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简这一觉睡得很沉。
没有梦，没有系统的提示音，甚至没有窗外渐渐西斜的阳光来打扰他。他就那么平躺在床上，呼吸均匀得像一潭死水，任凭时间从窗缝里溜走。
直到傍晚六点，宿舍门被推开的声音才把他从深眠里捞出来。
“林简？你还在睡？！”张文涛的声音里带着不可思议，“你知不知道外面都吵翻天了！全校都在讨论你和苏晴明天的决赛！”
林简睁开眼，盯着天花板愣了三秒，然后慢悠悠地坐起来。
“几点了？”
“六点了！晚饭时间！”张文涛凑过来，眼睛瞪得溜圆，“你就一点都不紧张？苏晴啊！年级第一！去年联赛个人赛前十！全校女生里最能打的那个！”
林简想了想，认真道：“紧张也不能当饭吃。”
张文涛噎住。
门口又进来一个人。周寒穿着便服，手里拎着两个打包盒，看到林简醒了，随手把其中一个扔给他。
“食堂帮你带的。”周寒语气平淡，“吃完好好休息，明天有的打。”
林简接住打包盒，有些意外地看了他一眼。
周寒没解释，坐到自己的床上，打开另一个盒子开始吃。
张文涛看看周寒，又看看林简，挠了挠头：“你们俩什么时候关系这么好了？”
“不好。”周寒头也不抬，“只是不想看他在决赛前饿死。”
林简打开盒子，是一份红烧肉盖饭，肉块很大，汤汁浓郁。他夹起一块塞进嘴里，嚼了嚼，味道居然不错。
“苏晴的事，你知道多少？”周寒忽然问。
林简摇头。
周寒沉默了几秒，说：“她家里是军方的。父亲是镇守裂缝的将军，母亲是前线的战地医师。她从十岁开始就在军营里长大，练的不是学校的功法，是军方的杀人技。”
林简咀嚼的动作顿了顿。
“去年联赛，她打进前十的那一场，对手是个锻体九层的男生，比她高一头，重六十斤。”周寒的声音很平，像是在说一件普通的事，“她用了三秒，把人打晕抬下去。全程刀没出鞘。”
张文涛在旁边倒吸一口凉气。
林简继续吃饭。
周寒看着他，眼神里带着探究：“你就一点都不吃惊？”
林简咽下嘴里的饭，想了想：“吃惊什么？”
“她的实力。”
“哦。”林简又夹了一块肉，“那挺厉害的。”
周寒盯着他看了三秒，忽然笑了。
“行，你厉害。”他低下头继续吃饭，不再说话。
吃完饭，林简把空盒子扔进垃圾桶，又躺回床上。
张文涛凑过来，压低声音：“你真的不怕？苏晴诶！”
林简闭着眼睛：“怕有什么用。”
“那你有把握吗？”
林简没回答。
他已经睡着了。
张文涛：“……”
周寒看了林简一眼，嘴角微微勾起，也躺下了。
····················
第二天早上七点，林简被窗外的喧哗声吵醒。
他睁开眼，发现宿舍里又空了。只有张文涛还站在门口，一脸焦急地等着他。
“你终于醒了！快走快走！决赛八点开始，现在操场已经挤爆了！”
林简慢悠悠地起床，慢悠悠地洗漱，慢悠悠地换好衣服。
张文涛急得直跺脚，但又不敢催，只能在旁边团团转。
等林简终于收拾完，两人一起往操场走。
今天的校园完全不一样了。
到处都是人。不光是学生，还有穿着各色武道服的校外人士，有扛着摄像机的媒体，甚至有穿军装的军人在巡逻。整个操场被围得水泄不通，连周围的楼顶都站满了人。
“怎么这么多人？”林简问。
张文涛白了他一眼：“你不知道？今天是决赛！而且是你这个黑马对苏晴那个女神！消息早就传出去了，附近几个城市的人都赶来看热闹！”
林简“哦”了一声，继续往前走。
走到操场入口，他发现前面堵住了。
一群人围在那里，不知道在看什么。他刚想绕过去，就听到人群里传来一个尖锐的女声。
“苏晴！你装什么清高？真以为自己稳赢？”
林简脚步顿了顿。
张文涛拉着他想走，但他没动，透过人群的缝隙往里看。
人群中央，苏晴站在那里，一身白色武道服，长发高高束起，手里握着那把从不离身的长刀。她对面站着一个浓妆艳抹的女生，穿着别的学校的校服，身后还跟着几个跟班。
“我只是路过。”苏晴的声音很淡，“麻烦让一下。”
“路过？”那女生冷笑，“你怕了吧？怕输给那个垫底废物，丢你苏家大小姐的脸？”
