刘振东走后，陈锋的日子终于安静下来了。
安静得不像是真的。没有追杀，没有暗算，没有凶兽，没有任何人想杀他。每天早上去后勤部上班，登记文件，清点物资，听林可乐在旁边叽叽喳喳。下午下班，回旅馆，吃饭，睡觉。日子过得像一杯白开水，没什么味道，但喝下去不烫嘴。
第十天，SCA医疗部打电话来，说他的精神力已经恢复到安全阈值以上，视力也恢复到了右眼0.8、左眼0.9。低频听力还有一点损失，医生说再养一个月就能完全恢复。
陈锋挂了电话，坐在窗台上，看着外面的街道。阳光照在身上，暖洋洋的。他忽然觉得，这样的日子也不错。
林可乐从外面冲进来，手里举着一封信。“锋哥！你的信！”
陈锋接过来，信封上写着“陈锋亲启”，字迹很工整，但看不出是谁写的。他拆开，里面只有一张纸，上面写着几行字：
“陈锋：
三日后，城北废弃码头。有一个人想见你。是关于净化会的事。如果你想知道冥渊到底是谁，就来。一个人来。
——一个朋友”
陈锋盯着那封信，手指微微发紧。
净化会。冥渊。这两个词他听过很多次，但从来没见过。前世，冥渊是终焉兽潮的幕后推手之一。这一世，他提前出现了。
他翻开那本书。书页上，一行字正在浮现：
【三日后，城北废弃码头。发信人身份：净化会外围成员，代号‘信使’。目的：传递冥渊的口信。可信度：63%。】
63%。不高，但也不低。
林可乐在旁边探过头来：“锋哥，谁写的？”
陈锋把信折起来，塞进口袋。“一个朋友。”
“什么朋友？我怎么不知道你有这个朋友？他叫你一个人去？锋哥你不会真的一个人去吧？万一有诈呢？万一又是刘家那种人呢？”
陈锋没理他。他走到窗边，看着外面。
冥渊。这个人，前世他没见过，但听说过。有人说他是疯子，有人说他是天才，有人说他想毁灭世界。没有人知道他到底是谁。
但他知道一件事。前世，终焉兽潮爆发的时候，冥渊站在兽潮后面，看着人类一座城一座城地陷落。那个人，才是真正的大敌。
他转过头，看着林可乐。“可乐，帮我查一个人。”
“谁？”
“冥渊。”
林可乐愣了一下。“净化会那个头子？锋哥你查他干嘛？”
“帮我查。”
林可乐看着他的表情，没再问。点点头，跑了。
第二天下午，林可乐抱着一摞资料回来了。
“锋哥，我查到了。SCA的档案库里关于冥渊的资料不多，就这些。”
陈锋接过来，一张一张地翻。
冥渊，净化会首领。性别：男。年龄：不详。外貌：不详。真实身份：不详。首次出现：五年前，于东南亚某国策划凶兽暴动，造成三百余人死亡。此后活跃于全球各地，多次策划凶兽袭击事件。SCA通缉等级：S级。悬赏金额：五千万。备注：此人从未公开露面，所有指令均通过手下传递。SCA怀疑其真实身份为某国高层或世家核心成员，但无证据。
陈锋翻完最后一页，把资料放下。“就这些？”
“就这些。”林可乐摊手，“SCA查了五年，就知道他是个男的，别的什么都不知道。这人藏得太深了。”
陈锋翻开那本书。书页上，关于冥渊的那行字还在，但没有任何新的信息。
【冥渊。身份：未知。位置：未知。意图：未知。】
三个未知。他合上书，靠在椅背上。这个人，连那本书都查不到。
林可乐在旁边小声说：“锋哥，那个叫你一个人去的人，会不会是冥渊派来的？”
“可能。”
“那你还要去？”
陈锋想了想。“去。”
“为什么？”
“因为他说了一件事，我想知道。”
“什么事？”
“冥渊到底是谁。”
三日后，城北废弃码头。
傍晚六点，太阳快落山了。码头很荒，几座仓库塌了一半，剩下的也长满了杂草。地上全是碎玻璃和生锈的铁皮，踩上去咯吱咯吱响。风吹过来，带着一股河水的腥味。
陈锋站在码头边上，一个人。他答应了“一个人来”，就真的一个人来了。林可乐想跟，被他按住了。陆凌霄想跟，也被他按住了。
他翻开那本书。书页上，一行字正在跳动：
【信使位置：三号仓库，二层。当前状态：独坐。周围无埋伏。】
没有埋伏。至少现在没有。他合上书，往三号仓库走。
仓库的门是开着的，里面很暗，只有从破窗户里透进来的一点光。他走进去，抬头看。
二楼上站着一个人。很年轻，二十出头，穿着一件灰色卫衣，帽子压得很低，看不清脸。
“陈锋？”那个人问。
“是我。”
那个人从二楼跳下来，轻飘飘的，落地没声音。4阶武师，陈锋判断。
“我叫信使。冥渊大人让我给你带句话。”
陈锋看着他。“什么话？”
“他问你，你想不想知道，这个世界到底是怎么运转的？”
陈锋愣住了。
那个人继续说：“他说，你看到的未来，只是冰山一角。真正的真相，藏在这本书的后面。如果你想知道，三天后，来这个地方。”
