出院后的第三天，那本书推送了一条新闻。
凌晨三点十七分，陈锋准时醒来。那行字浮现在眼前，不是金色的，是血红色的：
【七日后，城北平民区，A级凶兽“妖狐”突袭，死亡人数：2047人。】
陈锋盯着那行字，手指攥紧了被子。两千零四十七人。不是八十七，不是两百二十六，是两千零四十七。
他翻开书，往下看。
【代价计算：拯救2047人，消耗2047点精神力。当前精神力：112点。】
两千零四十七。他只有一百一十二。不够。差了一千九百多。
他继续往下看。
【击杀方案：击杀妖狐，预计拯救2047人。消耗精神力：0。需6阶以上战力。当前可用战力：陆凌霄（5阶）。】
击杀妖狐，消耗为零。但陆凌霄只有5阶，妖狐是A级巅峰，相当于6阶。上次打赤炎虎是A级中比较弱的，妖狐是A级巅峰，差了一截。
他继续往下看。
【妖狐弱点：怕强光，怕精神冲击。每战斗二十分钟，有一个短暂的幻术失效期，持续十秒。幻术覆盖范围：两百米。】
和上次的妖狐一样。
他合上书，躺在床上，盯着天花板。两千零四十七条命。不救，他们会死。救，他现在的身体撑不住第二次透支。
他闭上眼睛。脑海里浮现出城北平民区的画面——破旧的筒子楼，巷子里跑来跑去的小孩，门口晒太阳的老人。他见过他们，在追魂诀里见过。那些人是活的，会笑，会吵架，会骂孩子，会心疼钱。
他睁开眼睛，拿起手机。
“凌霄，来一趟。有大事。”
上午八点，凌记面馆。
陆凌霄到的时候，陈锋已经坐在老位置了。桌上放着两碗面，他没动筷子。
陆凌霄坐下。“什么事？”
陈锋把新闻内容说了。两千零四十七人，妖狐，七天后。消耗精神力两千零四十七，他只有一百一十二。但击杀妖狐不消耗精神力。
陆凌霄听完，沉默了很久。
“A级巅峰，我5阶。差了一阶。”
“我知道。但你有我。”陈锋翻开那本书，“妖狐的弱点，行动路线，攻击方式，幻术失效时间，我全知道。你只需要按我说的打。”
陆凌霄看着他。“几成把握？”
陈锋翻开那本书。
【陆凌霄击杀妖狐概率：47%。】
“四成七。”
陆凌霄点点头。“够了。”
接下来七天，陈锋几乎没合眼。
他把妖狐的所有资料翻了个遍——行动路线，攻击方式，幻术覆盖范围，失效时间，每一条都记在脑子里。他还画了一张城北平民区的详细地图，标出了每一条巷子、每一栋楼、每一个可能成为战场的地方。
“妖狐喜欢从北边进来。”他指着地图，“北边是平民区最破的地方，没什么人，它可以从那边潜入。但它不会在北边动手，因为那边人太少。它会沿着这条巷子往南走，走到中心广场。那里人最多。”
陆凌霄看着地图。“你想在哪儿打？”
陈锋指着北边的一条巷子。“这里。离居民区还有一段距离，两边都是空置的厂房。它从这里经过的时候，你从楼顶跳下来，拦住它。”
“它不会跑？”
“会。但它跑的方向只有两个——往北，是空地；往南，是居民区。你堵住南边，它只能往北跑。北边是空地，没有平民。”
陆凌霄点头。“行。”
第七天，城北平民区。
傍晚六点，太阳快落山了。天边的云被染成暗红色，像凝固的血。风从北边吹过来，带着一股腥味。
陈锋蹲在一栋废弃厂房的楼顶，手里攥着对讲机。他戴着那副SCA特制的眼镜，世界是清晰的，但边边角角还是有点虚。林可乐蹲在他身后，抱着保温杯，难得没说话。陆凌霄站在楼下巷子里，刀已出鞘。刀身上没有火光，内息完全收敛，像一把普通的铁刀。
陈锋翻开那本书。书页上，一行字正在跳动：
