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他妈胡说什么!”
“我胡说?”林远笑出声,“战后的调查记录在武者协会档案室放着呢,编号零三一七,你要不要去借出来看看?你爸最后怎么处理的来着?哦对,写了份检讨,扣了半年俸禄。三千多条人命,半年俸禄!!!”
他往前凑了凑,压低声音,像是在说什么秘密:
“对了,周放,你刚才说什么来着?我爸妈是炮灰?”
他直起身,环顾四周,又看向周放,笑容灿烂得像教室外面的阳光。
“对对对,你说得对,我爸妈就是炮灰。”
“可你知道吗,我爸妈这俩炮灰,临死前拼掉了两个凝脉境的妖兽。”
“你爸呢?”
“你爸这没上前线的,倒是活得好好的,还升官了。”
“周放,你说这世道奇不奇怪——干活儿的死了,磨洋工的升了。我爸妈拿命填的坑,最后填出来个你爸这样的官,又生出来个你这样的儿子,在学校里天天跟我们讲人要认清自己。”
林远拍拍周放的肩膀。
周放整个人僵在那里,像被钉在了地上。
“我觉得你说得特别对,”林远诚恳地点点头,“人要认清自己。所以我认清了啊,我就是个炮灰的儿子,没什么了不起的。你呢?你认清了吗?”
他顿了顿,笑容愈发灿烂。
周放的脸色彻底紫了。
他张了张嘴,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音,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。
旁边两个跟班早就缩成了鹌鹑,更是一句话不敢说。
教室里静得能听见窗外的风声。
然后——
后门开了。
所有人齐刷刷看过去。
一个白衣女生站在门口,清冷的目光扫过教室,最后落在周放身上。
白灵汐。
守护神白老的孙女,全校公认的第一天才,神海境初期,比在场所有人都高出一个大境界。
她什么都没说,就静静地看着。
周放的脸从紫色变成了惨白。
他踉跄着后退,撞翻了身后的椅子,狼狈地转身,几乎是逃回自己座位的。
白灵汐的目光在林远脸上停了两秒。
林远朝她笑了笑,眼睛弯成月牙,好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。
白灵汐收回目光,走到自己座位坐下。
王墩一屁股坐下来,整个人都在抖:“卧槽卧槽卧槽,远哥你刚才太他妈狠了!周放那个逼脸都紫了!他爸那事儿是真的假的?”
林远坐回座位,揉了揉脸,笑容淡下来。
“真的。”
王墩倒吸一口凉气。
“那你……”
“我爸妈死在那一波,”林远翻开桌上的书,语气很平静,“我爸妈的战友后来在档案中查到的。”
王墩不说话了。
过了好一会儿,他才小声说:“远哥,对不起……”
“对不起什么?”林远瞥他一眼,笑了,“又不是你爸干的。行了,看书。”
他低下头,目光落在书页上,却半天没翻页。
窗外,基地市的防护罩泛着淡淡的蓝光,将荒野的血色夕阳隔绝在外。
远处隐隐传来妖兽的嚎叫。
林远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书页边缘。
爸妈牺牲在他五年前的生日,那天晚上一家人正在为自己庆生,忽然接到了一个紧急的电话就匆匆的出去了,说好的尽快回来,结果...回来的就只是两具冷冰冰的尸体......
爷爷就是一个普通老头,在去年,也离他而去。
他现在是真的一个人了。
“天赋这种东西,天生没有就是没有。”
林远垂下眼。
他知道周放这话说得难听,但道理没错。
他已经很努力了,每天最早到校,最晚离开,所有休息时间都用来修炼。但三个月了,炼体境中期纹丝不动,像一道跨不过去的墙。
也许他真的没有天赋。
也许他真的不该想那些有的没的。
“林远。”
一道清冷的声音打断他的思绪。
林远抬头。
白灵汐站在他桌前,递过来一张纸条。
全班死寂。
“给你的。”
她说完就转身走了。
林远愣愣地接过纸条,展开。
“你说错了,人类是唯一灵长类没有的。”
林远:“…...”
王墩凑过来看了一眼,眼珠子差点瞪出来:“卧槽???远哥你什么时候和白灵汐聊上了???”
林远比他更懵:“我没有啊……”
他下意识抬头看向白灵汐的方向。
白衣女生已经端坐在座位上,背挺得笔直,正在翻书,侧脸清冷得像座冰山,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。
林远低头又看了一眼纸条,忍不住笑出声。
所以刚才他扯的那些屁话,白灵汐全听见了?
而且她还真去查了?
还专门来纠正他?
王墩还在旁边咋呼:“不是,她为什么给你递纸条啊?她平时跟谁都不说话的啊!远哥你老实交代,你俩是不是私下加联系方式了?”
“加个屁,”林远把纸条叠好,塞进口袋里,“我连她微信都没有。”
“那她为什么……”
“可能,”林远想了想,嘴角翘起来,“是看我学术态度比较严谨吧。”
王墩:“……你严谨个der。”
林远没理他,低头继续看书。
但嘴角的弧度压都压不下去。
前排的周晴悄悄转过头,看了他一眼,眼神复杂。
林远瞥见她的动作,笑眯眯地凑过去:“周晴,你要是对这个问题感兴趣,下课我可以再给你讲讲——”
“不用!”
周晴的声音都劈叉了。
林远心满意足地靠回椅背把手伸进口袋,摸了摸那张纸条。
他弯了弯眼睛。
还挺可爱的。
.....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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