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锋一夜没睡。
不是不想睡,是睡不着。
那行字像刻在他眼球上一样,闭上眼就能看见——
【今日下午3点17分,城东废品站,C级凶兽“噬骨鼠”破墙而出,造成17人死亡。】
他翻来覆去,把枕头翻了个面,又把被子蹬开,再盖上。隔壁他爸的鼾声断断续续,楼下偶尔有野猫叫两声,远处传来环卫车收垃圾的动静。这些声音他都听见了,但又好像没听见。
脑子里全是那行字。
三点十七分。
城东废品站。
十七个人。
他摸过手机看了一眼,凌晨四点二十三。
还有十一个小时。
陈锋盯着天花板,开始想一些有的没的。
这系统到底是真的假的?万一是做梦呢?万一是他太想改变命运,自己幻想出来的呢?但那种感觉太真实了——那本书,那行字,还有那句“每日一次·未来信息截取”,每个字都清清楚楚。
可就算系统是真的,那新闻准不准?
万一它说的是错的呢?万一他跑过去蹲一天,结果什么事都没发生,那他不成傻子了?
陈锋翻了个身,把脸埋进枕头里。
但万一……是真的呢?
万一真的会有十七个人死在那里呢?
他想起前世临死前看到的那张报纸。那报纸上写的“终焉兽潮提前爆发”,也是未来新闻。如果那时候有人提前知道,提前预警,是不是就不会死那么多人?
他不知道。
但他知道,如果今天这十七个人真的会死,而他明明看到了却什么都没做,他这辈子都会后悔。
五点。
六点。
七点。
窗外渐渐亮起来。楼下开始有人说话,有电动车发动的声音,有早点摊的吆喝声。新的一天开始了,和昨天一样普通。
陈锋坐起来,揉了揉眼睛。
他决定了。
去。
管他真的假的,去看看再说。
陈锋轻手轻脚地打开房门,怕吵醒爸妈。但他刚走到客厅,就看见他妈已经在厨房忙活了。
“醒了?”他妈回头看他,“早饭马上好,先洗脸去。”
陈锋“嗯”了一声,去卫生间洗漱。回来的时候桌上已经摆好了粥、馒头、咸菜,还有两个煎蛋。
他爸也起来了,坐在桌边看手机,见他出来,抬头看了一眼:“今天不是休息吗?起这么早?”
“嗯,有点事。”
“什么事?”
陈锋顿了顿,说:“出去转转。”
他爸没再问,低头继续喝粥。
陈锋坐下,闷头吃饭。粥有点烫,他一口一口地吹着,心里还在想着那件事。
他妈在旁边念叨:“今天天气好,出去走走也好,别老闷在家里。中午回来吃饭不?”
“不一定。”
“那晚上呢?”
“也……不一定。”
他妈看了他一眼,想说什么,最后只是说:“那你自己注意安全。”
陈锋点头。
吃完饭,他把碗收了,回房间换了身衣服。临走前站在门口愣了几秒,然后转身,从抽屉里拿出一个旧充电宝,揣进兜里。
万一要在那儿蹲一天呢?手机得有电。
出门的时候才八点。
太阳刚升起来没多久,阳光斜斜地照在小区里,地上有树影,一晃一晃的。几个老人在楼下打太极,动作慢悠悠的,旁边趴着一条狗,眯着眼晒太阳。
陈锋站在小区门口,掏出手机,打开地图。
城东废品站。
离这儿大概十几公里,坐公交要四十多分钟,还得换一趟车。
他把路线记下来,然后朝公交站走去。
等车的时候,他站在站牌下发呆。旁边等车的人越来越多,有上班的,有上学的,有买菜的大爷大妈。每个人都低头看手机,或者互相聊天,表情都很正常。
他们不知道今天下午会有什么事发生。
也许什么事都不会发生。
也许……
车来了。
陈锋上了车,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。
公交车晃晃悠悠地开了四十多分钟,中间换了一趟车,又开了二十分钟,终于到了。
陈锋下车的时候看了一眼时间——九点四十七。
还有五个多小时。
他站在路边,环顾四周。
这一片挺破的。路两边都是些老厂房和仓库,墙上刷着各种广告,什么“收废品”“卖水泥”“专修屋顶漏水”。路面上坑坑洼洼的,前一天下过雨,还积着几个小水坑。远处有几栋居民楼,灰扑扑的,阳台上晾着衣服。
空气里有股说不清的味道,像是什么东西发霉了,又混着机油和铁锈的腥气。
陈锋沿着路边往前走,走了大概两百米,看见那个废品站了。
门口堆满了东西。旧冰箱、旧洗衣机、旧电视机,乱七八糟地摞在一起,最高的摞了有两三米。旁边是一堆生锈的铁架子,还有一堆破轮胎,几只野猫在轮胎堆上睡觉。
门口有个老头坐在一把破藤椅上,正眯着眼晒太阳。旁边趴着一条老黄狗,也眯着眼,尾巴偶尔扫一下地。
陈锋放慢脚步,装作路过的样子,从门口慢慢走过去,往里瞟了一眼。
废品站里面挺大,比从外面看大得多。各种废品堆成一座座小山,中间有一条窄窄的通道,弯弯曲曲地通向最里面。最里面有一面墙,砖砌的,上面爬满了枯死的藤蔓。
陈锋没敢多看,走过去了。
他在前面找了个路边的小卖部,买了瓶水,然后蹲在路边慢慢喝。眼睛一直瞟着那个废品站的方向。
十点。
十一点。
太阳越来越高,越来越晒。陈锋挪到一棵树下,继续蹲着。
手机的电从满格掉到百分之八十,又掉到百分之六十。他拿出充电宝插上,继续等。
中间有几次他想走。
太傻了。
太他妈傻了。
蹲在这儿干嘛呢?就为了一个凌晨做的梦?为了一个可能是幻觉的系统?万一等到三点十七,什么都没发生,他成什么了?
