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亮的时候，陈锋已经坐在床边了。
不是不想睡，是睡不着。
那行字像刻在他脑子里一样，闭上眼就能看见——
【今晚8点，天才陆凌霄挑战死亡秘境，重伤濒危，生命垂危。】
陆凌霄。
他翻来覆去想了大半夜，把前世关于陆凌霄的记忆全翻出来了。
前世，陆凌霄这个名字，是整个时代的符号。
十七岁突破5阶，二十岁突破6阶，二十三岁踏入7阶武皇——全球最年轻的S级天才，被所有媒体捧上天。什么“人类未来的希望”“百年难遇的奇才”“注定要站在巅峰的男人”，那些头衔一个比一个夸张。
陈锋当时只是个后勤部的小杂工，每天在仓库里搬货，偶尔在食堂电视上看到陆凌霄的新闻。那时候他觉得，这种人跟他不是一个世界的。
后来有一天，新闻突然变了。
陆凌霄挑战秘境重伤，经脉受损，天赋降级。
从那以后，他的名字就从头条上消失了。偶尔有小道消息说，他已经跌回6阶，再也无法突破；有人说他退隐了，不再过问世事；还有人说他已经废了，成了一个普通人。
陈锋不知道真假。他只是偶尔会在一些不起眼的角落里，看到有人提起“那个曾经的S级天才”，语气里全是惋惜。
再后来，终焉兽潮爆发了。
那天陈锋躲在塌了半边的楼里，浑身是血，已经跑不动了。透过窗户，他看见远处有一个人在战斗。
那个人浑身是血，站在尸山血海之上，一个人挡住了三头S级凶兽。
他认出来了。
是陆凌霄。
那个曾经的天才，那个被传已经废了的人。
他站在那里，一步不退。三头S级凶兽围攻他，他的刀光一次次亮起，又一次次被扑灭。他身上的伤口越来越多，血越流越多，但他没有跑。
他回头看了一眼。
就那么一眼，陈锋看见了他的脸。
那张脸上没有恐惧，没有绝望，只有一种平静。
然后他转身，继续冲向兽潮。
那场战斗持续了多久，陈锋不知道。他只知道，后来兽潮退了，但陆凌霄再也没有站起来。
他死了。
力战而亡。
陈锋活到了最后一批，然后也死了。
死之前他还在想，如果那个人没有受伤，如果他还是那个S级天才，他会不会活下来？人类会不会有希望？
他不知道。
现在他知道了。
前世，陆凌霄根本不是死在终焉兽潮里——他早就在那场秘境挑战中重伤，天赋降级，从此失去了登顶巅峰战力的机会，在终焉兽潮后以经脉受伤天赋降级的状态依然攀升至7阶武皇，最终不敌力战而亡。
一个本该站在巅峰的人，因为一次意外，陨落了。
陈锋攥紧拳头。
这一世，不能让这种事发生。
但问题来了：怎么救？
人家是S级天赋，5阶武灵。他是什么？D级废物，1阶武徒。两个人之间隔着不知道多少条鸿沟。他跑过去说“你今天会死”，人家能信？
换他自己也不信。
陈锋盯着窗外发呆。
天已经亮了，阳光照进来，有点刺眼。楼下有人在说话，有电动车的声音，有早点摊的吆喝声。新的一天开始了，和昨天一样普通。
但今天，会有一个S级天才差点死在秘境里。
除非有人拦住他。
陈锋站起来，去卫生间洗了把脸。
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，黑眼圈很重，脸色有点白，头发乱糟糟的。和那些天才比起来，他就是个路人甲。
但他有一样东西，那些天才没有。
他有一本能看到未来的书。
他还有前世的记忆。
前世的记忆……
陈锋忽然想起一件事。
前世他听过一个传闻——陆凌霄成名后，经常去一家小面馆。那家面馆是他母亲生前开的，他每次去都会点一碗牛肉面，不放香菜，多加一份肉。
那家面馆叫什么来着？
凌……凌记面馆？
对，凌记面馆。
陆凌霄的母亲姓凌。
陈锋心跳加速。
如果这是真的，如果陆凌霄真的会去那里……
他看了一眼时间。
早上七点半。
距离今晚八点，还有十二个半小时。
来得及。
陈锋出门的时候，他妈正在厨房忙活。
“这么早去哪儿？”
“有点事。”
“不吃早饭了？”
“不吃了。”
他妈从厨房探出头来，想说什么，但陈锋已经关门出去了。
他下楼，走到小区门口，掏出手机搜地图。
