黑暗吞没林远的那一刻，他的眼睛还没有适应。
但他不需要眼睛。
神海蔓延出去，像一张无形的网，笼罩着前方的空间。
洞比他想象的要深。
脚下是碎石，踩上去有轻微的回响。两边的岩壁湿漉漉的，长满了青苔。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腐烂的味道，像是什么东西在里面烂了很久。
白灵汐跟在他身后，呼吸很轻。
周猛和韩烈守在洞口，没有进来。
这是林远的主意。
里面什么情况还不知道，人多了反而容易暴露。先探路，确认情况再决定下一步。
他一步一步往前走。
走了大约五十步，前方忽然出现一道微弱的光。
那光很暗，是从洞的更深处透出来的。
林远停下脚步，侧耳倾听。
那声音更清晰了。
有人在说话。
不止一个人。
他回头看了白灵汐一眼。
白灵汐点点头。
两人放慢脚步，贴着岩壁，悄悄往那光的方向摸过去。
光线越来越亮。
那是一个拐角。
林远探头，往里看去。
拐角后面，是一个巨大的天然洞穴。
洞顶很高，足有十几丈。四周的岩壁上插着火把，把整个洞穴照得亮堂堂的。
洞穴中央，立着几个巨大的铁笼。
铁笼里关着人。
不，不只是人。
林远的瞳孔微微收缩。
其中一个笼子里，关着一个半人半兽的东西。
它有人的身体，但脑袋是一颗狼头。浑身长满灰毛，四肢扭曲，趴在笼子里一动不动。
另一个笼子里，是一个长着蛇尾的女人。她蜷缩在角落，眼神空洞，像是已经疯了。
还有几个笼子，关着普通人。他们挤在一起，瑟瑟发抖，脸上全是恐惧。
林远的手按在了刀柄上。
他的呼吸变重了一瞬。
然后他忍住了。
现在不是冲动的时候。
他的目光继续扫过洞穴。
洞穴另一边，搭着几顶帐篷。帐篷外面站着几个人，穿着和青石镇那个黑衣人一样的黑袍。
五个人。
林远的感知蔓延过去。
三个神海中期，两个神海后期。
他收回感知，看向那些帐篷更深处。
那里还有一条通道，通向更深的地方。
里面还有人。
而且那人的气息，比外面这几个都要强。
林远的心往下沉了一点。
超凡境。
这个矿洞深处，有一个超凡境的强者。
他深吸一口气，慢慢退了回来。
回到拐角后面，他对白灵汐做了几个手势。
里面有五个人。三个神海中期，两个神海后期。深处还有一个超凡境。
关着很多人。有普通人，有实验品。
白灵汐的脸色沉了下来。
她用口型问。
“怎么办？”
林远沉默了两秒。
他看向那个通往深处的通道。
超凡境。
他们四个人，两个神海后期，一个神海中期，一个能爆发到神海后期的神海初期。
加起来，勉强能打一个超凡境。
但如果惊动了外面那五个人，被包围，就完了。
他想了想，又探出头，仔细观察那些黑袍人的位置。
他们站得很分散。
一个守在铁笼旁边，两个在帐篷外面聊天，还有一个靠在墙边打盹，最后一个在往火把里加柴。
林远看着他们，脑子里飞快地计算着。
先杀那个打盹的。
然后杀加柴的。
这两个离得最远，动静最小。
然后是那两个聊天的。
最后是守在铁笼旁边的。
只要不惊动里面那个超凡境，他们有机会救出那些人，然后撤出去。
他收回目光，看向白灵汐。
“动手？”
他用口型问。
白灵汐点点头。
林远又看向洞外的方向。
周猛和韩烈还在洞口等着。
他想了想，做了一个决定。
先不叫他们。
人多了反而容易暴露。
他和白灵汐先进去，能杀几个是几个。
他伸出手，指了指那个打盹的黑袍人，又指了指自己。
然后指了指那个加柴的，指了指白灵汐。
白灵汐点头。
两人深吸一口气，同时动了。
林远像一道影子，悄无声息地摸向那个打盹的人。
刀出鞘。
寒光一闪。
那人甚至没来得及睁眼，就倒了下去。