但他没动。
万一呢。
万一真的有十七个人会死呢。
下午两点。
太阳开始偏西,但还是很晒。陈锋换了好几个地方蹲,现在蹲在一个废弃的公交站牌后面,离废品站大概一百米,能看清门口,又不容易被发现。
老头还在门口打盹,老黄狗也还在睡觉。中间有几个收废品的骑三轮车进去,又有几个空车出来。工人们换了一拨,中午的时候有几个人拎着盒饭出来,蹲在门口吃。
一切正常。
太正常了。
正常到陈锋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疯了。
他掏出手机,看了一眼时间。
【14:32】
还有四十五分钟。
四十五分钟后,如果什么事都没发生,他就回去,就当今天是他这辈子做过最傻的事。
他靠在站牌上,盯着废品站的方向。
【14:47】
【14:52】
【14:58】
每一分钟都像被拉长了一样。
手机上的数字每跳一下,他的心跳就快一下。
【15:01】
还是什么都没发生。
老头还在打盹,老黄狗还在睡觉,工人们还在里面干活。偶尔能听到有人喊一嗓子,或者笑骂几句,都是些平常的动静。
陈锋攥着手机,手心全是汗。
【15:07】
他站起来,往废品站走了几步,又停下来。
再等等。
【15:12】
他开始数自己的心跳。一下,两下,三下,四下……
数到一百多的时候,突然听到一阵低沉的闷响。
陈锋猛地抬起头。
那声音是从废品站里面传来的。
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挖洞。很闷,很远,但能听得清清楚楚。
一下,两下,三下——
越来越快,越来越响。
陈锋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。
他死死盯着废品站里面那面墙。
墙上那些枯死的藤蔓开始抖动。先是轻轻地抖,像被风吹的,然后越抖越厉害,藤蔓上的枯叶簌簌地往下掉。
碎石也开始往下掉。先是小块的,然后越来越大块。
那几个工人从里面跑出来,站在空地上,指着那面墙大喊大叫。声音太远,陈锋听不清他们在喊什么,但能看清他们脸上的表情——惊恐,慌乱,不知所措。
门口的老板被惊醒了,从藤椅上跳起来,愣在那儿,一动不动。
那条老黄狗惨叫一声,夹着尾巴窜出去老远。
轰——!!!
那面墙炸开了。
碎石飞溅,烟尘弥漫,一只卡车大小的灰色巨兽从墙后面冲了出来。
陈锋的脑子“嗡”的一下。
他看见了。
巨兽浑身覆盖着钢针般的毛发,灰黑色的,一根根竖着像刺猬。两颗门牙从嘴里龇出来,比人的手臂还长,在阳光下泛着森冷的光。眼睛是猩红色的,瞳孔竖成一条线,像猫,但比猫凶狠一万倍。
C级凶兽。
噬骨鼠。
和那行字写的一模一样。
陈锋站在原地,腿软了。
他该跑的。
可他跑不动。
他就那么站在那儿,看着那头巨兽朝那几个工人扑过去,看着那几个工人腿软得瘫在地上,看着老板转身就跑,跑两步就摔倒,爬起来再跑——
然后他听见警笛声。
尖锐刺耳,越来越近。
三辆黑色装甲车撕开空气,急刹在废品站门口。车门弹开,十几个武者跳下来,为首的队长一声怒吼:“列阵!”
罡气爆发,刀光剑影劈向那头巨兽。
噬骨鼠被拦截在半路,离那几个工人只有不到十米。
陈锋一屁股瘫在地上。
手机从手里滑落,屏幕还亮着。
上面显示的时间是——
【15:13】
三点十三分。
比那行字写的提前了四分钟。
因为他的电话。
两个小时前,他用公共电话给SCA打过匿名报警电话。他说城东废品站有异常,他说听到墙后面有奇怪的声音,他说你们最好快点来。
SCA全称为:Supernatural Control Agency 超凡管制局专门处理异兽灾害的管理部门,各大城市都有分部。
他当时也不知道有没有用。
但武者真的来了。
提前四分钟来了。
陈锋瘫坐在地上,大口喘气。
远处,那头巨鼠在武者的围攻下发出惨叫。有人在大喊“围住它!别让它跑!”,有人在喊“老张小心!”,有人在喊“它往那边去了!拦住!”
刀光闪过,血溅三尺。
巨鼠轰然倒地。
陈锋看着那边,看着那几个工人被人架起来往后拖,看着老板被人扶到一边坐着,看着那些原本该死在墙边的人,此刻都活着。
他低下头,看向灵魂深处那本书。
那本书正在发光。
封面上,那行小字下面,又多了一行:
【干预成功。奖励:精神力+5。当前精神力:E级。】
【人道功德:救17人。天赋晋升进度:0.17%。】
陈锋盯着那几行字,忽然笑了。
不是得意的那种笑。
是那种劫后余生的笑,是那种“原来是真的”的笑,是那种“我他妈真的救了十七条命”的笑。
他靠在公交站牌上,看着远处的废品站。武者们正在收拾现场,有人拍照,有人记录,有人把那头巨兽的尸体装上车。几个工人蹲在一边,有人给他们递水,有人拍他们的肩膀安慰他们。老板站在旁边,手还在抖,但脸上已经开始有了劫后余生的庆幸。
陈锋站起来,拍了拍屁股上的灰。
他转身,走了。
走了几步,他停下来,回头看了一眼。
阳光照在废品站门口,照在那些活着的人身上。
陈锋笑了。
然后他继续往前走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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