城北，凌记面馆。
还真有。
离这儿大概十几公里，坐公交要一个小时。
陈锋往公交站走。
路上他一直在想，见了陆凌霄该怎么说。
“你好，我是陈锋，我知道你今天会死”？
太傻了。
“陆凌霄，你今天不要去秘境”？
凭什么听你的？
“我能看见未来”？
那不成疯子了？
陈锋越想越头大。
但他没停下来。
车来了，他上车，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。
一个小时后，陈锋站在一条老旧的街道上。
这里离城北的SCA分部不远，周围都是些老小区，楼房灰扑扑的，墙上爬满了藤蔓。街道两旁开着各种小店——理发店、水果摊、修车铺、小卖部。路边停满了电动车和自行车，有几个老头坐在树下下棋。
凌记面馆就在这条街的中间。
店面很小，门脸窄窄的，招牌是块旧木板，上面写着“凌记面馆”四个字，漆都掉了大半。门口放着一张破旧的菜单板，上面写着：牛肉面、炸酱面、阳春面、馄饨。
陈锋站在对面，盯着那家店看了很久。
他有点紧张。
万一陆凌霄不在呢？
万一那些传闻是假的呢？
万一……
算了，来都来了。
他深吸一口气，走过去，推门。
门开了。
里面比外面看起来还小。五六张桌子，挤得满满当当。墙上挂着一张旧照片，照片里是个年轻女人，长得挺好看，眉眼温柔。照片下面放着一束花，已经干了。
店里只有一个老头在擦桌子，头发花白，背有点驼。
他抬头看了陈锋一眼：“吃面？”
陈锋愣了一下，然后说：“我……我找人。”
“找谁？”
“陆凌霄。”
老头的动作停了一下，眼神变得警惕起来。
“你是谁？”
陈锋心里一动。
这反应——看来找对地方了。
“我是……”他想了想，“我是他的……粉丝。听说他常来这儿，想见见他。”
老头盯着他看了几秒，摇摇头。
“他今天不来。”
“为什么？”
“没为什么，就是不来。”老头继续擦桌子，“你回去吧。”
陈锋站在原地，没动。
他脑子里飞快地转着。
如果陆凌霄今天不来这里，那他在哪儿？
他要去秘境，应该是在备战。可能在SCA的训练场，可能在家里，也可能……
陈锋不知道。
但他不能就这么走了。
他往前走了一步。
“老人家，我有很重要的事要跟他说。真的非常重要。”
老头头也不抬：“说了他今天不来。”
“那他在哪儿？您能告诉我吗？”
“不能。”
陈锋急了：“老人家，这事关人命！”
老头抬起头，看了他一眼。
那一眼里有很多东西——怀疑、警惕，还有一丝……疲惫。
“年轻人，”他说，“每天都有很多人来找他。各种理由，各种借口。有想拜师的，有想攀关系的，有想借钱的，有想害他的。你说的话，我凭什么信？”
陈锋愣住了。
他张了张嘴，想说点什么，但什么也说不出来。
老头说得对。
他凭什么？
他一个陌生人，跑过来说有重要的事，凭什么让人家信？
他低下头，转身，往外走。
刚走到门口，门突然被推开了。
一个人走了进来。
二十出头，一米八几的个子，穿着一身黑色运动服，短发，眉眼冷峻。
陈锋抬头，和他对上了视线。
那张脸，他见过。
前世，那个浑身是血站在尸山血海上回头看他的人。
陆凌霄。
陈锋愣住了。
陆凌霄也愣住了。
他看了陈锋一眼，眉头微皱。
“你是谁？”
老头赶紧说：“他说是你的粉丝，来找你的。”
“粉丝？”陆凌霄的眼神更冷了，“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？”
陈锋站在原地，心跳得厉害。
他想过很多种见面的场景，唯独没想过这种——直接被堵在门口。
他看着陆凌霄，忽然不紧张了。
反正都这样了。
他深吸一口气，说：
“你今天晚上八点，不能去秘境。”
陆凌霄愣住了。
老头也愣住了。
屋里安静了两秒。
然后陆凌霄笑了。
是那种带着嘲弄的笑。
“你谁啊？”他绕过陈锋，往店里走，“SCA的？还是哪个世家派来的？”
陈锋转过身，看着他的背影。
“我叫陈锋，后勤部的，1阶武徒，D级天赋。”
陆凌霄的脚步停了一下。