林远扶住他的尸体，轻轻放在地上。
没有发出一点声音。
他回头，看见白灵汐已经解决了那个加柴的。
两人对视一眼，同时看向那两个聊天的。
那两个人正背对着他们，不知道在说什么。
林远和白灵汐摸过去。
距离三丈。
两丈。
一丈。
就在这时，其中一个黑袍人忽然转过头来。
他的眼睛，和林远对上了。
那一瞬间，时间仿佛静止了。
然后那人张嘴想喊。
林远的刀已经到了。
刀锋划过他的喉咙，鲜血喷涌而出。
但已经晚了。
另一个黑袍人看见了。
他发出一声尖锐的喊叫。
“敌袭——！”
那声音在洞穴里回荡。
守在铁笼旁边的那个黑袍人猛地转身，同时一掌拍向腰间的铃铛。
当——
铃铛的声音刺耳而尖锐，直往洞穴深处传去。
林远的心一沉。
来不及了。
他一刀斩向那个喊叫的人，然后转身冲向铁笼旁边的黑袍人。
白灵汐紧随其后。
但就在这时，洞穴深处，一股恐怖的气息骤然爆发。
那是超凡境的威压。
像一座大山，朝他们压了过来。
一个沙哑的声音从深处传来。
“找死。”
林远咬紧牙关，不退反进。
一刀斩向那个黑袍人。
那人抬手格挡，刀锋砍在他的手臂上，溅出一串火花。
不是血肉之躯。
那人的手臂上，覆盖着一层漆黑的鳞片。
妖兽的鳞片。
林远的瞳孔微微收缩。
妖人派。
他们把妖兽的力量，注入人的身体。
那人咧嘴一笑，露出满口尖牙。
“小子，你杀不了我。”
他一拳轰向林远。
林远侧身让开，同时一刀刺向他的眼睛。
那人眼睛一闭，刀锋刺在眼皮上，依旧是那层坚硬的鳞片。
白灵汐从侧面切入，一刀斩向他的脖颈。
那人抬手格挡，刀锋砍在他的手臂上，只留下一道浅浅的白痕。
他的笑声更加猖狂。
“就这点力气？”
林远没有理会他的嘲笑。
他的目光落在那人身上，感知全力展开。
那层鳞片确实坚硬。
但鳞片与鳞片之间，有缝隙。
那些缝隙，就是弱点。
他对白灵汐使了个眼色。
白灵汐会意，一刀斩向那人的面门。
那人抬手格挡。
就在他抬手的瞬间，腋下的鳞片微微张开。
就是现在。
林远一刀刺入那道缝隙。
刀锋刺入血肉，直没刀柄。
那人惨叫一声，整个人僵住了。
他低头看着自己腋下的刀，又抬头看向林远，眼睛里满是不甘和不可置信。
“你……”
林远没有给他说话的机会。
他抽出刀，一刀斩下那人的头颅。
头颅落地，滚了几圈。
那具身体晃了晃，然后轰然倒下。
林远喘着粗气，握紧刀，看向洞穴深处。
那里，一个身影正从黑暗中走出来。
那人穿着黑袍，但和其他人不一样。
他的脸上，覆盖着一层金色的鳞片。
那双眼睛，是竖瞳。
妖兽的竖瞳。
他站在那里，看着林远，忽然笑了。
那笑容阴冷，诡异。
“神海初期，杀了我四个手下。”
他的声音沙哑，像是砂纸摩擦石头。
“有意思。”
他往前走了一步。
那一步，整个洞穴都在颤抖。
“让我看看，你还能杀几个。”
林远握紧了刀。
白灵汐站在他身边，脸色苍白。
但她没有退。
她只是看着他，轻声说。
“一起。”
林远点点头。
两人并肩站着，面对着那个超凡境的怪物。
身后，传来急促的脚步声。
周猛和韩烈冲了进来。
他们看见洞穴里的惨状，看见林远和白灵汐面前那个金色的身影，脸色都变了。
周猛咽了口唾沫。
“操。”
韩烈握紧了刀，什么都没说。
但他站到了林远身边。
四个人，面对着那一个。
那金色的怪物看着他们，笑容越来越盛。
“四个。”
他舔了舔嘴唇。
“正好，都留下来做我的材料。”
他抬起手。
洞穴里的火把，同时熄灭。
黑暗降临。
只有那双金色的竖瞳，在黑暗中闪烁。
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