【妖狐将于23分钟后出现。位置：北侧，坐标（127，83）。】
二十三分钟。他按下对讲机：“各单位注意，妖狐二十三分钟后出现。北侧，坐标127，83。按原计划行动。”
对讲机里传来秦沧澜的声音：“收到。SCA十支小队已就位。平民疏散已完成百分之三十。”
百分之三十。不够。但没办法，时间不够，人不够。陈锋深吸一口气。“开始吧。”
二十三分后，北边的巷子尽头亮起两团红光。
不是灯，是眼睛。一双眼睛，里面有无数个光点在转动，像万花筒。陈锋盯着那双眼睛，脑子里“嗡”了一下。幻术。他咬了一下舌尖，血腥味在嘴里弥漫开来，疼。
那只白色的巨兽从巷子尽头走出来。比赤炎虎大一圈，通体雪白，九条尾巴在身后飘荡，像九条白色的蛇。每一步都很轻，像踩在棉花上，没有声音。但地上的石板在它脚下裂开了——不是踩碎的，是冻裂的。它走过的地方，留下一层薄薄的霜。
A级巅峰，九尾妖狐。
陆凌霄没等它走进巷子。他从楼顶一跃而下，刀光如雪，劈向妖狐的头颅——第一斩·破浪。刀身上没有火光，内息完全内敛，只有刀刃在月光下闪了一下。妖狐的反应快得惊人，两条尾巴甩过来，像两条鞭子抽向陆凌霄的胸口。
铛——陆凌霄横刀挡住，被震退三步。他站稳，嘴角渗出血来。
“锋哥，它比赤炎虎强。”
陈锋翻开那本书。
【妖狐当前状态：战力全开。幻术蓄力中。预计幻术释放时间：3分钟后。】
“凌霄！三分钟后它放幻术！你闭眼！”
陆凌霄没回答。他脚下一蹬，又冲上去了。第二斩·追风，比第一斩快一倍，刀光还没到，刀风已经割破了妖狐的皮毛。妖狐惨叫一声，三条尾巴同时抽过来。陆凌霄躲开了两条，第三条抽在他肩膀上，护体罡气直接碎了。他闷哼一声，没退。
陈锋翻开那本书。
【妖狐幻术蓄力：100%。幻术释放。】
妖狐仰头嘶鸣，声音尖锐得刺破耳膜。那声音不是从耳朵进去的，是从脑子里面炸开的。陈锋眼前一黑，脚底下像踩了棉花，整个人往旁边倒。林可乐一把扶住他。
“锋哥！”
“闭眼！”陈锋吼，“别睁眼！”
他咬着牙，用力掐自己大腿。指甲陷进肉里，血从裤子里渗出来。疼。但脑子清醒了。
楼下，陆凌霄闭着眼睛，凭着刚才记住的位置，一刀劈出去——第三斩·断水。这一刀没有刀光，没有刀气，只有一刀，无声无息，像月光，像流水。刀劈在妖狐的脖子上，血喷出来。妖狐惨叫一声，九条尾巴同时缩回去，护住身体。
陈锋翻开那本书。
【妖狐幻术失效。持续时间：10秒。】
“凌霄！十秒！”
陆凌霄睁开眼睛。他双手握刀，刀身上燃起白金色的火光——《焚天诀》·第二重·焚天煮海。他深吸一口气，一刀劈出去——第五斩·焚天。
这一刀他从来没在实战中用过。太伤经脉。用一次，养三个月。但今天，他用了。
刀光如白虹贯日，劈在妖狐的头颅上。不是斩，是劈。从上往下，直直地劈下去。妖狐的头骨裂开一条缝，血从裂缝里喷出来。它摇晃了一下，九条尾巴全部垂下来，眼睛里的红光慢慢熄灭。
巨大的身体轰然倒地。
陈锋一屁股坐在地上。他翻开那本书。书页上，那行血红的字已经被划掉了。下面多了一行金色的字：
【干预成功。妖狐被击杀，2047人获救。奖励：精神力+100，天赋晋升进度+20%。当前天赋晋升进度：49.17%。】
一百点精神力。二十点天赋晋升进度。没有消耗。他盯着那行字，手指在发抖。不是因为副作用，是因为——这次没有消耗精神力。
他合上书，从地上爬起来。林可乐扶着他，手在抖。“锋哥，你没事吧？”
