回城的路上，陈锋一直没说话。
车窗外的山峦一重一重地往后退，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打在脸上，明明灭灭的。林可乐坐在副驾驶上，难得安静，抱着保温杯看窗外。陆凌霄开车，从后视镜里看了陈锋一眼。
“在想什么？”
陈锋翻开那本书，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。
【三年后。终焉兽潮。虚空苏醒。倒计时：1095天。】
三年。一千零九十五天。说长不长，说短不短。够一个1阶武徒爬到3阶、4阶。够陆凌霄从5阶冲到6阶，也许还能摸到7阶的门槛。够钱多多赚更多的钱，铺更广的网。也够冥渊——那个和他一样从前世回来的人——在暗处做他那些见不得光的事。
但够不够挡住终焉兽潮？
陈锋不知道。
“锋哥？”林可乐从副驾驶探过头来，“你没事吧？”
“没事。”
“你从庙里出来就一直不说话。那个冥渊到底跟你说了什么？什么三年？什么虚空？什么终焉兽潮？我怎么一句都听不懂。”
陈锋沉默了一下。“三年后，全球会爆发一场巨大的兽潮。比现在所有凶兽袭击加起来还要大。到时候，会有很多人死。”
林可乐的笑容僵在脸上。他张了张嘴，想说什么，又闭上了。
车里安静了很久。
陆凌霄开口了。“锋哥，你打算怎么办？”
陈锋看着窗外。“回去找秦沧澜。把这事告诉她。”
“她会信吗？”
“信不信是她的事。说不说是我的事。”
陆凌霄点点头，没再问。
SCA总部，秦沧澜的办公室在顶楼。
陈锋敲门进去的时候，秦沧澜正站在窗前，背对着门。听到脚步声，她转过身来。
“陈锋？什么事？”
陈锋把在南山神庙的事说了一遍。冥渊的身份，重生的事，终焉兽潮，虚空，三年。他一件一件地说，没有添油加醋，也没有隐瞒。
秦沧澜听完，沉默了很久。她走回办公桌后面坐下，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。哒、哒、哒，像钟表的声音。
“三年。”她说。
“三年。”
“你怎么确定他说的是真的？”
“我不能说”。
“我知道了。”她说。
“您信了？”
“信不信不重要。重要的是，我不能赌。”她站起来，走到窗前。“三年时间，SCA要做很多准备。情报网络要扩大，武者要训练，物资要储备。还有——你。”
她转过身，看着陈锋。
“你这三年，也不能闲着。”
陈锋愣了一下。“我？”
“你有预知能力。三年里，你能看到多少未来？能阻止多少灾难？能救多少人？能培养多少帮手？”她顿了顿，“这些，比什么都重要。”
陈锋沉默了一下。“我知道。”
秦沧澜点点头。“那去吧。有事随时来找我。”
陈锋转身往外走。走到门口，秦沧澜叫住他。
“陈锋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眼睛怎么了？”
陈锋愣了一下。他摸了摸自己的眼角，没摸到什么。“没怎么。”
“你的左眼，瞳孔颜色变了。不是灰色，是淡金色。”秦沧澜盯着他，“副作用？”
陈锋没说话。他翻开那本书。书页上，一行新的小字正在浮现：
【警告：精神力长期低于安全阈值，出现永久性变化。左眼瞳孔色素沉淀，视力已恢复至0.9，但夜间视力下降40%。】
永久性变化。不是损伤，是变化。他合上书，没告诉秦沧澜。
“没什么大事。”他说，“养养就好了。”
秦沧澜盯着他看了几秒，没再问。
回到后勤部，林可乐已经在等他了。
“锋哥！你回来了！秦指挥怎么说？她信了吗？”
“信了。”
“那她怎么说？三年后怎么办？”
“准备。”
“准备什么？”
“所有能准备的。”
林可乐挠了挠头。“那咱们呢？咱们做什么？”
陈锋看着他。“你负责活着。”
“我负责活着？”
“对。三年后，我需要你活着。”
林可乐愣了一下，然后咧嘴笑了。“锋哥你放心，我这个人别的本事没有，活着的本事一流。三年后我肯定还在这叽叽喳喳，你烦都烦不走。”
陈锋没理他，走到窗边，看着外面。
天快黑了，远处的天空被染成暗红色。和前世终焉兽潮那天的颜色很像，但不完全一样。那天的红是血的颜色，今天的红是夕阳的颜色。
他翻开那本书。书页上，倒计时还在走：
【终焉兽潮倒计时：1094天。】
一天过去了。还有一千零九十四天。
他合上书。
够了。
接下来的日子，陈锋的生活变得规律得不像话。