周围响起一阵窃窃私语。
苏晴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，但林简注意到，她握刀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分。
“我说了，让一下。”她的声音更淡了。
那女生还想说什么，忽然感觉到一股寒意从脚底升起。她低头一看，发现自己脚下的地面不知什么时候结了一层薄薄的冰霜。
她脸色一变，往后退了一步。
苏晴从她身边走过，头也不回。
人群自动让开一条路。
林简看着她的背影，忽然觉得有些陌生。
那个躺在天台躺椅上晒太阳的慵懒女生，那个总在关键时刻提醒他的清冷女生，原来还有这样的一面。
“走吧。”他拍了拍张文涛，继续往擂台走。
····················
八点整，决赛开始。
主擂台的看台上座无虚席，连过道里都站满了人。裁判席上坐着校长李道然和几个穿军装的人，表情都很严肃。
林简走上擂台。
对面，苏晴已经站在那里。
她今天没带刀。
那把从不离身的长刀，第一次离开了她的身边，静静地靠在裁判席的桌边。
林简愣了一下。
苏晴看到他的表情，淡淡道：“对你，用不着刀。”
台下瞬间爆发出惊呼。
“太狂了吧！”
“苏晴这是要碾压啊！”
“林简完了！”
林简眨了眨眼，没说话。
裁判举起发令旗：“双方准备——开始！”
号令落下，苏晴没动。
林简也没动。
两人隔着五米的距离，静静对视。
和之前所有的比赛一样。
但这一次，林简的感觉不一样了。
苏晴站在那里，明明没有任何动作，但整个擂台的气场都被她牵引着。阳光落在她身上，却好像被什么东西隔开了，形成一圈淡淡的光晕。
那不是锻体境该有的东西。
系统声忽然在脑海中响起——
【检测到目标异常能量波动……】
【目标修为：锻体九层巅峰，但体内封印着一股远超当前境界的力量。推测为家族秘法或血脉传承，关键时刻可爆发。建议宿主谨慎应对。】
林简心里“哦”了一声。
难怪。
“林简。”苏晴忽然开口，声音清冽，“我知道你很强。”
林简看着她。
“从你第一天在天台出现，我就知道你不简单。”苏晴继续说，“一个能在离我三米时才被我感知到的人，不可能是垫底。后来你打孙磊，打李霄，打赵铁柱，每一场我都看了。你从不出手，但每一场都赢。”
台下安静下来，所有人都在听。
“我一直想知道，你到底有多强。”苏晴的嘴角微微勾起，眼里终于露出了真正的战意，“今天，让我看看吧。”
话音落下，她动了。
没有预兆，没有起手式，没有任何花哨的动作。她就那么往前迈了一步。
但这一步迈出，整个擂台的气压都变了。
林简的瞳孔微微收缩。
苏晴的身影在原地留下一道残影，真身已经出现在他面前。一记手刀直劈而下，没有带起任何风声，但周围的空气都被这一击抽空了。
林简侧身，手刀擦着他的胸口落下。
他的校服被气流划开一道口子。
苏晴没有丝毫停顿，第二击紧随而至。她的动作没有任何花哨，每一招都是最简洁、最直接的杀人技。没有多余的力量浪费，没有无谓的招式变化，每一击都直奔要害。
林简在方寸之间腾挪。
他的动作依旧不大，只是微微侧身，轻轻移步，缓缓后退。但这一次，他不再轻松。
苏晴的攻势太密了。
每一招都封死了他所有的退路，每一击都逼得他必须精确到毫厘才能躲过。
一分钟过去。
两分钟过去。
三分钟过去。
苏晴忽然收手后退。
她站在原地，额头上渗出一层薄汗，呼吸微微加快。但她的眼睛更亮了。
“你果然很强。”她说，“我用了七成力，你一步都没退。”
林简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校服。胸口被划开的口子，袖口被削掉的一角，裤腿上三道平行的裂痕。
这是他第一次在比赛中被打中。
虽然是擦边，但确实被打中了。
他抬起头，看着苏晴，认真道：“你也很强。”
苏晴笑了。
那是林简第一次看到她笑得这么开心。
“接下来，我要用全力了。”她说，“你小心。”
她深吸一口气，闭上眼睛。