“没事。”
他看向楼下。陆凌霄站在妖狐的尸体旁边，浑身是血，左手垂在身侧，抬不起来了。但他的刀还握在手里。
他转过头，看向陈锋的方向。隔着几十米的距离，他笑了。
“锋哥，成了。”
陈锋也笑了。笑着笑着，眼泪掉下来了。不是哭，是眼睛在流血。他又看不见了。但他不在乎。两千零四十七个人，活着。够了。
回到SCA总部，医生给他做了检查。
“视力：右眼0.1，左眼0.12。听力：全频音域损失50%。嗅觉完全丧失。恢复时间：60天。”
和上次差不多。但这次，他没有透支精神力。副作用是因为上次的伤还没好利索，这次又动了。
陈锋靠在病床上，翻开那本书。书页上，那行倒计时还在：
【终焉兽潮倒计时：867天。】
还有八百六十七天。
陆凌霄推门进来。左手吊着绷带，脸色不太好。
“锋哥。”
“嗯。”
“下次，别一个人扛。”
陈锋愣了一下。
“你眼睛流血的时候，我以为你要瞎了。”陆凌霄的声音很平静，但他的手指在抖，“下次，你负责看，我负责打。你别上去。”
陈锋沉默了一下。“好。”
陆凌霄点点头，转身走了。走到门口，他停了一下。
“锋哥。”
“嗯。”
“谢谢你。”
他走了。陈锋躺在床上，盯着天花板。天花板是模糊的，像一片白色的雾。但他不觉得害怕。因为他知道，这层雾会散的。
两个月后，陈锋出院了。
视力恢复到了0.9，听力基本正常，嗅觉还是不行，医生说可能永远恢复不了了。闻不到味道。饭菜的香味，花的香味，雨后泥土的味道，都闻不到了。
他站在SCA总部大楼下面，看着外面的天空。天是蓝的，有几朵云，很白。他翻开那本书。
【终焉兽潮倒计时：807天。】
还有八百零七天。
“锋哥！”林可乐从后面追上来，端着保温杯，“你出院了！太好了！今天得庆祝！”
陈锋没理他，往前走。
“锋哥，你去哪儿？”
“回家。好久没回去了。”
林可乐赶紧跟上。“我跟你一起！你眼睛还没好利索呢！”
陈锋没理他，继续往前走。阳光照在身上，暖洋洋的。
远处有人在说话，有车在按喇叭，有小孩在笑。他都听到了。
活着真好。
接下来的日子，陈锋没再收到大型灾难的新闻。
那本书推送的都是小事——某个地方会有一只C级凶兽出现，某个武者会在秘境里遇到危险，某个小家族会被对手暗算。他一件一件地处理，能杀的杀，能救的救，能提醒的提醒。
精神力一点一点地涨。从89点涨到112点，再涨到156点，再涨到186点。
天赋晋升进度也在涨。从49%涨到52%，再涨到57%，再涨到61%。
三个月后的一个凌晨，那本书亮了一下。
【精神力已达200点。天赋晋升进度：61.33%。是否升级？】
陈锋愣了一下。升级？他心念一动，选择升级。
书页上，那行字变了：
【天赋等级：C级。当前战力：1阶武徒。解锁能力：解字·初阶——可主动解析周围信息，读取物体上的信息残影。】
C级。他终于不是D级废物了。
他闭上眼睛，试着释放精神力。一千米范围内，一切清晰可见。隔壁房间林可乐在打呼噜，楼下小卖部老板在数零钱，对面理发店门口的三色灯柱在转动。他能“看到”每一个人的位置、动作、甚至情绪。比以前清楚得多。
他伸手摸了摸床头柜。柜子是木头的，表面有划痕，很旧。信息涌入脑海——三年前，一个女人把这柜子搬进来。两年前，一个男人在柜子上放了一杯水，水洒了。一年前，有人在这柜子上放了一封信，信是蓝色的，上面写着“陈锋收”。
陈锋猛地收回手。
