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锋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去的。
等他回过神来，人已经坐在回家的公交车上。车晃晃悠悠地开着，窗外的景色一点一点往后挪，他盯着窗外发呆，脑子里全是刚才的画面。
那头巨兽从墙里冲出来的瞬间。
那几个工人瘫在地上的样子。
刀光剑影，罡气爆发，巨兽的惨叫。
还有那本书上多出来的那行字——
【干预成功。奖励：精神力+5。当前精神力：E级。】
【人道功德：救17人。天赋晋升进度：0.17%。】
陈锋低头看向自己的手。
还是那双手，和早上出门的时候一模一样。但他总觉得哪里不一样了。说不清是哪里，就是有一种奇怪的感觉，好像世界变了一点点。
他闭上眼睛，试着去感受那本书。
它还在。
悬在灵魂深处，灰扑扑的封面，薄薄的几页。封面上那几行字比之前亮了一点，尤其是那行“精神力+5”，像是用金粉重新描过一遍。
陈锋试着去“触碰”它。
没什么反应。
他又试着去感受周围。
然后他愣住了。
他感觉到了。
车上所有人的位置，他都能感觉到。不是用眼睛看，是那种说不清的感觉——他知道前面第三排坐着一个戴帽子的老头，右边靠窗的位置有一个抱着孩子的年轻妈妈，身后两排有一对情侣在低声说话。
他甚至连他们的情绪都能感觉到一点点。老头在打瞌睡，情绪很平稳；年轻妈妈有点累，但看着怀里的孩子，心里是暖的；那对情侣在闹别扭，女的在生气，男的有点委屈。
陈锋猛地睁开眼睛。
卧槽。
这就是精神力+5？
他以前也能感觉到周围人的存在，但那只是模糊的“有人”，不像现在这么清晰。十米范围内，所有人的位置、大概的状态，他都能感觉到。
这就是E级精神力的效果？
陈锋深吸一口气，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。
车到站了，他下车，往家走。
小区门口那几个老头还在下棋，旁边围着一圈人看。有人抬头看了他一眼，没说话，继续低头看棋。
陈锋走进楼道，上三楼，掏出钥匙开门。
屋里飘出一股饭菜香。他妈在厨房里忙活，抽油烟机嗡嗡响着。他爸坐在沙发上，手里拿着遥控器，电视里正放着新闻。
“回来了？”他爸抬头看他一眼，“饿了吧？你妈做了你爱吃的红烧肉。”
和昨天一模一样的对话。
陈锋“嗯”了一声，换鞋，进屋。
他妈从厨房探出头来：“今天去哪儿转了？一整天不见人影。”
“就……随便转转。”
“吃饭了没？”
“没。”
“那赶紧洗手，马上开饭。”
陈锋去卫生间洗了手，出来的时候桌上已经摆好了菜。红烧肉、糖醋排骨、西红柿炒鸡蛋、紫菜蛋花汤，和昨天一模一样。
他妈一个劲儿给他夹菜：“多吃点，看你瘦的。”
他爸闷头吃饭，偶尔看他一眼。
和昨天一模一样。
但陈锋知道，不一样了。
昨天他还是那个刚被评定为D级天赋的废物。今天他救了十七条命。
他低头吃饭，没说话。
吃完饭后，他帮妈收了碗，然后回自己房间。
关上门，躺在床上，盯着天花板。
脑子里还在想下午的事。
那头巨兽。那几个工人。SCA的武者。还有那本书。
他摸出手机，想刷刷新闻。刚打开，就看到一条推送——
【城东废品站突发C级凶兽袭击，SCA及时处置实现零伤亡】
陈锋手指一顿。
他点进去。
新闻不长，配了几张图。图片上是那个废品站，那面塌了的墙，还有那头巨兽的尸体被装上车的样子。文字部分写着：
