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好,我能和你们组队吗?”
一个瘦高的男生犹犹豫豫地走了过来。他的声音很轻,像是怕吓着谁。
林远和王墩转头看向对他们询问的人,是三班的苏宇,理论知识全年级第一,但是每次实战课都垫底的那个。
王墩也认出来了,脸色微变,凑到林远耳边压低声音:“远哥,这哥们儿实战从没及格过……”
林远没理他,看向苏宇:“你什么境界?”
“炼体……后期。”苏宇低下头,声音更小了,“但是我实战不太行……”
炼体后期,比林远还高一个小境界。
林远笑了:“你境界比我还高!那就一起呗。”
苏宇猛地抬头,眼镜片后面的眼睛里满是意外:“可、可以吗?”
“有什么不可以的?”林远拍拍他肩膀,“走吧,待会儿进废墟,理论知识就靠你了。”
苏宇愣了一秒,然后重重地点头,眼眶都有点红了。
王墩在旁边张了张嘴,最后还是没说什么,只是叹了口气。
三人正要往集合点走,一道阴阳怪气的声音从旁边传过来。
“哟,这组合有意思啊。”
林远转头。
周放双手抱胸站在不远处,身边跟着两个跟班,脸上挂着那种让人不舒服的笑。
“理论第一,实战倒数第一的苏宇,”他看向苏宇,又看向林远,“加上炼体中期卡了三个月的林远,还有一个……”他瞥了一眼王墩,嗤笑一声,“一个卖杂货的胖子。这配置,是准备进去给妖兽送外卖?”
王墩脸色一变,就要开口。
林远伸手拦住了他,笑眯眯地看着周放:“周放同学,你这么关心我们组的配置,是不是怕我们抢了你的风头?”
周放冷笑:“我怕你们?我凝脉初期,你们三个加起来都不够我一只手打的。”
“那不就结了,”林远耸耸肩,“你那么厉害,跟我们几个废物计较什么?还是说……”
他顿了顿,笑容愈发灿烂。
“你其实心里没底,非得踩我们几脚才能找到自信?”
周放的脸色僵住。
旁边几个正在组队的同学纷纷看过来,有人憋着笑。
“你他妈!”
“行了行了,”林远摆摆手,转身往集合点走,“有时间在这儿跟我们废话,不如多烧几炷香,保佑待会儿别第一个被妖兽追着跑。毕竟你爸那套后勤调度的本事懂得都懂。”
周放的脸色青白交加,想说什么,林远已经走远了。
王墩追上来,笑得直拍大腿:“卧槽远哥,你这张嘴真是……周放脸都绿了!”
苏宇跟在后面,眼镜片后面的眼睛里满是崇拜。
林远头也不回:“别贫了,进场。”
晨雾还没散尽,残破的楼群在雾气中若隐若现,像一头头蛰伏的巨兽。
“C区到D区,方圆十公里,”赵教官最后叮嘱,“太阳下山之前回来。过时不候。”
二十几组人陆续消失在废墟里。
林远带着王墩和苏宇,选了一条往东的路。
四周很安静,安静得不正常。
按照官方数据,五十只妖兽分布在十平方公里内,密度不算低。但他们走了快半小时,一只都没遇上。只有风吹过破窗的呜咽声,和脚下碎石被踩动的声响。
“不对劲,”苏宇推了推眼镜,眉头皱起来,“我们走的这条路应该靠近水源,妖兽活动的概率很高。但现在一点痕迹都没有,要么是被清场了,要么……”
“要么什么?”
“要么有一只高阶妖兽占据了这片区域,”苏宇的声音有点紧,“低阶妖兽会主动回避。”
林远停下脚步,目光扫视四周。
他的直觉也在疯狂报警。
忽然一声凄厉的惨叫从西北方向传来,划破了死寂。
“有人遇袭了,”苏宇脸色发白,“听声音距离大概两公里……”
林远没有犹豫:“走,过去看看。”
王墩急了:“远哥!那边出事了!咱过去不是送死吗?”
“我们是来试炼的,”林远看着他,眼睛很亮,“不是来郊游的。有人出事,不去看看,回去你睡得着?”
王墩张了张嘴,说不出话。
苏宇在旁边小声说:“理论上,我们应该先确保自身安全,但是……”
“你们留在这儿。”
林远说完,转身就往惨叫传来的方向跑去。
王墩愣了一秒,骂了句脏话,跟上去。
苏宇站在原地,脸色变了几变,最后一咬牙,也追了上去。
三人穿过两条废弃的街道,翻过一堆倒塌的楼板,终于看到了现场。
一个男生倒在血泊里,大腿上有一个巨大的伤口,深可见骨。旁边两个女生瑟瑟发抖地缩在墙角,脸色惨白。
而在他们面前,站着一只狼形妖兽,这一只狼形妖兽体型比正常狼大了两倍不止,皮毛呈暗红色,嘴角还滴着血。它正低头看着地上的男生,像是在考虑从哪里下口。
“卧槽,”王墩的声音都变了调,“这他妈是一阶?!”
“二阶,”苏宇的声音发抖,“赤血狼,二阶中期。它身上的红色是吸收血气形成的,说明它已经杀过不止一个……”
“闭嘴!”
林远吼了一声,脑子里飞速转动。
二阶中期,相当于人类凝脉境巅峰。
他们三个,一个炼体中期,一个炼体后期,一个炼体后期但实战不及格。
打是肯定打不过的。
但跑也跑不掉。赤血狼的速度,追上他们就是几秒钟的事。
“你们两个,往后退。”
林远把长刀抽出来。
王墩瞪大眼睛:“你干嘛?你要一个人上?”
