善后工作持续了整整三天。
清点尸体、统计伤亡、抚恤家属、修复防线......每一件事都压得人喘不过气来。
最终的数字出来了：武者阵亡二百三十七人，考生阵亡十九人。妖兽的尸体更多，粗略统计超过两千具。
那片被鲜血染红的土地，后来被人称为“血色防线”。
林远参加了老张的葬礼。
赵教官站在墓前，一句话都没说，只是敬了个军礼，然后转身离开。
林远看见他的背影在发抖。
三天后，学校恢复正常秩序。
所有考生被召集到体育馆，进行最后的成绩公布。
高台上，秦会长拿着名单，面色严肃。
“第三场考核因意外中断，成绩不计入总排名。最终排名，以第一场天赋测试和第二场擂台战的积分总和为准。”
他清了清嗓子，开始念名单。
“第一名，林远。天赋测试紫级，擂台战两胜一平，总积分第一。”
台下响起热烈的掌声。
王墩在旁边激动得直拍大腿：“远哥！第一！你是第一！”
林远笑了笑，没说话。
“第二名，白灵汐。天赋测试蓝级，擂台战两胜一平，总积分第二。”
掌声再次响起。
白灵汐站在人群里，面无表情，目光却往林远这边看了一眼。
“第三名，石破天。西山守护区，天赋青级，擂台战三胜，总积分第三。”
“第四名，林雨桐。东林守护区，天赋青级，擂台战三胜，总积分第四。”
“第五名，李默。西山守护区，天赋绿级，擂台战两胜一负，总积分第五。”
……
名单一直念到前三十。
王墩排在第二十三名，笑得合不拢嘴。
苏宇排在第二十七名，推着眼镜，嘴角也翘得高高的。
周晴排在第二十九名，虽然靠后，但她已经很满意了，毕竟她知道自己几斤几两。
名单念完，秦会长放下手中的纸，看向台下的考生们。
“接下来，各大高校开始招生。排名前三十的同学，可以自由选择心仪的学校。排名三十名之后的同学，也有机会，只要被招生老师看中，同样可以录取。”
台下顿时热闹起来。
各大高校的招生老师纷纷站起来，走向自己看中的苗子。
京都的陈代表第一个走向白灵汐。
“白灵汐同学，来我们京都武道大学吧。特等生名额，最好的资源，最顶尖的教习。以你的天赋，将来必成大器。”
魔都的贺代表也走过来，笑眯眯地说：“白同学，我们魔都的功法研究全国第一，更适合你这种冷静沉稳的性格。京都那种野蛮训练的地方，不适合女孩子。”
陈代表瞪他一眼：“贺老头，你什么意思？”
贺代表笑容不变：“字面意思。”
两人又要吵起来，白灵汐却淡淡开口。
“谢谢两位老师厚爱，只是我还没决定。”
两人一愣，只好暂时退下。
另一边，石破天被好几个学校围着，最后选了京都，他那种天生神力的打法，确实适合京都的风格。
林雨桐选了魔都，她的身法配上魔都的功法研究，相得益彰。
李默犹豫了很久，最后也选了京都。
王墩被几个普通学校围着，正美滋滋地挑来挑去。
苏宇也被几个学校看中，推着眼镜认真分析每一家的优劣。
周晴站在角落里，没人找她。她的排名太低，天赋也只是黄级，没什么学校看得上。
但她不在意，只是笑眯眯地看着林远那边。
陈代表走向林远。
他的左臂还缠着绷带，那是兽潮之夜受的伤。整个人看起来憔悴了不少，但眼神依旧锐利。
他站在林远面前，沉默了几秒，然后开口。
“林远，我知道之前对你有过不敬。”
林远看着他，没说话。
陈代表继续说：“那天晚上，我看见你冲进兽潮的样子了。”
他顿了顿，声音沉下来。
“凝脉巅峰，敢往二阶妖兽堆里冲。你救了很多人。”
林远愣了一下。
陈代表看着他，目光里带着复杂的东西。
“我不该因为你的出身看低你。我道歉。”
说完，他微微低头。
全场安静了一瞬。
林远看着他缠着绷带的左臂，看着他真诚的眼神，忽然笑了。
“陈老师，那天晚上，你也冲在最前面。”
陈代表抬起头。
林远笑着说：“你左臂被咬掉一块肉，还在杀。我看见了。”
陈代表愣住。
林远伸出手。
“过去的事，过去了。”
陈代表看着他的手，沉默了几秒，然后握住。
两只手用力一握，又松开。
周围响起一阵善意的笑声。
贺代表在旁边拍着巴掌：“好好好，不打不相识！林远，来我们魔都吧，保证比京都强！”
陈代表瞪他：“贺老头，你！”
林远笑了，摆摆手。
“两位老师，谢谢你们的厚爱。但我已经决定了。”
所有人都安静下来，看着他。
林远的声音不大，却很清晰。
“我要去镇北武道学院。”
全场安静了一瞬。
然后，议论声四起。
“镇北？那个没落的学校？”
