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家府邸,书房。
周放跪在地上,双臂垂在身侧,两只手腕肿得像发面的馒头,紫黑色的淤血从关节处一直蔓延到小臂中间。
他的面前,坐着一个中年男人。
男人穿着一身深青色的绸缎长衫,面容与周放有七分相似,但眉眼间多了几分阴沉和城府。他的手指轻轻敲着红木椅的扶手,一下,一下,敲得周放的心跳都跟着那节奏发颤。
周放的父亲,周永年。
本市的后勤部部长,神海境巅峰。
“手伸过来。”
周放艰难地把手往前递。周永年握住他的手腕,轻轻捏了捏。
周放疼得倒吸一口凉气,却咬着牙没敢出声。
周永年松开手,沉默了几秒。
“骨头碎了三处,”他的声音很平静,平静得听不出任何情绪,“接上容易,但要恢复到能练刀的程度,至少需要三株续骨草,外加一枚二阶上品的续骨丹。”
周放低着头,不敢接话。
“续骨草三万贡献点一株,二阶续骨丹二十万贡献点。”周永年的语气依旧平静,“加起来,两百九十万。”
周放的脑袋垂得更低了。
“你在学校这几年,花了我多少钱?”周永年忽然问。
周放的身体一抖。
“三百万不止吧?”周永年继续说,“吃最好的,用最好的,练刀请最好的教习。你妈舍不得你受一点苦,我也由着她惯你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结果呢?”
周放的肩膀开始发抖。
周永年站起来,走到他面前,居高临下地看着他。
“一个刚突破凝脉的孤儿,当着全校的面,把你双手打断。”
他的声音还是那么平静,但每个字都像刀子一样扎进周放的心里。
“周放,你说说,我养你有什么用?”
周放猛地抬头,眼眶通红:“爸,是他使诈!他一开始根本不还手,一直躲,等我灵气跟不上了才突然偷袭...”
“闭嘴。”
周永年只说了两个字,周放的声音就卡在喉咙里。
“输了就是输了。找借口,只会让你显得更废物。”
周放死死咬着牙,眼泪在眼眶里打转,却不敢流下来。
周永年看了他几秒,忽然叹了口气。
他蹲下来,伸手摸了摸周放的头。
“行了,起来吧。”
周放愣住。
周永年的声音终于有了点温度:“再废物也是我儿子。手断了,我找人给你治。脸丢了,我帮你找回来。”
他站起来,走到窗边,看着外面的院子。
“试炼的事,你再跟我说一遍。那个林远,是怎么拿到二阶妖核的?”
周放赶紧把试炼的经过一五一十说了,重点强调了林远掉进坑里、爬出来就突破、还莫名其妙多了一颗二阶妖核的事。(这件事在试炼的那个晚上说过,林远和王墩苏宇也都是这么说的)
周永年听完,沉默了很久。
“秦怀仁把那颗妖核拿走了?”
“是,秦会长说要鉴定。”
周永年的嘴角微微扯了扯。
秦怀仁,武者协会会长,守成派的代表。这个人最大的特点就是稳,稳到有点保守。他对一切可能打破现有平衡的“变数”都持怀疑态度,周永年太了解了。
“好。”他点点头,“你先下去养伤。这事我来处理。”
周放还想说什么,对上父亲的眼神,又把话咽了回去。
他退出书房,门关上的那一刻,脸上露出一个怨毒的笑。
林远,你等着。
周永年在书房里站了一会儿,然后换了一身衣服,出门往武者协会去了。
武者协会,会长办公室。
秦怀仁坐在桌前,手里拿着一颗暗红色的妖核,对着窗外的阳光仔细端详。
门被敲响了。
“进来。”
周永年推门进来,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笑容:“秦会长,忙着呢?”
秦怀仁看了他一眼,把妖核放在桌上:“永年来了?坐。”
武者协会统筹所有对抗妖兽的战役,自然和后勤部相熟。
周永年在他对面坐下,目光落在那颗妖核上。
“这就是那颗二阶赤血狼的妖核?”
“嗯。”秦怀仁点点头,“鉴定过了,货真价实。二阶中期,成色很好,妖力保存完整,应该是刚死就被挖出来的。”
周永年笑了笑:“那个林远,运气倒是不错。”
秦怀仁看了他一眼,没有说话。
周永年继续说道:“我听放儿说,那孩子掉进一个坑里,出来就突破了,还多了一颗二阶妖核。这种经历,还真是……罕见。”
他把“罕见”两个字咬得很重。
秦怀仁听出了他的弦外之音,沉默了几秒,才开口:“永年,有话直说。”
周永年也不绕弯子:“秦会长,您不觉得这事蹊跷吗?一个炼体中期,掉进坑里,出来就凝脉了,手里还多了一颗二阶妖核。这种好事,您见过?”
秦怀仁没有正面回答,只是说:“我让人去现场看过了,确实有一只二阶赤血狼的尸体,致命伤在喉咙下方三寸,一击毙命。那种伤口,不像是什么陷阱机关造成的,更像是……被人用刀刺进去的。”
周永年愣了一下,然后笑了。
“秦会长,您不会真相信,一个炼体中期,不,就算他现在凝脉了,一个刚凝脉的十七岁学生,能一刀杀死二阶中期的赤血狼吧?”
秦怀仁沉默。
周永年往前探了探身子,压低声音:“秦会长,咱们共事这么多年,我也不瞒您。那小子打断了我儿子的双手,这个仇,我不能不报。但这跟成绩没关系,我只是觉得,这个成绩,有问题。”
他看着秦怀仁的眼睛,一字一顿:
“我建议,取消他的成绩。”
秦怀仁看了他很久。
然后,他摇了摇头。
“永年,妖核我鉴定过了,没有问题。现场我也派人去看了,也没有问题。那两个学生的证词,我也分别问过,对得上。你让我取消他的成绩,理由是什么?”
周永年的笑容淡了一瞬:“秦会长...”
“我知道你想说什么,”秦怀仁打断他,“你觉得这事蹊跷,我也觉得蹊跷。但蹊跷不等于作弊。没有证据的事,我不能做。”
他看着周永年,语气缓和下来:“永年,你家孩子的手断了,我理解你的心情。但这个事,公事公办,我没法帮你。”
周永年沉默了几秒,忽然笑了。
“好,秦会长说得对,公事公办。”
他站起来,拱了拱手:“那我就不打扰了。”
走到门口,他忽然停下脚步,回头看了一眼。
“对了,秦会长,那个林远……您最好也多盯着点。年纪轻轻就有这种际遇,谁知道是福是祸呢?万一他身上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……”
他没说完,就推门出去了。
秦怀仁坐在原位,看着桌上那颗妖核,眉头微微皱起。
周永年这个人,他知道。小心眼,护短,但办事还算有分寸。今天这话,表面上是为儿子出头,实际上……
秦怀仁叹了口气。
算了,想那么多干什么。
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