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远正要继续冲，忽然一道白光从天而降。
那白光刺眼如烈日，照亮了整个战场。
所有妖兽的动作齐齐一滞，像是被什么东西定住了一样。
一个白发老者凌空而立，白衣飘飘，周身散发着恐怖的威压。他抬手一挥，一道无形的屏障横在兽潮前方，硬生生挡住了那黑色的洪流。
白老。
安南守护区的守护神，入圣境的至强者。
白老的目光越过那些密密麻麻的妖兽，望向森林深处，声音不大，却清晰地传进每一个人的耳朵。
“虎王，出来说话。”
森林深处沉默了几秒。
然后，一声冷笑响起。
那笑声不大，却像一根针，扎进每一个人的心里。
一道金色的光芒冲天而起，撞散了漫天的云层。
一个魁梧的身影踏空而来。
他身穿暗金色长袍，金发披散，眼里泛着幽冷的金光。
虎王。
化形大妖，五阶妖兽！这片森林的主宰！
他站在那里，周身的威压几乎凝成实质。所过之处，空气都在扭曲，脚下的妖兽纷纷匍匐在地，瑟瑟发抖。
两大至强者凌空对峙。
一个白衣如雪，一个金光万丈。
中间的空气，都在燃烧。
白老看着他，声音平静。
“虎王，你我当初立下协议，人类不进森林深处，妖兽不出森林，和平共处。如今你撕毁协议，发动兽潮，是想挑起两族大战吗？”
“和平共处？”
虎王笑了。那笑容阴冷，森然，带着压抑到极致的怒火。
他往前走了一步，脚下的空气发出一声爆鸣。
“白老头，我问你——”
“你们人类，为什么要杀我的小白？！”
白老眉头微皱。
“小白？”
“她才一阶！”虎王的声音越来越高，带着滔天的怒意，“什么都不懂！她只是想出去玩一玩！她做错了什么？她有什么错？！”
他抬起手，指向身后那片密密麻麻的兽潮。
“你知道它们为什么跟着我来吗？”
“不单是因为我命令它们！”
“还因为小白是这座森林的团宠！是从小被它们看着长大的孩子！是它们宁可自己饿着也要把果子留给她的小公主！”
“可现在呢？”
“我的手下在你们杀妖兽的地方，发现了她的血！”
“新鲜的，还热乎的血！”
虎王的眼睛里，金光中透着猩红。
“白老头，你今天不给我一个交代——”
他一掌拍出，恐怖的掌风直接将远处的一座小山夷为平地，碎石飞溅如雨。
“我就踏平你们！”
战场上一片死寂。
那些浑身浴血的武者们，那些刚冲出来的考生们，那些在防护罩内瑟瑟发抖的人们，全都屏住了呼吸。
白老沉默着，目光凝重。
他确实不知道什么小白。
但虎王的样子，不像在说谎。
就在这时，防护罩内，周晴怀里的小白狐忽然剧烈挣扎起来。
它从周晴怀里跳下来，踉踉跄跄地往防护罩外跑。
“小白！”周晴惊呼。
小白狐跑到防护罩边缘，用尽全身力气，仰起头，冲着空中的虎王发出一声细细的尖叫。
“吱——！”
那声音又尖又细，穿透了战场的喧嚣，穿透了漫天的威压，穿透了一切。
虎王的身体猛地一震。
他低下头。
目光穿过战场，穿过那些密密麻麻的妖兽，落在那只小小的白色身影上。
小白后腿上缠着绷带，站在防护罩边缘，仰着脑袋看着他。
虎王愣住了。
就那么愣在那里，一动不动。
他看见她身上的伤。
看见她后腿上的绷带。
看见她眼睛里那满满的委屈和害怕。
“小白......”
他的声音，沙哑得不像话。
下一秒，他已经落在防护罩边缘，隔着那层薄薄的屏障，死死盯着里面的小白。
小白狐急得直跺脚，爪子拼命扒着那层光，嘴里吱吱吱叫个不停，像是要把所有的话都喊出来。
虎王伸出手，想摸她。
却被防护罩挡住。
他的手指按在那层光上，青筋暴起。
他转头，看向白老。
“打开。”
白老沉默了一秒。
旁边有人急了：“白老！万一——”
“打开。”
白老的声音很平静，但不容置疑。
那层光，消失了。
小白狐踉跄着冲出去，扑进虎王怀里。
虎王一把抱住她，抱得紧紧的，像抱着失而复得的珍宝。
他那么大一个，铁塔一样的身躯，此刻却在微微颤抖。
小白狐趴在他怀里，吱吱吱叫个不停，小爪子一会儿指自己腿上的绷带，一会儿指防护罩里面的方向，一会儿又指着森林另一边，急得眼泪汪汪。
虎王听着，脸色变幻。
从愤怒，到震惊，到复杂。
他低头看着她腿上的绷带。
那绷带缠得很仔细，很认真，还有一个可爱的小蝴蝶结。
他抬起头，目光穿过战场，落在一个少年身上。
虎王看着林远，看了很久。
然后他低头，又看了看怀里的小白。
小白怯怯地看着他，伸出小爪子，碰了碰他的脸。
“吱......”
虎王沉默了很久。
他抬起头，看向白老。
“白老头。”
白老看着他。
虎王的声音很平静，平静得让人后背发凉。
“我的小白，被你的人伤了。”
“所以今天的事，是你们欠我的。”
白老眉头微皱，但没有反驳。
虎王继续说。
“但她还活着。”
“救她的人，也是你们人类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这笔账，今天就算了。”
他低头看着怀里的小白，伸手轻轻摸了摸她的脑袋。
“小白找到了。我没理由再打。小白也不想再打。”
他转身，抱着小白，往森林深处走去。
走了两步，忽然转头停下来，对着林远说。
“那个小子。”
“你救了我家小白。我欠你一个人情。”
“以后有事，来森林深处找我。”
“报我的名字，没人敢拦你。”
顿了顿，他的声音沉下来。
“还有，下一次，如果再有下次。”
“伤她的人，不管是谁，我灭他全族。”
话音落下，他化作一道金光，消失在茫茫夜色中。
身后的妖兽，如潮水般退去。
只留下满地的鲜血和满地的尸体。
白灵汐走到他身边，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臂。
“你还好吗？”
林远看了看四周，沉默了几秒后。
“嗯，没事。”
只是，死了这么多人，真的没事吗？
远处，赵教官一屁股坐在地上，仰天大笑。
“哈哈哈.......活下来了......都他妈活下来了......”
笑着笑着，眼泪就流了下来。
他旁边，是老张的尸体。
那个跟他一起从镇北出来的老兄弟，今天却永远留在了这里。
王墩跑过来，一把抱住林远。
“远哥！你吓死我了！”
林远拍拍他的背。
“没事。”
周晴也跑过来了，眼睛红红的，想说什么，又不知道说什么，最后只是站在旁边，静静的看着他。
苏宇扶着歪掉的眼镜，浑身都在抖。
这一次，他什么都没说。
林远抬起头，看向天空。
月亮很亮，很美。
但地上的人，再也看不见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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