那封信，是他妈写的。去年他生日，他妈写了一封信放在他床头柜上，说“儿子，生日快乐”。他当时没在意，随手放在抽屉里了。但现在，他通过这柜子“看到”了那封信。不是看到，是感觉到。像亲眼看见一样。
这就是解字的能力。
他合上书，躺在床上，盯着天花板。C级了。他终于不是废物了。
第二天，陈锋去找陆凌霄。
“我升到C级了。”
陆凌霄正在院子里练刀，听到这话，刀停了一下。
“C级？”
“天赋等级。不是战力。战力还是1阶。”
陆凌霄沉默了一下。“那也够了。C级天赋，可以练到3阶武士。”
“我知道。所以我来找你。”
“找我干嘛？”
“教我修炼。”
陆凌霄看着他，忽然笑了。“行。”
从那天起，陈锋的生活又多了一项内容：修炼。
陆凌霄给他找了一本基础功法——《九转引气诀》。这是最基础的入门心法，引导内息运转，强化筋骨。1阶武徒的标配功法，SCA后勤部人人都会，但没几个人认真练过。因为D级天赋练了也白练，上限就在那儿。
但陈锋现在是C级了。不一样了。
他每天早上跑步的时候，按照《九转引气诀》的呼吸法调整呼吸。吸四步，呼四步，内息在经脉里慢慢运转。一开始什么都感觉不到。后来，他感觉到一丝微弱的气流，在丹田里转了一圈，又散了。再过几天，那丝气流能多转一圈了。再过几天，能转三圈了。
两个月后的一个晚上，他突破了。
2阶武者。
那天他在院子里练刀，一刀劈出去，刀身上隐隐约约有一层光。不是火光，不是刀气，是罡气。2阶武者的标志——《罡气护体诀》。他终于能在体表形成一层薄薄的护体劲气了。
林可乐在旁边看着，眼睛瞪得溜圆。“锋哥！你身上发光了！”
陈锋没理他。他闭上眼睛，感受那层罡气。很薄，像一层膜，但确实存在。他试着把罡气集中在手上，手上亮了一下。又集中在腿上，腿上亮了一下。他深吸一口气，全力运转罡气，一拳打在院子的墙上。
墙上留下一个浅浅的拳印。
林可乐跑过去摸了摸。“卧槽，锋哥，你打出印子了！”
陈锋看着那个拳印，笑了。
2阶。他终于不是1阶废物了。
半年后的一天，陈锋翻开那本书。
书页上，那行倒计时还在：
【终焉兽潮倒计时：609天。】
还有六百零九天。
他合上书，拿起木刀，走到院子里。陆凌霄已经在等了。
“今天练什么？”陈锋问。
“今天练第二斩。追风。”
“我才刚学会第一斩。”
“我知道。但我今天想练第二斩。你在旁边看着就行。”
陈锋没说话，站在旁边看。
陆凌霄双手握刀，闭上眼睛。风吹过来，院子里的树叶沙沙响。他睁开眼睛，一刀劈出去。刀光很快，快到看不清。不是那种“快得看不见”的快，是那种“快得像风”的快。第二斩·追风。
陈锋盯着那道刀光，翻开那本书。书页上，一行字正在跳动：
【陆凌霄当前状态：《焚天诀》运转正常。《凌霄九斩》已练至第五斩。预计突破6阶时间：2个月。】
两个月。陆凌霄要突破6阶了。
陈锋合上书，没说话。
陆凌霄收刀，看着他。“怎么了？”
“没什么。继续练。”
陆凌霄点点头，又劈了一刀。院子里的树叶被刀风卷起来，在空中飘了一会儿，慢慢落在地上。
陈锋站在旁边，看着那道刀光。他翻开那本书，看了一眼最后一行：
【终焉兽潮倒计时：609天。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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