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叫赵山河。
今年五十七岁。
现任安南守护区中学实战教官,境界神海后期。
学生们都叫我赵阎王。
我不讨厌这个外号。
今天又骂了一个学生。
那小子叫林远,上课讲冷笑话,讲什么人类为什么没有丁丁骨。我让他滚出去站了一会儿,回来的时候还是嬉皮笑脸的。
他真是像极了一个人。
我站在操场上,看着那群孩子扎马步。
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。
我点了一根烟,深深吸了一口。
老张,你还记得吗?当年咱们也是这样,站在操场上,看着那些新兵蛋子扎马步。
你总说,老赵,你看那个小子,像不像当年的我?
我说不像,你当年比他丑多了。
你就笑,笑得脸上的刀疤都皱在一起。
然后咱们一起去喝酒,喝到半夜,你趴桌子上哭,说想家。
我说你他妈一个大老爷们哭什么哭。
你说,老赵,我怕死。
我说,谁他妈不怕死?怕也得去。
你说,那倒是。
然后第二天,咱们又一起上了战场。
老张,你走了七天了。
我每天还是习惯性往你站的位置看一眼。
总以为你还在那儿。
总以为还能听见你喊我,老赵,晚上喝酒去。
可是没有了。
再也不会有了。
那天晚上的事,我不想回忆。
但我控制不住。
兽潮来的时候,我们冲上去。
杀了一批,又来一批。
杀了一波,又来一波。
杀不完,根本杀不完。
我看见你被三只妖虎扑倒。
你杀了两个,被第三个咬断了喉咙。
我想冲过去救你,但被一群妖狼缠住了。
等我杀完那些妖狼,你已经没了呼吸。
你的眼睛还睁着,看着天空。
我蹲下来,把你眼睛合上。
我说,老张,你他妈不是说怕死吗?怎么冲得比谁都猛?
可是并没有人回答我。
然后我又冲回去了。
杀,杀,杀。
杀到浑身是血,杀到分不清是妖兽的还是自己的。
后来那个叫林远的小子也冲出来了。
凝脉巅峰,敢往二阶妖兽堆里冲。
我看着他,恍惚间像是看见了年轻时的自己。
也像是看见了你。
那小子杀得真猛。
一刀一只一阶,三刀一只二阶。
后来被一只黑熊拍飞了,爬起来又冲。
我一边杀一边骂,你他妈不要命了?
他听不见。
但我看见他的眼睛了。
那双眼睛,和你一样亮。
也和你一样,不怕死。
战争结束了。
虎王退兵了。
我坐在地上,看着你的尸体。
忽然想笑。
老张,你知道吗?那个叫林远的小子就是你当年说的那种人。
你当年说,老赵,咱们死了没关系,只要后面还有人愿意冲,人族就不会亡。
你看,后面有人。
真的有人。
我今天又去你坟前坐了一会儿。
带了一瓶酒。
你自己喝,我戒了。
你别笑话我,是真的戒了。
那天晚上之后,我就再没喝过。
因为我怕喝醉了,会梦见你。
梦见你喊我,老赵,晚上喝酒去。
然后我醒来,发现你不在。
那种感觉,比挨妖兽一爪子还疼。
老张,你知道吗?林远那小子,要去镇北了。
他选了镇北。那么多好学校不去,偏偏选了咱们那个破地方。
别人问他知道镇北什么情况吗。
他说知道。
他说知道镇北当年五千人出去,不到五百人回来。
他说知道镇北现在没落了,资源少了,没人愿意去了。
他说,他想去的地方,是那些先辈用命守住的地方。
老张,你听见了吗?
他说的是“先辈”。
他把咱们叫先辈。
我听了想笑,又想哭。
他哪知道,咱们当年,也和他一样年轻。
也和他一样,会讲冷笑话,会嬉皮笑脸,会怕死,但还是往前冲。
老张,你知道吗?白灵汐那丫头也去镇北了。
还有周晴、王墩、苏宇,还有好几十个孩子。
他们都说要去镇北。
那个女老师,你认识的,就是当年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那个,她哭了。
哭得稀里哗啦。
我也差点哭了。
但我忍住了。
因为我是赵阎王。
我不能在学生面前哭。
老张,你说,人族的未来,是不是还挺有希望的?
我觉得是。
老张,你说得对。
后面真的有人愿意冲。
所以——
你安息吧。
我叫赵山河。
今年五十七岁。
现任安南守护区中学实战教官,境界神海后期。
学生们都叫我赵阎王。
我喜欢这个外号。
因为这说明他们怕我。
怕我,就会好好训练,就不会轻易的死。
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