两人回到客栈，已经是傍晚。
店小二正在收拾桌子，看见他们回来，眼神闪了闪。
“客官，晚饭在灶上，自己热。”
林远点点头，忽然问。
“后面巷子里，有没有住人？”
店小二的动作顿了顿。
“哪个巷子？”
“东边，往里走很深的那条。”
店小二沉默了几秒。
“那里没有住人。”
林远看着他。
店小二低下头，继续擦桌子。
“那边......早就没人住了。”
林远和白灵汐对视一眼，没再问。
吃过晚饭，两人各自回房。
林远躺在床上，盯着天花板，脑子里反复回放白天的事。
那个老头。
他说的话。
那滩血。
还有店小二那句——“那边早就没人住了”。
他翻了个身，看向窗外。
月亮已经升起来了，又大又圆，把整个镇子照得惨白。
忽然，外面传来一阵声响。
很轻。
像是脚步声。
林远坐起来，走到窗边，往外看去。
街上空荡荡的，什么都没有。
但那种声音，还在继续。
很轻，很轻。
像风吹过树叶。
又像有人在远处窃窃私语。
林远闭上眼睛，催动神海。
他的感知蔓延开来。
然后他猛地睁开眼睛。
外面，有人。
很多人。
就在客栈周围。
他们站在那里，一动不动。
林远推开门，冲进白灵汐的房间。
白灵汐已经站在窗边了。
她回头看他。
“感觉到了？”
林远点点头。
两人走到窗边，往下看去。
月光下，客栈门口站着十几个人。
他们穿着各色的衣裳，有男有女，有老有少，像是普通的镇民。
但他们的眼睛，全都直直地看着客栈的方向。
一动不动。
一句话也不说。
林远盯着其中一个人。
那个人，他认识。
是白天那个老头。
他就站在人群最前面，仰着头，看着林远的窗户。
月光照在他脸上，惨白如纸。
但他的嘴角，挂着一个诡异的笑。
林远的后背，忽然一阵发凉。
不是害怕。
是那种被什么东西盯上的感觉。
楼下那些人，就那样站着。
一动不动。
一句话也不说。
只是仰着头，直直地盯着客栈的窗户。
月光照在他们脸上，惨白如纸。有白天的老头、井边的中年女人、街角晒太阳的几个闲汉，还有客栈里那个欲言又止的店小二。
没错。店小二也在人群中。
他仰着头，看着林远的窗户，嘴角挂着一个和老头一模一样的笑。
白灵汐的声音很轻。
“他们什么时候来的？”
林远摇摇头。
“不知道。我听见声音才醒。”
他的感知还在蔓延，扫过那群人。
不对劲。
那些人身上的气息虽然是活人的气息，但是身上多了一丝死气！
“你看他们的眼睛。”
林远凝神看去。
在月光下他看到那些人的眼睛是闭着的。
所有人都闭着眼睛。
“还有，你看那个人。”白灵汐指向人群中的一个中年男人。
那人穿着一身粗布衣裳，肩上还搭着一条褡裢，像是赶路的商贩。
“1、2、3、4、......36”
白灵汐的声音很轻。
“失踪的商队。”
林远点点头。
“在数量是确实和失踪的商队对应的上。”
就在这时，楼下的人群忽然动了。
他们齐刷刷地转过身，往同一个方向走去。
动作整齐划一，像被一根看不见的线牵引着。
林远和白灵汐对视一眼。
“走。”
两人翻窗而出，贴着墙根，悄悄跟了上去。
月光把整个镇子照得亮堂堂的。
那群人走在青石板路上，脚步很轻，轻得像踩在棉花上。他们始终闭着眼睛，但走路却一点不磕绊，像是闭着眼也能看见路。
林远和白灵汐远远跟在后面，保持距离。
穿过镇子，往山上走。
路越来越陡，越来越窄。
两边的树木渐渐茂密起来，遮住了月光，四周一片昏暗。
走了大约一炷香的时间，前方忽然出现一片空地。
空地中央，立着一座破旧的山神庙。
庙门大开，里面黑洞洞的，看不清有什么。
那群人走到庙门口，停下来了。
他们排成一列，一个接一个，走进庙里。
林远和白灵汐伏在远处的灌木丛里，静静地看着。
最后一个身影消失在庙门里。
然后，四周安静下来。
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。
林远等了一会儿，压低声音。
“进去看看？”
白灵汐点点头。
两人悄悄摸过去，靠近山神庙。
庙很破，墙上的泥皮剥落了大半，露出里面的土坯。门是木头的，已经朽烂得不成样子，上面爬满了青苔。
林远探头往里看。