每天早上五点半起床，跑步。不是修炼，就是跑步。1阶武徒的身体太弱了，跑不动，他就慢慢跑。第一天跑了两公里，腿就软了。第二天两公里半。第三天三公里。林可乐跟着他跑，第一天跑了一公里就趴下了，第二天跑了八百米就趴下了，第三天跑了五百米就趴下了。
“锋哥，我不行了。”林可乐趴在路边，喘得像条狗。“你一个人跑吧。我负责给你加油。”
陈锋没理他，继续跑。
跑到第二十天的时候，他能跑五公里了。跑到第三十天的时候，能跑八公里了。跑到第四十天的时候，能跑十公里了。十公里，1阶武徒的极限。再跑就伤身体了。
他开始练别的。俯卧撑，仰卧起坐，引体向上。每天做到力竭。林可乐在旁边看着，端着保温杯，时不时喊一句“锋哥加油”。
“锋哥，你练这些干嘛？你又不上前线。”
陈锋从地上爬起来，擦了擦汗。“不上前线，但也不能拖后腿。”
“拖谁的后腿？”
“所有人的。”
林可乐张了张嘴，没再问。
第五十天的时候，陈锋收到了钱多多的消息。
【陈锋，SCA那边的事我听说了。三年。你需要什么？钱？人？情报？】
陈锋想了想，回：【都需要。】
【行。我准备了一个基金，专门用来做这件事。启动资金两个亿。不够再跟我说。】
陈锋盯着那行字，愣了一下。两个亿。
【老钱，你疯了？】
【没疯。三年后大家都死了，钱留着有什么用？】
陈锋沉默了很久。然后他回：【谢谢。】
【客气什么。你是我的救命恩人，这点钱算什么。再说了，我这也是投资。三年后要是活下来了，这钱得翻倍还我。】
陈锋笑了。【好。】
他放下手机，看着窗外。天是蓝的，有几朵云，很白。他忽然觉得，三年好像也没那么长了。
第六十天的时候，陆凌霄来了。
他左臂的绷带已经拆了，但还不太敢用力。他站在旅馆门口，穿着一身运动服，手里拎着一把木刀。
“锋哥，出来。”
陈锋走出来。“干嘛？”
“练刀。”
陈锋愣了一下。“我不会刀。”
“我教你。”陆凌霄把木刀扔给他。陈锋接住，差点没拿稳。木刀比他想象的重，大概有两三斤。
“你左撇子还是右撇子？”
“右。”
“那你右手握刀，左手扶刀背。对，就这样。”陆凌霄站在他身后，纠正他的姿势。“刀不是剑，不要刺。刀是砍的，劈的，斩的。你用砍树的力气去砍人就行了。”
陈锋试着劈了一下。木刀歪歪斜斜地砍出去，差点脱手。
陆凌霄沉默了两秒。“你还是跑步吧。”
陈锋没理他，又劈了一下。这次稳了一点。
“再来。”陆凌霄说。
陈锋又劈了一下。又一下。又一下。劈到第二十下的时候，手臂酸得抬不起来了。他放下木刀，甩了甩手。
陆凌霄看着他。“明天继续。”
“明天还来？”
“三年。一天都不能停。”
陈锋看着他。“你也是？”
陆凌霄点点头。“我也是。”
他拿起自己的刀，在院子里练了起来。刀光如雪，一招一式，干净利落。左臂还不太敢用力，但他只用右手，刀还是很快。
陈锋站在旁边看着，忽然觉得，三年好像也没那么难。
第一百天的时候，陈锋翻开那本书。
【终焉兽潮倒计时：995天。】
倒计时已经走了快一百天了。他的天赋晋升进度还是29.17%，精神力124点，1阶武徒的身体勉强能跑十公里、做五十个俯卧撑、用木刀劈一百下。
什么都没变。又什么都变了。
他合上书，拿起木刀，走到院子里。
陆凌霄已经在等了。
“今天练什么？”陈锋问。
“今天练第三斩。”陆凌霄说，“断水。”
“我才练到第一斩。”
“我知道。但我今天想练第三斩。你在旁边看着就行。”
陈锋没说话，站在旁边看。
陆凌霄双手握刀，闭上眼睛。风吹过来，院子里的树叶沙沙响。他睁开眼睛，一刀劈出去。
刀光很亮，但不是那种刺眼的亮，是水面的那种亮。像一刀劈开了河面，水往两边分开，露出下面的石头。
第三斩·断水。
陈锋盯着那道刀光，忽然想起什么。他翻开那本书。书页上，一行新的字正在浮现：
【陆凌霄当前状态：左臂完全恢复。《焚天诀》运转正常。《凌霄九斩》已练至第五斩。预计突破6阶时间：8个月。】
八个月。陈锋合上书，没说话。
陆凌霄收刀，看着他。“怎么了？”
“没什么。”陈锋说，“继续练。”
陆凌霄点点头，又劈了一刀。
院子里的树叶被刀风卷起来，在空中飘了一会儿，慢慢落在地上。
陈锋站在旁边，看着那道刀光。忽然觉得，三年后的事，也许真的能改变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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