他递过来一张纸条。陈锋接过来，看了一眼。上面写着一个地址，和一句话。
“世界是一本书。你只读了第一页。”
陈锋的手指微微发抖。
世界是一本书。这句话，他在那本书上见过。但那是他自己的书，从来没有第二个人知道。冥渊怎么会知道？
“他为什么告诉我这个？”
信使摇摇头。“我不知道。我只是传话的。”
他转身要走。陈锋叫住他。“等等。”
信使停下来。
“他到底是谁？”
信使沉默了一下。“你来了就知道了。”
他走了。脚步声消失在仓库外面。
陈锋站在原地，手里攥着那张纸条。世界是一本书。你只读了第一页。冥渊知道那本书的事。他知道。他怎么会知道？
他翻开那本书。书页上，一行字正在缓缓浮现：
【冥渊。身份：重生者。前世死于终焉兽潮。重生时间：七年前。】
陈锋的脑子“嗡”了一下。
重生者。冥渊也是重生者。和他一样。从前世回来的。比他早了十一年。
他盯着那行字，心跳得厉害。前世死于终焉兽潮。重生时间：七年前。也就是说，冥渊在终焉兽潮里死了，然后重生了。和他一样。但比他早了十一年。
这十一年里，冥渊做了什么？他创立了净化会，策划了无数次凶兽暴动，杀了多少人？
陈锋把纸条收起来，转身离开码头。
走到外面的时候，天已经黑了。河面上倒映着城市的灯光，一闪一闪的。风还是那么腥，但他已经闻不到了。
回到旅馆，陈锋把信使的事告诉了陆凌霄和钱多多。林可乐蹲在门口，端着保温杯，听完了也没插嘴。
陆凌霄皱眉：“重生者？和你一样？”
“对。”陈锋说，“但他比我早了十一年。”
钱多多说：“十一年。他比你多活了十一年。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？”
“知道。他比我多知道十一年的未来。”
“那他要见你，到底想干什么？”
陈锋沉默了一下。“他想告诉我，这个世界到底是怎么运转的。”
陆凌霄站起来。“你不能去。”
陈锋看着他。
“他比你多活十一年，比你强得多。他要是想杀你，你根本跑不了。”
陈锋翻开那本书。书页上，一行字正在跳动：
【冥渊当前意图：见面。杀意：无。】
“他没有杀意。”
陆凌霄愣了一下。“你怎么知道？”
“那本书告诉我的。”
房间里安静了一会儿。
钱多多说：“就算他没有杀意，你也不能一个人去。万一他改主意了呢？”
陈锋想了想。“那我带一个人。”
“谁？”
陈锋看向门口。
林可乐正蹲在那儿，端着保温杯，听到自己的名字，愣了一下。“我？”
“对。你。”
“我一个3阶武士，我跟你去？锋哥你是不是觉得我活得太长了？”
陈锋没理他，看向陆凌霄。“凌霄，你留在这里。如果我三天后没回来，你再去找我。”
陆凌霄盯着他看了很久。然后点点头。“三天。我等你三天。”
陈锋翻开那本书。书页上，最后一行的字正在慢慢变化：
【三日后。地点：城南山神庙。见面人：冥渊。】
三天后，城南山神庙。
他要见见这个人。这个和他一样，从前世回来的人。
三天后，城南山神庙。
这座庙建在半山腰上，早就荒了。台阶上长满了青苔，墙上的壁画也模糊了，只能看出大概的轮廓。庙门口有两棵老槐树，枝叶遮住了半边天。
陈锋站在庙门口，林可乐跟在他身后。这一次，他没拒绝林可乐跟着。
“锋哥，这地方也太荒了。你说那个冥渊会不会已经在里面埋伏好了？万一他派了一百个人，咱们俩跑都跑不掉。我3阶武士，你1阶武徒，人家一个喷嚏就能把咱俩吹飞。”
陈锋没理他，推开庙门。
庙里很暗，只有供桌前面点着一盏油灯，火苗一跳一跳的，把影子投在墙上。
供桌前面站着一个人。黑色长袍，兜帽遮住了半张脸。只能看到下巴，很尖，很白。
“陈锋。”那个人说。声音很低，很沉，不像年轻人，也不像老年人。
“我是。”
那个人掀开兜帽。
陈锋看到了他的脸。三十多岁，瘦，颧骨很高，眼窝很深。眼睛是黑色的，很亮，像两颗黑宝石。那张脸上没有表情，但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——像在看一面镜子。
那张脸，和他有点像。
不是五官像，是那种感觉。那种“我也死过一次”的感觉。
“我叫冥渊。”那个人说，“你也可以叫我——另一个重生者。”
陈锋盯着他。“你为什么找我？”
冥渊没有马上回答。他转过身，走到供桌前面，拿起那盏油灯，举到陈锋面前。火苗在两个人之间跳动，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，像两个黑色的剪影。