今日下午3时许，城东废品站发生C级凶兽“噬骨鼠”突袭事件。得益于热心市民的及时报警，SCA战斗人员在凶兽破墙前完成疏散，现场无人员伤亡。据悉，这是本月第三起凶兽突袭事件。SCA提醒广大市民，如发现异常情况，请立即拨打SCA紧急热线……
陈锋盯着那行“热心市民的及时报警”，嘴角抽了抽。
那个“热心市民”，就是他。
他往下滑，看到评论区。
“卧槽，C级凶兽？零伤亡？SCA牛逼！”
“那个报警的是谁啊？真他妈神了，提前报警，救了人。”
“听说是个匿名的，打完电话就挂了，SCA想感谢都找不到人。”
“这年头还有做好事不留名的？佩服。”
“不管是谁，救了人就是好人，给他点赞。”
陈锋看了几条，把手机放下了。
他靠在床头，看着窗外。
天已经黑了。对面那栋楼亮着灯，有人在家看电视，有人在家做饭，有人在家带孩子。一切都那么正常，正常到好像下午的事根本没发生过。
但发生过。
他救人了。
十七条命。
陈锋忽然觉得有点不真实。
他一个D级天赋的废物，一个被考官说“不可燃废物”的人，一个只配干后勤的人，救了十七条命。
他低头看向灵魂深处那本书。
它还在发光。
封面上那行“人道功德：救17人。天赋晋升进度：0.17%”清清楚楚。
0.17%。
也就是说，想从D级升到C级，得救一千个人。
陈锋倒吸一口凉气。
一千个人。
但他转念一想，又觉得合理。天赋是天生的，想逆天改命，哪有那么容易。
他躺下来，盯着天花板。
脑子里开始想一些有的没的。
这系统到底是什么？为什么会找到他？那本书是谁给的？它说的“世界底层数据库”是什么？还有那个“权限不足”，是什么意思？
他不知道。
但他知道一件事——
这个系统，是真的。
他救的那十七条命，是真的。
他脑子里那本书，也是真的。
这就够了。
第二天早上，陈锋被手机震醒。
不是闹钟，是消息。
他迷迷糊糊摸过手机，看了一眼——
【后勤部群聊】消息99+
陈锋愣了一下，点进去。
王胖子：卧槽卧槽卧槽！你们看新闻了吗？
李姐：看了看了，城东那个废品站，C级凶兽，零伤亡！
张哥：SCA这次可以啊，反应这么快。
王胖子：不是SCA，是有个匿名报警的，提前报警了！
刘姐：这人也太神了吧，怎么知道会有凶兽？
王胖子：谁知道呢，可能是路过听到了动静？
李姐：不管怎样，救了人就是好事。
王胖子：话说咱们后勤部昨天不是有人请假了吗？谁啊？
张哥：陈锋吧？我记得陈锋昨天没来。
王胖子：@陈锋 人呢？不会是你报的警吧？哈哈哈哈
刘姐：怎么可能，陈锋又不往那边去。
李姐：就是，别瞎说。
陈锋看着那些消息，没回。
他把手机放下，躺了一会儿，然后起床。
今天还要上班。
陈锋到后勤部的时候，已经八点多了。
后勤部在一栋老旧的办公楼里，几间办公室，一个大仓库，几十号人。平时的工作就是登记、搬运、打扫，偶尔帮着跑跑腿。工资不高，但稳定，也没什么危险。
陈锋推开办公室的门，里面已经坐了几个人。
王胖子第一个看见他：“哟，陈锋来了！昨天干嘛去了？”
陈锋随口说：“有点事。”
“什么事？”
“私事。”
王胖子还想问，被李姐打断了：“行了行了，别问了，人家私事你打听什么。”
王胖子讪讪地笑了笑，没再问。
陈锋走到自己座位上，坐下。
桌上堆着一些文件，需要登记入库的。他拿起来开始翻，手在动，脑子却不在。
他还在想昨天的事。
那本书，那行字，那十七条命。
还有那个0.17%。
“陈锋？”
陈锋回过神，抬头。
李姐站在他旁边，手里拿着一叠文件。
“发什么呆呢？叫你好几声了。”
“啊？哦，没，没事。”
李姐看着他，皱了皱眉：“你脸色不太好，是不是没休息好？”
“可能是。”
“那今天别太累了，这些登记完就行，搬运的活儿我让王胖子他们去。”
陈锋点头：“谢谢李姐。”