下一秒，一股恐怖的气息从她体内爆发出来。
台下的李道然猛地站起来，脸色骤变。
那几个穿军装的人也同时起身，手按在腰间的武器上。
苏晴睁开眼睛。
她的瞳孔深处，亮起一抹淡淡的金色。
系统声疯狂报警——
【警告！目标体内封印力量正在觉醒！】
【能量强度持续攀升——锻体九层巅峰——半步通脉——通脉境一层——通脉境二层——已达通脉境三层！还在上升！】
林简的表情终于变了。
他看着苏晴，眼神里第一次露出认真的神色。
苏晴往前迈了一步。
擂台的地面在她脚下炸开，碎石飞溅。
她的速度快得已经看不清了。
林简闭上眼睛。
下一秒，他往旁边迈了一步。
这一步迈出的瞬间，苏晴的身影从他刚才站立的位置掠过。她的一记鞭腿扫过空气，发出刺耳的破空声。
林简睁开眼睛。
“你……”
苏晴愣住了。
她看着林简，瞳孔里的金色缓缓褪去。
“你怎么可能……”她的声音有些沙哑，“我用了全力，你居然……躲开了？”
林简想了想，认真道：“你刚才那一招，左肩沉了三度，重心偏了半寸。腿扫过来的时候，腰没跟上，所以慢了零点三秒。”
苏晴盯着他，眼神里全是不敢相信。
“零点三秒……你能看到零点三秒的破绽？”
林简点头。
苏晴沉默了很久。
然后她忽然笑了。
笑得很轻，很淡，但又带着一种说不出的释然。
“我认输。”她说。
台下瞬间炸开。
“什么？！”
“苏晴认输了？！”
“这怎么可能！”
苏晴不管那些议论，转身看着裁判席。
李道然和那几个军装的人对视一眼，缓缓坐了回去。
裁判愣了足足半分钟，才举起发令旗：“决赛，林简胜！获得本次选拔赛冠军！”
台下爆发出震天的惊呼和议论。
林简走下擂台。
苏晴跟上来，和他并肩走。
“你到底是什么人？”她问。
林简想了想：“一个想睡觉的人。”
苏晴愣了一下，然后笑出声。
“行，不说算了。”她顿了顿，“不过今天的事，别说出去。我家里那点事，不想让人知道。”
林简点头。
两人走到操场边缘，苏晴停下脚步。
“林简。”她叫住他。
林简回头。
苏晴看着他，眼神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。
“以后……有什么事，可以找我。”她说，“欠你一个人情。”
林简眨了眨眼：“你没欠我什么。”
“输了就是输了。”苏晴转身，“欠了就是欠了。”
她走了。
林简站在原地，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人群里。
然后他往宿舍走。
路上经过食堂，他进去打包了一份午饭。
回到宿舍，周寒和张文涛都在。看到他进来，两人同时站起来。
“你赢了？！”张文涛冲过来，“苏晴认输了？！你怎么办到的？！”
林简想了想：“可能是她累了。”
张文涛：“……你当我三岁小孩？”
周寒没说话，只是看着他，眼神复杂。
林简坐到窗边，慢悠悠地吃饭。
吃完，他躺回床上。
窗外阳光正好。
系统声响起——
【决赛总结：对战锻体九层巅峰对手，对方最后爆发通脉境三层实力，宿主全程未主动攻击，消耗体力约8%，修为自动增长中……】
【当前修为：通脉境一层（25%）】
【检测到宿主在极限压力下战斗，被动技能“气息归元”熟练度提升，现可更精细地控制气息外泄。】
林简看着天花板。
苏晴啊。
那个体内藏着秘密的女生。
他翻了个身，闭上眼睛。
睡觉。
····················
与此同时，裂缝深处。
巨兽睁开眼睛。
探子跪在下方，声音颤抖：“尊上……目标今日比赛，依旧未出手，对手主动认输。但目标对手体内有封印力量，爆发后达到通脉境三层，依旧被目标轻松躲过……”
巨兽沉默了很久。
然后它缓缓闭上眼睛。
果然。
那个人类，根本不是它能招惹的。
从今天起，深渊所有生物，退避三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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