“他疯了？放着京都魔都不去，去镇北？”
“那可是紫级天赋啊！去镇北不是浪费吗？”
陈代表愣住了，贺代表也愣住了。
镇北的那个中年女人猛地站起来，眼眶瞬间红了。
陈代表回过神来，急道：“林远，镇北现在什么情况你知道吗？资源匮乏，师资流失，毕业生都没人要！你去那里，会耽误自己的！”
贺代表也点头：“是啊，镇北虽然当年辉煌，但现在...唉，你这样的天赋，应该去更好的地方。”
林远看着他们，笑了笑。
“我知道镇北的情况。”
他顿了顿，声音平静下来。
“我也知道，镇北当年为什么没落。”
陈代表愣住了。
林远继续说：“三十年前，西北兽潮，镇北五千师生倾巢而出。回来的，不到五百。”
“校长战死，副院长战死，教授战死，学生战死。”
“他们用命，填住了那道防线。”
他的声音不高，却每一个字都清晰地传进所有人耳朵里。
“现在镇北没落了，资源少了，没人愿意去了。”
“但我不在乎。”
“因为我想去的地方，是那些先辈用命守住的地方。”
全场鸦雀无声。
那个镇北的中年女人，眼泪已经流了下来。
陈代表张了张嘴，想说什么，却什么都说不出来。
贺代表沉默了很久，然后忽然笑了。
他走上前，拍了拍林远的肩膀。
“好好好。”
他连说了三个好，声音有些沙哑。
“人族要是都像你这样，何愁不兴。”
他转身，往后退了一步，冲林远拱了拱手。
陈代表沉默着，也拱了拱手。
其他高校的老师，纷纷露出复杂的表情。
没有人再劝。
因为他们知道，劝不动。
白灵汐站在人群里，看着林远的背影，沉默了很久。
然后她往前走了一步。
“我也去镇北。”
全场再次安静。
陈代表急了：“白灵汐，你——”
白灵汐看了他一眼，目光平静。
“他去哪儿，我去哪儿。”
陈代表张了张嘴，说不出话。
贺代表叹了口气，苦笑摇头。
周晴愣了一下，然后跳起来。
“那我也去！”
王墩也冲过来：“我也去！远哥去哪儿我去哪儿！”
苏宇推了推眼镜，默默站到林远旁边。
然后是更多的人。
“我也去镇北！”
“算我一个！”
“镇北需要人，我去！”
“我也去！”
一个接一个的考生站出来。
有排名靠前的，也有排名靠后的。
有天赋高的，也有天赋一般的。
但他们的眼睛，都很亮。
那个镇北的中年女人，眼泪止不住地流。
她看着那些年轻的面孔，声音哽咽得几乎说不出话。
“好....好...都来....都来.....”
她深吸一口气，大声宣布。
“今年，镇北武道学院，在安南提前招生！”
“愿意来的，全部录取！”
全场沸腾。
那些被各大高校挑剩下的、排名靠后的、天赋一般的考生，全都欢呼起来。
陈代表看着这一幕，忽然笑骂了一句。
“林远这小子，不当人子啊！”
贺代表也跟着笑：“自己去了就算了，还要拐走这么多人！”
旁边几个高校的老师纷纷附和。
“就是就是！我们好不容易看中的苗子，全被他拐跑了！”
“不当人子！太不当人子了！”
......
人群散去，各大高校的老师开始忙着抢剩下的人。
角落里，一个身影独自站着。
陈烈。
他看着林远那边热闹的场景，看着那些纷纷要去镇北的人，脸色复杂。
他也参与了三天前的兽潮，也明白了兽潮是为何发起。
他沉默了很久，终于下了决心朝着自己的带队老师走去。
陈烈低下头，声音很轻。
“老师，可能三天前的兽潮是因我而起的，我...是我砍伤了那只小狐狸。”
老师一愣，随即拍了拍他的肩膀，出声安慰。
“你也没做错什么，人族和妖兽本就处于对立面，你哪怕杀了它也无可厚非，只是你这性格确实需要改一改了。”
陈烈沉默了很久。
他抬起头，看向远处那片被夕阳染红的天空。
那天晚上的画面，又浮现在眼前。
那些前仆后继冲上去的武者。
那些倒在血泊里的身影。
“我....我知道了，那天晚上看到那么多人前仆后继的死去，我......”
他没说完。
但老师懂了。
老师又拍了拍他的肩膀，这次用力了些。
“行了，回去吧。好好修炼，以后的路还长。”
陈烈点点头，转身往外走。
走了几步，忽然停下来。
“老师，我决定不去武道学院了，我想直接上前线”
......
【安南篇结束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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