“我拖住它,你们带人走。”
“你放屁!”
王墩一把拉住他,眼睛都红了,“你他妈炼体中期拖个屁!一秒就被撕了!”
“那你来?”
王墩语塞。
林远挣开他的手,往前走了一步。
“你们走了,我还有机会跑。你们不走,三个都得死。”
他回过头,对王墩笑了一下。
还是那个灿烂的笑容,眼睛弯成月牙,像以前讲冷笑话时一样。
“墩子,别磨叽。快走。刚才那包子,就当是你交的保护费了。”
王墩愣在那里,眼泪一下子就下来了。
苏宇站在后面,牙齿咬得咯咯响,忽然开口:“赤血狼的弱点是喉咙下方三寸,那里皮毛最薄,血管最密集。如果能刺中……”
“知道,”林远没回头,“但我得先能刺到那儿。”
他握紧刀,朝着赤血狼走去。
他的腿在发抖,手也在发抖,但他没有停。
他想起了爸妈,想起他们冲进妖兽潮的那一刻,是不是也在发抖?有没有想过转身就跑?
应该是想过的。但他们却没有跑!
所以,他也不能!
“嗷——”
赤血狼动了。
快得像一道红色的闪电。
林远来不及挥刀,只来得及侧身,但还是被一爪子拍飞出去,撞在一堵断墙上。
他趴在地上,眼前发黑,嘴里全是血腥味,听着赤血狼的脚步声越来越近,挣扎着想爬起来,但身体根本不听使唤!
肋骨大概断了几根。左臂也脱臼了。血从额头上流下来,糊住了一只眼睛。
林远抬起头。
赤血狼就站在他面前,低头看着他,琥珀色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。
只有饥饿。
林远忽然笑了。
他趴在地上,仰着头,满脸是血,却笑得很灿烂。
“你说,”他的声音断断续续,“你们妖兽……有没有丁丁骨啊?”
赤血狼当然听不懂。
它张开嘴,腥臭的气息扑面而来。
就在这一瞬间,林远的身后出现了一道红色的光芒!这道光芒将林远和赤血狼一起拖进了断墙后面的废墟里。
“什么!”
他还没反应过来,整个人已经摔进了一个黑暗的空间,身旁还躺着赤血狼的尸体。
林远躺在地上,大口喘气。
过了好一会儿,他才勉强坐起来,打量四周。
这是一个被藤蔓覆盖的地下空间,像是老房子的地下室。光线从藤蔓缝隙里透进来,斑驳地落在地上。
而在光线照到的地方,有一具枯骨。
枯骨端坐着,姿态安详,双手捧着什么东西。
林远愣住了。
他慢慢爬起来,走近。
那是一个石书。
古朴无华,灰色,封面没有任何文字,触感冰凉如玉石。
枯骨的手指下,有一行血字,历经百年依然清晰:
“以此文明火种,佑我人族永昌。”
林远站在那里,看着那行字,看了很久。
然后他伸出手,碰了一下石书。
就在触碰的一瞬间——
石书封面骤然亮起,无数光点从书页中涌出,像是星河倒灌,像是万古长夜中突然燃起的火焰。
那些光点涌入他的眉心,涌入他的眼睛,涌入他的每一寸血肉。
他看到了茹毛饮血的远古,先民们赤手空拳,用石头和木棒对抗獠牙利爪的巨兽。
看到了大秦的铁骑踏破六国,车同轨,书同文,万里长城在群山之巅蜿蜒而起。
看到了大汉的疆场上,少年将军策马扬鞭。
看到了使者持节而立,对着茫茫草原扬声高呼:“犯我大汉者,虽远必诛!”
看到了盛唐的灯火。也看到了宋的繁华,明的气节!天子守国门,君王死社稷,最后一个人倒下的时候,手里还握着那把残缺的剑。
看到了火光冲天,山河破碎。衣衫褴褛的人们拿着土枪和大刀,面对着飞机和大炮。
看到了有人用身体堵住枪眼,只为了身后的冲锋号能多响一秒!
看到了大夏胜利后的盛世繁华!
.....
林远跪在那里,泪流满面。他终于明白了为什么明知妖兽凶残,还那么多先辈义无反顾的冲锋!明白了自己的父母为什么明明只是炼体境,却敢杀向凝脉境的妖兽!
因为,“不屈!守护!”这两个词已经深深的刻进了这个民族的人的血脉里!
直到画面结束,林远的身体猛地一震。脑海中多出了什么东西,沉甸甸的,却又无比温暖。
那感觉像是一条堵塞已久的河道,突然被汹涌的洪流冲开,灵气不受控制地涌入身体,冲刷着他的经脉、血肉、骨骼。
锻体境后期!那道卡了他三个月的墙,就这么破了!不过还没停下,一直将他提升到了凝脉境前期!
不止如此,他能感觉到自己的经脉比之前宽阔了不止一倍,血肉的密度在增加,五感变得前所未有的敏锐,甚至连自己那糟糕的修炼天赋,都被那些涌入的光点改变了。
这些都不是最大的收获,最大的收获,是那些画面。
是那个从远古一直走到今天,跌倒了无数次又爬起来了无数次的——不屈的魂!
林远深吸一口气,对着那具枯骨,郑重地磕了三个头。
“前辈放心,”他的声音很轻,却很坚定,“薪火不灭!人族永存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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