太阳彻底落山了。
集合点的篝火已经燃起，橘红色的火光映在一张张年轻的脸上。但没有人说话。
气氛沉得像铅。
林远靠在一块石头上，目光扫过人群。
回来的人稀稀拉拉地站着，身上都带着伤。有的在包扎，有的在发呆，有的蹲在地上，把头埋进膝盖里。
还有人没回来。
赵教官站在篝火旁，手里握着一个老旧的怀表，盯着废墟的方向，一动不动。
时间早就过了。
又过了一会儿，远处传来脚步声。
三个身影从废墟里踉跄着走出来，互相搀扶着，浑身是血。
“快！医务老师！”
有人冲上去，把人接过来。
赵教官没有动。他只是看了一眼怀表，又看了一眼废墟深处。
那里黑漆漆的，什么都没有。
“收队。”
他的声音很哑。
两辆大巴车把他们拉回学校。
下车的时候，林远数了数人头，出发时六十六个，现在回来的，只有五十五个！百分二十的死亡率！这还仅仅是一场试炼！
这个数字在每个人心头压着，没有人敢提。
食堂里准备了饭菜，但没几个人吃得下。
林远坐在角落里，慢慢吃着饭。王墩坐在他对面，平时话最多的人，现在一声不吭。苏宇端着碗，筷子戳着米饭，一口都没动。
外面传来哭声。
不知道是谁的家长来了。
林远低头，继续吃饭。
爸妈走的那天也有哭声，很多哭声。他蹲在角落里，听着那些哭声，一直听到天黑。
后来他就不哭了。
因为爷爷说，哭没有用。活着的人，得替死了的人活下去。
吃完饭，所有人被叫到教室。
赵教官站在讲台上，旁边还站着一个人，武者协会的秦会长，听说这是个很保守、主张稳扎稳打的中年男人。
“统计成绩。”赵教官言简意赅，“把你们猎杀的妖核拿出来。”
教室里安静了一瞬，然后有人开始往外掏东西。
一颗、两颗、三颗……
都是普通的一阶妖核，灰扑扑的，在灯光下泛着微弱的光。
周放站起来，走到讲台前，从背包里掏出五颗妖核，整整齐齐地摆在桌上。
五颗一阶！
教室里响起一阵低低的惊呼。
五颗一阶妖核，意味着他的队伍猎杀了五只一阶妖兽！
周放转过身，嘴角挂着志得意满的笑，目光在教室里扫了一圈，最后落在林远身上。
“林远，”他开口，声音不大，但刚好所有人都能听见，“你们组呢？猎了几颗？”
林远没动。
王墩的脸色变了。
周放笑得更开了：“不会一颗都没有吧？也对，你们那个炼体中期的废物，加一个实战从不及格的书呆子，再加一个卖杂货的胖子的配置，能活着回来就不错了。哈哈哈哈哈哈”
说完又往前走了一步，居高临下地看着林远：“我刚才听说，你们组还去救人了？救完人，人家连句谢谢都没说就走了？”
他的声音阴阳怪气的。
“啧啧，可怜啊。实力不行，救人都不配被人记住。”
林远抬起头，看着他。
周放对上他的眼睛，愣了一下。
那眼神……怎么有点不一样？
但他没多想，继续嘲讽：“怎么？不服气？不服气你倒是拿出成绩来啊。五颗一阶，就摆在这儿。你有吗？”
林远站起来。
周放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，然后反应过来，脸微微发红，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退这一步。
“王墩，”林远没看他，只是招呼了一声，“把东西拿出来。”
王墩愣了一秒，然后脸上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，拎着背包冲上讲台。
“来来来，让让让让！”
他把周放往旁边一挤，然后把背包往桌上一倒。
哗啦！
六颗一阶妖核滚出来，在桌上滴溜溜地转。
教室里安静了。
真正的那种安静。
周放的笑容僵在脸上。
“六颗，”王墩拍了拍手，笑得见牙不见眼，“数数，六颗。一阶的。”
讲台上，秦会长的眉毛微微挑起。
赵教官看着那六颗妖核，又看了看林远，目光里闪过一丝异样的光。
“不可能！”周放的声音都变调了，“你们怎么可能猎到六颗？你们什么配置？一个炼体中期......”
他忽然停住了。
因为他终于注意到林远的气息不对劲了。
那个气息，比他之前感知到的，强了不止一倍。
“你……”周放的眼睛瞪大，“你凝脉了？！”
教室里炸了锅。
“凝脉？林远？他不是卡在炼体中期三个月了吗？”
“怎么可能？早上出发的时候他还是炼体中期啊！”
“是不是看错了？”
赵教官敲了敲桌子：“安静！安静！”
教室安静下来，但所有人的目光都钉在林远身上，像见了鬼一样。
林远没说话，只是看着周放，脸上带着那个标志性的笑容。
周放的脸色青白交加，嘴唇动了动，忽然又开口：
“就算你凝脉了，六颗也不可能是你们三个猎的！你们三个什么水平？一个刚突破凝脉，一个炼体后期，一个实战废物！怎么可能比我们组猎的还多？”
他的声音越来越尖：“你作弊！”
王墩的脸涨红了：“你放屁！我们......”
“那你说，怎么猎的？”周放冷笑，“编个故事出来我听听？”
王墩语塞。
他们怎么猎的？
第一只二阶的，是远哥掉坑里莫名其妙死的。后面三只一阶的，是远哥一刀一个杀的。再后面又遇上几只，也都是远哥冲在前面，他到现在都想不明白，远哥怎么突然变得那么猛。
周放看见王墩的表情，更得意了：“说不出来了吧？我就知道！”
“那这个呢？”
林远的声音淡淡的。
他伸出手，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，随手往桌上一扔。
那颗晶核落在桌上，发出清脆的声响。
暗红色的光泽，鸡蛋大小，浓郁的血气几乎凝成实质，二阶妖核！
二阶妖核。
整个教室，彻底死寂。
周放的笑容，彻底凝固在脸上。
秦会长的眼睛猛地睁大，一步跨过来，拿起那颗妖核仔细端详。几秒后，他抬起头，看着林远，眼神里满是震惊。
“二阶中期赤血狼的妖核，”他的声音很沉，“你是怎么得到的？”
整个教室落针可闻。
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林远身上。
林远看着秦会长，没有回避。
“我杀的。”
“你杀的？”周放的声音尖利得像被踩了脖子的鸡，“你一个刚突破凝脉境的，杀二阶中期的赤血狼？你他妈编故事也编得像一点！”
林远看向他，笑了。
“你怎么知道我刚突破？”
周放一愣。
“试炼开始的时候，我是炼体中期，”林远往前走了一步，“你亲眼看见的，对吧？”
周放后退一步。
“然后呢？我杀了一只二阶中期，你觉得不可能。我突破到凝脉，你觉得不可能。我拿出六颗一阶，你也觉得不可能。”
林远又往前走了一步。
周放的背撞上了课桌，退无可退。
“周放，”林远低头看着他，笑容灿烂得像教室外面的阳光，“你知不知道，这世上有句话叫自己做不到的事，别以为别人也做不到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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