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六点半,林简被窗外鼎沸的喧哗声拽出梦乡。
他睁开眼,宿舍里空荡荡的。张文涛的床铺叠得方方正正,周寒的座位空着,连上铺的王凯都不见踪影,只有窗帘缝隙漏进的阳光在地板上投出细长光斑。
手机屏幕亮着,十几条未读消息。
最新一条是张文涛十分钟前发的:【我们先去赛场占位置了!你赶紧的!七点半抽签截止!迟到算弃权!】
林简看了眼时间——六点四十五。
还早。
他慢悠悠地洗漱完,换好校服,下楼往操场走。
今天天气好得过分,阳光给教学楼镀上金边。但校园气氛却像绷紧的弓弦——学生们行色匆匆,有人调试着泛着寒光的武器,有人念念有词地背着功法口诀,还有人干脆小跑着冲向操场,鞋底在地面擦出急促的声响。
林简慢吞吞地和他们擦肩而过,对着朝阳打了个带着奶气的哈欠。
操场已经完全变样了。
昨天还空旷的草坪,此刻立起八个崭新的擂台,红绸缠柱,彩旗飘扬。广播里循环播放着比赛规则,主席台上校领导和军人并肩而坐,李道然端着搪瓷茶杯,正和穿军装的人低声交谈,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。
林简找了个人少的角落,靠着栏杆站定。
“林简!”
张文涛从人群里挤出来,满头大汗:“你可算来了!快去抽签!就差你了!”
林简被他拉着往抽签处走。
抽签处排着长队,可林简一出现,前面的人竟自动分开条通路。那眼神哪是让路,分明是等着看笑话——全校闻名的咸鱼垫底,居然真敢来参赛。
负责抽签的老师看了他一眼,递过签筒。
林简随手一抓。
"十七号擂台,第三场。"老师登记时抬眼打量他,笔尖顿了顿,"对手孙磊,锻体七层。...祝你好运。"
周围响起一阵窃笑。
"孙磊?就是那个实战课把对手打进医务室的暴力狂?"
"林简这把悬了,怕不是要被抬着下场。"
“抬下去都是轻的,孙磊下手可黑。”
林简面无表情,把签条塞进口袋。
张文涛挤过来,脸都白了:"完了完了!孙磊可是出了名的下手没轻,你怎么偏偏抽中他!"
林简打了个哈欠:“第三场,还早。找个地方坐会儿。”
他在看台上找了个阴凉角落,坐下,闭眼。
阳光晒得后背暖洋洋的,周围鼎沸的人声像裹着棉花的鼓点,反倒成了最好的催眠曲。
系统声适时响起——
【检测到宿主在比赛前保持深度放松状态,符合"节能主义"核心价值观,触发"赛前休养"增益:比赛期间体力消耗降低50%,被动闪避概率提升30%。】
林简嘴角微微勾起。
这才是备战的正确打开方式。
“林简。”
一个声音在头顶响起。
林简睁眼,苏晴正站在面前。她换了身利落的白色武道服,长发高束成马尾,额角沁着薄汗,英气逼人的脸上带着点玩味的笑。
"你还真睡得着?"苏晴在他旁边坐下,长腿伸直,指尖漫不经心地敲着栏杆,"还有半小时就开赛了。"
“还早。”林简眼皮都没抬,又闭上眼,“第三场呢。”
苏晴看了他几秒,忽然笑了。
“你的对手是孙磊,锻体七层,出了名的蛮力型。”苏晴指尖在栏杆上划出轻响,“他有个臭毛病——开场就火力全开,三招内必须KO对手。你要是撑过这三招,他节奏一乱就慌了。”
林简睁开眼,看着她。
苏晴耸耸肩,阳光落在她睫毛上:“别误会,我只是不想首轮就少个有趣的对手。”
“谢谢。”林简又闭上眼。
苏晴盯着他轮廓分明的侧脸,忽然凑近:“你到底什么境界?别告诉我真是锻体三层。”
林简嘴角弯了弯,没睁眼:“大概是...能站着睡的境界。”
苏晴嗤笑一声,站起来。
“行,那我等着看你怎么梦游打赢比赛。”
她走了。
林简继续晒太阳。
时间一分一秒过去。
广播里传来裁判激昂的声音,不断播报着比赛结果——
“三号擂台,周寒胜!用时一分十七秒!”
“七号擂台,赵铁柱胜!”
“九号擂台,苏晴胜!”
每播报一次,看台上就炸开一阵欢呼,声浪差点掀翻顶棚。
林简却听得昏昏欲睡。
直到广播再次响起——“十七号擂台!第三场!林简对战孙磊!请双方选手立即就位!”
林简睁开眼,站起来,往十七号擂台走。
擂台周围已经围满了人。
他一出现,人群像摩西分海般分开,各种目光扎过来——有吹口哨的,有举着手机录像的,还有人干脆押注“林简能撑几秒”。
“就是这睡神?全校垫底那个?”
“听说上次体能测试睡着,结果锻体术打了满分?怕不是走了狗屎运。”
“假的吧,真有实力能垫底?”
林简充耳不闻,走上擂台。
对面站着个比他高半头的壮汉,胳膊比林简大腿还粗,三角眼透着凶光。看到林简,他露出一口黄牙笑了。
“林简?那个上课睡、测试睡、连抽签都敢迟到的咸鱼?”孙磊捏得指节咔咔响,“算你倒霉,今天爷爷三招把你打哭!”