李姐拍拍他肩膀，走了。
陈锋继续低头登记。
中午吃饭的时候，食堂里的电视在放新闻。
陈锋端着餐盘坐下，一抬头，就看见屏幕上那个废品站。
还是那面塌了的墙，还是那头巨兽的尸体，还是那几个被采访的工人。
“……当时我们都吓傻了，腿都软了，跑都跑不动。”一个工人对着镜头说，“要不是SCA来得快，我们几个今天就交代在那儿了。”
“据悉，此次事件得益于一位匿名市民的及时报警。”主持人说，“SCA正在寻找这位热心市民，希望能当面感谢他。”
陈锋低头吃饭。
旁边桌有人在议论。
“你说那个报警的人怎么知道会有凶兽？”
“可能是听到了动静吧，不是说凶兽挖墙有声音吗？”
“那也太巧了。”
“这世界上巧事多了去了。”
陈锋没说话，继续吃饭。
下午继续上班。
登记，入库，出库，登记。
下班的时候，天快黑了。
陈锋走出办公楼，站在门口，看着天上的云。
云是粉红色的，被夕阳染的。
他忽然想起前世临死前那个血红色的天空。
不一样。
完全不一样。
他深吸一口气，往公交站走。
回家，吃饭，睡觉。
明天还有明天的事。
晚上十点，陈锋躺在床上，盯着天花板。
他又把灵魂深处那本书翻出来了。
封面上还是那几行字。天赋等级D级，当前战力1阶武徒，信息读取仅限表层，写入能力无。
下面那行“人道功德：救17人。天赋晋升进度：0.17%”也还在。
他盯着那行字，忽然想：
明天呢？
明天会有什么新闻？
他今天救的这十七个人，会改变什么吗？
他不知道。
但他知道，明天凌晨三点，系统会推送下一条新闻。
到时候，他又会看到什么？
又会救多少人？
陈锋闭上眼睛。
不管是什么，他都准备好了。
窗外，夜色渐深。
隔壁传来他爸轻微的鼾声。
陈锋忽然笑了。
活着，真好。
凌晨三点十七分。
陈锋醒了。
不是被吵醒的，就是突然醒了，像有人在他脑子里按了一下开关。
他睁开眼睛，看着漆黑的天花板。
然后那行字出现了。
【今日未来新闻已送达】
陈锋心跳开始加速。
他盯着那行字，等着它展开。
一秒。
两秒。
三秒。
字开始变化。
【今晚8点，天才陆凌霄挑战死亡秘境，重伤濒危，生命垂危。】
陈锋愣住了。
陆凌霄。
这个名字他听过。
前世，陆凌霄本是全国最年轻的S级天才，被誉为“未来的希望”是SCA总部全力栽培的人才，只是不知为何后来销声匿迹了。直到终焉兽潮爆发，他以7阶武皇的实力抵挡3头S级妖兽，最终力战而亡。
他盯着那行字，一个字一个字地看：
【今晚8点，S级天才陆凌霄挑战死亡秘境，重伤濒危，生命垂危。】
【事件详情：陆凌霄于今晚8点进入城北“幽冥秘境”第三层，遭遇隐藏A级凶兽“影魅”偷袭，重伤濒危。因救援不及时，最终导致永久性经脉损伤，天赋降级，从此退出天才行列。】
陈锋看完，沉默了很久。
原来如此，一个S级天才，因为一次意外，天赋降级，从此退出天才行列。
陈锋攥紧拳头。
他救不了前世的陆凌霄。
但这一世——
他看了一眼窗外。
天快亮了。
距离今晚8点，还有十几个小时。
来得及。
陈锋躺下来，盯着天花板。
脑子里开始飞快地转。
怎么救？
怎么让一个S级天才相信自己这个D级废物？
怎么告诉他“你今天会死”？
他不知道。
但他得试试。
因为那个人是陆凌霄。如果他还拥有S级的天赋，就算没法冲击到9阶武神也一定能到8阶武圣，到时他就能救更多的人。
陈锋闭上眼睛。
因为这一次，他不想再看着任何人死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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