他转过头，上下打量陈锋。
“D级天赋？1阶武徒？”
“对。”
陆凌霄的眼神更奇怪了。
“那你来干什么？”
陈锋迎着他的目光，一字一句地说：
“来告诉你，你今天晚上会死。”
陆凌霄盯着他看了几秒。
然后他又笑了。
这次笑得更明显，带着点“我遇见了个神经病”的那种笑。
“有意思。”他走到一张桌子前坐下，“说说，我怎么死的？”
陈锋跟着他走过去，站在他对面。
“你今天晚上八点，要去幽冥秘境，对吧？”
陆凌霄的笑容顿了一下。
“你怎么知道？”
“我知道的比你想象的更多。”陈锋说，“你准备去第三层，因为你觉得那里有突破的契机。但第三层里，藏着一头A级凶兽，影魅。它会隐身，会伪装成你的影子。在你背对它的那一瞬间，它会出手。”
陆凌霄的笑容消失了。
他盯着陈锋，眼神变得锐利起来。
“继续。”
“你的罡气挡不住它，你的领域对它会失效。你会被它偷袭成功，重伤濒危。因为救援不及时，你的经脉会永久受损，天赋降级。从此以后，你再也不是什么S级天才，只是一个废人。”
陈锋一口气说完。
然后他看着陆凌霄，等他反应。
陆凌霄沉默了。
他坐在那儿，盯着陈锋，眼神复杂。
过了一会儿，他开口了。
“你说完了？”
“说完了。”
“好。”陆凌霄站起来，“现在，滚。”
陈锋没动。
“我说，滚。”陆凌霄的声音冷得像冰，“我不知道你是谁派来的，也不想知道。但你再敢诅咒我一句，我现在就让你躺在这儿。”
老头赶紧上来打圆场：“小伙子，你先走吧，别惹事……”
陈锋看着陆凌霄，忽然想起了前世那个画面。
那个人站在尸山血海上，浑身是血，回头看他一眼。
如果今天他不拦住他，那个人三年后就会死在终焉兽潮里，连巅峰实力都发挥不出来。
陈锋攥紧拳头。
“你右手无名指的伤，还没好吧？”
陆凌霄的表情僵住了。
“那是你三年前练功走火留下的。”陈锋继续说，“表面上看好了，但其实每到阴雨天还会隐隐作痛。你找过很多医师，都说没问题，但你自己知道——有问题。”
陆凌霄的脸色变了。
“你怎么知道？”
“我还知道，”陈锋没有回答，继续说，“你母亲姓凌，这家店是她生前开的。你每次来这儿，都会点一碗牛肉面，不放香菜，多加一份肉。”
陆凌霄死死盯着他，眼神里第一次出现了动摇。
“你到底是谁？”
陈锋看着他，忽然觉得有点心酸。
这个前世力战而亡的人，此刻站在他面前，眼神里全是警惕和怀疑。
他不知道自己即将面对什么。
他不知道如果今天去了秘境，他的一生就会从此改变。
他不知道三年后，他会以什么样的方式死去。
但陈锋知道。
“我说了，我叫陈锋。后勤部的。D级天赋。1阶武徒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我只是……不想看着你死。”
陆凌霄沉默了。
他站在那里，盯着陈锋，一句话也不说。
过了很久，他开口了。
“你叫什么？”
“陈锋。”
“陈锋，”陆凌霄点了点头，“我记住了。”
他重新坐下，拿起筷子。
“你走吧。去不去秘境，我自己会决定。”
陈锋看着他，想再说点什么，但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。
他转身，走了。
走出面馆，陈锋长出一口气。
他不知道陆凌霄会不会信，但他尽力了。
接下来，只能等。
他看了一眼时间。
上午十点半。
距离今晚八点，还有九个半小时。
陈锋往回走。
走了几步，他停下来，回头看了一眼那家面馆。
透过窗户，能看见陆凌霄坐在那里，低头吃面。
陈锋忽然想起前世那个画面——浑身是血的人，站在尸山血海上，回头看了他一眼。
他攥紧拳头。
这一次，那个人不能死。
这一次，他要让他活下来。
活到终焉兽潮，活到巅峰，活到真正成为人类的希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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