。”陈争看向玄冥,“他什么都说。”
玄冥脸色一白:“师叔,我没有……”
玄真子冷冷看他一眼,没有说话。
陈争叹了口气。
“我师父抢了你们的东西,是他的事。你们找他,我不拦着。但你们找我……”他顿了顿,“就是找死。”
话音未落,他已经出手。
金色的光芒从体内涌出,瞬间照亮夜空。他右手一挥,三道金色剑光激射而出,分别射向三人。
玄真子冷哼一声,抬手一拍,灰色雾气化作一面盾牌,挡住了剑光。
但另外两个筑基后期的老者就没这么幸运了。
剑光穿透他们的护体真元,洞穿肩膀,两人惨叫着从空中坠落。
“筑基中期,也敢在我面前放肆?”玄真子冷笑,“今天就让你知道,结丹期和筑基期的差距!”
他一掌拍出,灰色雾气凝聚成一只巨大的手掌,遮天蔽日般压向陈争。
这是结丹期的一击。
陈争看着那只巨掌落下,表情依然平静。
就在巨掌即将触及他的瞬间,他忽然动了。
他的身影消失在原地,下一瞬,已经出现在玄真子身后。
玄真子瞳孔骤缩,来不及反应,后背已经被一道金色剑光击中。
轰——
他倒飞出去,砸穿了一座厂房,重重摔在废墟中。
“你……”他挣扎着爬起来,嘴角溢血,“你不是筑基中期!”
陈争落在他面前,平静地看着他。
“我是筑基中期。”他说,“但我的道,和你们不一样。”
玄真子瞪大眼,忽然想起什么,脸色惨白。
“鸿蒙大道体……天生经脉全通,真元浑厚远超同阶……你是真正的同阶无敌……”
陈争点头:“你才知道?”
玄真子咬咬牙,忽然从怀里掏出一块玉符,猛地捏碎。
一道黑光冲天而起,瞬间消失在天际。
陈争眉头一皱:“传讯符?”
玄真子狞笑:“小友,你杀不了我的。我捏碎传讯符,宗门很快会派更强的人来。到时候,你和你身边那些人,一个都跑不掉!”
陈争沉默片刻,忽然问:“你刚才说,鸿蒙大道体活不过三十岁?”
玄真子一愣,没想到他会问这个。
“是……是啊,怎么了?”
陈争点头:“那你知道为什么吗?”
玄真子茫然摇头。
陈争看着他,平静地说:“因为鸿蒙大道体,太强了。”
话音未落,他的身影再次消失。
下一瞬,玄真子的头颅高高飞起。
陈争站在原地,看着他的尸体倒下,眼中没有一丝波澜。
他抬头望向天际那道黑光消失的方向。
幽冥宗。
既然要来,那就来吧。
来多少,杀多少。
凌晨一点,陈争回到小区。
楼道里,罗雨婷又蜷缩在楼梯口,等着他。
看到他回来,她猛地站起来,跑过来抱住他。
“你吓死我了!”
陈争身体微微一僵,然后缓缓放松,轻轻回抱住她。
“没事。”他说,“我回来了。”
罗雨婷在他怀里抬起头,眼眶红红的:“刚才那道黑光是什么?我看到了。”
陈争沉默片刻,决定告诉她实情。
“是一个宗门的传讯符。他们来找我麻烦,我杀了他们一个长老。”
罗雨婷愣住了。
“那……那他们会不会再来?”
陈争点头:“会。”
罗雨婷咬咬牙:“那我跟你一起。”
陈争摇头:“你炼气二层。”
“我会努力修炼的!”
陈争看着她坚定的眼神,沉默片刻,忽然说:“好。”
罗雨婷愣住了:“你……你答应了?”
陈争点头:“从明天开始,我教你真正的功法。但会很苦。”
罗雨婷用力点头:“我不怕苦!”
陈争看着她,眼中闪过一丝柔和。
他知道,接下来会很危险。幽冥宗不会善罢甘休,会有更多人来找他。
但如果她愿意,他可以护她周全。
因为他已经明白了一件事——
喜欢一个人,就是愿意为她挡在前面。
楼道里,月光透过窗户洒进来,照亮两个紧紧相拥的身影。
远处,夜空中那道黑光早已消失。
但新的风暴,正在酝酿。
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