林简打了个哈欠,认真提议:“能不能让我先眯五分钟?反正你三招就结束了。”
孙磊愣了愣,然后哈哈大笑。
台下也笑成一片。
“怂包!怕了就直说!”
“还没打就想睡?”
“赶紧认输吧,别丢人了!”
裁判无奈地看了林简一眼,举起信号旗:“双方准备——开始!”
话音未落,孙磊像颗出膛炮弹冲过来,带起的劲风掀得林简衣角猎猎作响。
他速度快得只剩残影,砂锅大的拳头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,直捣林简面门。
这拳要是打实了,普通人当场就得脑震荡,躺医务室半个月。
林简像棵扎根的树,纹丝不动。
拳头在距离他鼻尖三厘米处猛地顿住——孙磊的脚尖突然打滑。
孙磊懵了,低头看见自己踩在擂台边缘翘起的木板上,身体像被抽走骨头似的往前栽。
他踉跄着稳住重心,回头看见林简还在原地,只是往旁边挪了半步,仿佛只是被风吹动的树叶。
“巧合!这绝对是巧合!”孙磊脸涨得通红,像头被激怒的公牛再次冲来。
这次他改用连环腿,左腿横扫带起尘土,右腿紧随其后踢向林简腰侧,虎虎生风的腿法逼得空气都在震颤。
林简打了个带着奶气的哈欠,身体像柳条般轻轻一拧。
第一腿擦着他衣角过去。
第二腿从他耳边扫过。
第三腿踢出时,孙磊自己转成了陀螺,踉跄着差点一头栽下擂台。
台下的哄笑声戛然而止,几百双眼睛瞪得溜圆。
孙磊的脸从红转紫,像颗熟透的猪肝。
“你他妈躲什么躲!有种正面接我一拳!”他唾沫星子飞溅,像头失控的蛮牛。
林简眨了眨眼,一脸无辜:“我站着没动啊,是你自己打偏了。”
“你!”孙磊深吸一口气,这次学乖了——他弓着身子慢慢逼近,像头准备扑食的豹子,拳头捏得咯咯作响。
“我看你能躲到什么时候。”
他一步一步靠近,拳头蓄势待发。
林简又打了个哈欠,阳光正好照在他脸上,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。
就在孙磊拳头即将挥出的瞬间,一阵穿堂风卷过擂台。
风很轻,却卷起孙磊刚才踩出的汗渍,在地板上形成一层薄薄的水膜。
孙磊脚下突然一滑——他重心全压在前脚,整个人像被抽走了凳子,以一个极其狼狈的姿势往后仰去。
他双臂像风车似的乱挥,喉咙里发出“呃”的怪响,却怎么也抓不住平衡。
但没成功。
“砰——”他结结实实摔下擂台。
屁股着地的闷响,隔着十米都能听见。
全场死寂,连广播声都停了,只有风吹动彩旗的哗啦声。
裁判举着旗子的手僵在半空,三秒后才反应过来:“十七号擂台!第三场!林简胜!”
台下像被点燃的炸药桶,瞬间炸开了锅。
“卧槽?这什么操作?”
“自己摔下去的?演的吧!”
“这运气……买彩票都能中五百万了吧!”
“黑幕!绝对有黑幕!”
孙磊从地上爬起来,膝盖磕破了皮,指着林简吼道:“我不服!他根本没出手!这是意外!”
裁判看向主席台。
李道然放下茶杯,慢悠悠开口:“规则写得清楚,落下擂台者判负。孙同学,下次记得穿防滑鞋。”
孙磊气得浑身发抖,眼眶都红了,却一个字也反驳不出来。
林简已经打着哈欠走下擂台,脚步慢悠悠的,像刚睡醒似的往看台挪。
经过苏晴身边时,她突然伸出手臂拦住他,眼神亮得惊人。
“你是故意的?”她盯着他的眼睛,锐利如刀,“还是真就靠运气?”
林简歪头想了想,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:“可能他太紧张,自己站不稳吧。”
苏晴盯着他看了三秒,忽然嗤笑一声,眼里的探究更深了。
“有意思。”她让开路,“下一轮见。”
林简点点头,继续走。
看台上,周寒望着他的背影,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剑柄,眼神复杂得像揉碎的星光。
赵铁柱站在另一边,指节捏得发白,拳头握紧又松开,额角青筋跳得厉害。
他想起那天在食堂门口,靠近林简时那股瞬间窜上脊梁的寒意——像被毒蛇盯上的感觉。
不是错觉。
绝对不是错觉。
···················
与此同时,三公里外的废弃大楼顶层,锈迹斑斑的水塔在风中吱呀作响。
一道人影贴在布满灰尘的窗边,手里的军用望远镜反射着冷光。
他穿着洗得发白的校服,但竖瞳在阴影里泛着兽类特有的绿光,指尖轻轻敲击着窗台。
他看着操场上那个慢悠悠走远的少年,嘴角咧开一个非人般的诡异弧度。
“锻体境?不……”他喃喃自语,声音里带着一丝惊疑,“那股收敛的气息,绝对是通脉以上。这小子,藏得真深。”
他收起望远镜,转身消失在阴影里。
深渊裂缝深处,暗红色的雾气翻涌,巨兽庞大的身躯在阴影中若隐若现,接收到了探子的传讯。
“目标实力确认,远超表面。建议暂缓行动,继续观察。”
巨兽沉默了很久,巨大的瞳孔在黑暗中收缩成一条竖线。
然后它缓缓闭上眼睛。
那就继续观察。
反正不急。
只要那个人类不来找它麻烦,它绝不会主动踏出裂缝半步。
绝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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