“因为你和我一样。”冥渊说，“我们都看到过未来。都死过一次。都回到了过去。都想改变什么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但你知道你为什么能回来吗？”
陈锋摇头。
冥渊盯着他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烁。
“因为你是我送回来的。”
陈锋愣住了。
“我死之前，用了一个禁术。”冥渊的声音很平静，“《轮回诀》。9阶武神才能施展的禁忌秘技。代价是——我自己的命。”
他放下油灯，转过身，背对着陈锋。
“前世，我死在终焉兽潮里。死之前，我把你送回来了。因为你是我见过唯一一个，有可能改变这一切的人。”
陈锋站在原地，脑子一片空白。
前世。终焉兽潮。他死的时候，有一个人站在尸山血海上，回头看了他一眼。那个人不是陆凌霄。是冥渊。
“那个人是你。”陈锋说。
冥渊没有回头。
“是我。”
“你为什么要救我？”
冥渊沉默了很久。然后他说：“因为我试过了。十一年，我试过了所有办法。杀人，放火，毁灭，重建。什么都试过了。什么都没用。终焉兽潮还是会来。虚空还是会醒。人类还是会死。”
他转过身，看着陈锋。
“我不行了。但你可能行。”
陈锋盯着他。“为什么？”
“因为你和我不同。我选择毁灭，你选择拯救。你救了那么多人，我却杀了那么多人。也许，你的路是对的。”
庙里安静了很久。油灯的火苗跳了一下，影子在墙上晃了晃。
陈锋开口了。“你叫我来，就为了说这些？”
冥渊摇头。“我叫你来，是为了告诉你一件事。”
“什么事？”
“虚空，要醒了。”
陈锋的手指微微发抖。
“虚空？”
“你不知道它。但你知道终焉兽潮。”冥渊说，“终焉兽潮不是天灾，是虚空的手笔。它是上古邪神，9阶武神级别的存在。它沉睡在海底，每过一万年醒一次。每一次醒来，都会带来兽潮。上一次它醒来，人类差点灭绝。”
他看着陈锋。
“这一次，它还有三年就要醒了。”
陈锋翻开那本书。书页上，一行血红的大字正在浮现：
【三年后，终焉兽潮爆发。虚空苏醒。预计死亡人数：未知。】
三年。不是十年，不是二十年，是三年。
他抬起头，看着冥渊。“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？”
冥渊看着他，忽然笑了。那笑容里有苦涩，有释然，还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。
“因为我不想再一个人扛了。”
他把兜帽拉上，遮住了半张脸。
“三年。你有三年时间。变强，找人，准备。三年后，虚空会醒。到时候，你和我，一起面对。”
他转身，走进庙堂深处。黑袍消失在黑暗中。
陈锋站在原地，手里攥着那本书。
三年。
他深吸一口气，转身往外走。林可乐跟在后面，难得没说话。走到庙门口，陈锋停下来，回头看了一眼。
庙里很暗，那盏油灯还亮着，火苗一跳一跳的。
他转过头，走进阳光里。
回到山下，陆凌霄靠在车门上等着。看到陈锋出来，他站直了。
“怎么样？”
陈锋看着他，沉默了一下。
“三年。”
“什么三年？”
“三年后，终焉兽潮。虚空要醒了。”
陆凌霄的表情变了一下。但他没问为什么，没问怎么知道的。他只是点点头。
“三年。够了。”
陈锋愣了一下。“够了？”
陆凌霄看着他，忽然笑了。
“三年时间，我能突破6阶。也许还能到7阶。你呢？你能预知未来。三年时间，你能救多少人？能找到多少帮手？能准备多少东西？”
他顿了顿。
“够了。”
陈锋盯着他看了几秒。然后他笑了。
“够了。”
林可乐在旁边端着保温杯，看看陈锋，又看看陆凌霄。
“你们说什么呢？什么够了？我怎么听不懂？锋哥，三年后到底会发生什么？虚空是谁？终焉兽潮是什么？你们能不能说人话？”
陈锋没理他。他走到车边，拉开车门，坐进去。
“走吧。回去。”
“回哪儿？”
“SCA。找秦沧澜。告诉她，三年后，有大事。”
车子发动了，往山下开。陈锋靠在椅背上，看着窗外的山。阳光照在树叶上，绿得发亮。
他翻开那本书。书页上，最后一行字正在慢慢变化：
【三日后。城南山神庙。见面人：冥渊。】
那行字被划掉了。下面多了一行新的：
【三年后。终焉兽潮。虚空苏醒。倒计时：1095天。】
陈锋盯着那行字，合上书。
三年。
够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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