里面很黑，什么都看不见。
但能听见声音。
很轻很轻的声音。
像是有人在念经。
又像是有人在哭泣。
林远深吸一口气，迈步走进去。
白灵汐紧随其后。
庙里比外面更暗，只有屋顶破洞的地方漏下几缕月光，在地上投下几道惨白的光斑。
那群人站在大殿中央，围成一个圈。
他们还是闭着眼睛，一动不动。
圈的中央，站着一个人。
那是一个黑衣人，从头蒙到脚，只露出一双眼睛。
那双眼睛，在黑暗中泛着诡异的红光。
他的手里，拿着一柄黑色的匕首。
匕首上，沾着血。
黑衣人抬起头，看向庙门的方向。
红色的眼睛，直直地盯着林远和白灵汐藏身的阴影。
他笑了。
那笑容阴冷，诡异。
“来了？”
他的声音沙哑，像是砂纸摩擦石头。
“等你们很久了。”
林远心里一惊。
被发现了？
他不再隐藏，一步跨出。
“你是谁？”
黑衣人没有回答。
他只是抬起手，指向圈中央的地面。
月光从破洞里漏下来，照亮了那个地方。
地上，画着一个巨大的图案。
那是一个复杂的阵法，密密麻麻的符文围成一个圆，圆的中心，是一滩暗红色的血。
血泊里，躺着一具尸体。
那是一个中年人，穿着商队的衣服，眼睛睁得大大的，看着天空。
他的脸上，凝固着极度的恐惧。
林远的目光落在那具尸体上，又移向周围的镇民。
那些人闭着眼，嘴里念念有词。
那声音连成一片，像是某种古老的咒语。
黑衣人的笑声传来。
“看到了吗？这就是献给神明的祭品。”
他抬起手，指向那具尸体。
“这个人的灵魂，已经被收走了。他的身体，会成为新的容器。”
林远眉头紧皱。
“容器？”
黑衣人没有解释，只是继续笑。那笑声越来越尖锐，越来越癫狂。
他的目光在林远和白灵汐身上来回扫视，红色的眼睛里闪烁着病态的光芒。
“你们两个......多好的容器啊......”
“这么年轻，这么强的灵力，这么完美的躯壳......献给神明，一定能做出最完美的艺术品......”
他抬起双手，做出一个拥抱的姿态，癫狂地大喊。
“多么美妙的艺术品！桀桀桀桀桀！”
那笑声刺耳，诡异，带着令人毛骨悚然的狂热。
林远和白灵汐对视一眼。
两人同时握紧了手中的刀。
林远的感知全力展开，死死锁定黑衣人身上的灵力流转。那些线条比之前更加狂暴，像是被什么东西撑得快要炸开。
黑衣人忽然止住笑。
他歪着头，看着林远，红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诡异的光。
“你想靠近我？”
他笑了。
“来啊。”
他张开双臂，做出一个欢迎的姿态。
“来成为艺术品的一部分。”
林远没有动。
他知道，这是陷阱。
但那些被操控的镇民已经再次冲上来，密密麻麻，将他们围在中间。
白灵汐一刀斩出，寒冰灵力爆发，在身前凝成一道冰墙。但那些镇民像疯了一样，用身体撞向冰墙，一下，两下，三下——
冰墙开始碎裂。
林远深吸一口气。
神海深处，那缕金色的火焰微微跳动。
他看向白灵汐。
白灵汐也看着他。
两人同时点头。
林远动了。
他没有冲向黑衣人，而是冲向那群镇民。
一拳轰出，打在最前面那人的胸口。那人倒飞出去，撞倒一片，但马上又爬起来。
林远没有停。
他像一柄尖刀，硬生生从人群中撕开一条路。
白灵汐紧随其后，一刀一刀斩开两侧扑上来的镇民。
两人配合默契，往庙门口移动。
黑衣人看着他们，笑容僵在脸上。
“想跑？”
他抬手，地上的符文骤然亮起刺眼的光芒。
一股诡异的力量从四面八方涌来，压在林远和白灵汐身上。
林远的脚步一滞。
那股力量阴冷，黏腻，像无数只手在拉扯他的身体。
他咬紧牙关，催动灵力，一步，两步，三步——
庙门就在前方。
白灵汐一刀斩开最后一个挡路的镇民，冲到他身边。
“快！”
两人同时发力，冲出庙门。
身后，黑衣人的笑声追上来。
“跑吧，跑吧！”
“你们跑不掉的！”
“很快，我们还会再见面的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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