火光在钢铁巨墙的豁口处随风摇曳。
半步宗师李重渊站在十步之外，纯银色的战甲不染一丝尘埃。
他明明没有刻意外放气血，但许烬却感觉周围的空气变得像水银一般粘稠沉重。
每一次呼吸，肺泡都仿佛要被这股无形的重压挤爆。
肾上腺素的潮水开始退去，刚才那惊天一掷的恐怖反噬全面爆发。
许烬的右臂无力地垂在身侧，暗青色的骨骼深处，仿佛有成千上万只嗜血的蚂蚁在疯狂啃咬。耳膜里全是自己如同擂鼓般、带着尖锐嘶鸣的心跳声。
差距太大了。
如果说许烬刚才生撕三阶狼王是一头出闸的凶猿，那眼前的李重渊，就是一座深不见底的万丈深渊。 动手，必死无疑。
“内城裁决司。” 许烬沙哑着嗓子，重复了一遍对方的身份。死灰色的眼眸中，南明离火缓缓收敛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致的冷静。
在高武纪元，主和派掌控政务与资源，主战派掌控前线军团。
而裁决司，是城主直辖的暴力机构，负责制衡各方、清洗叛徒。
他们不是主和派的狗，他们是一群只看重主城绝对利益的屠夫。
许烬那只满是鲜血的左手，缓缓从内兜里摸出了那枚特种合金情报桶。
李重渊看着许烬的动作，眼底闪过一丝嘲弄：“怎么？想用高爆手雷跟我同归于尽？你连拉开引线的机会都不会有。”
“不，这是一个能让裁决司，把主和派高层送上断头台的把柄。” 许烬的身体呈现出一种脱力般的松弛，但他握着情报桶的左手，却稳得连一丝颤抖都没有。
李重渊的目光落在那个残缺的“和”字徽记上，面罩下的眉头微微一挑。
许烬看着对方的反应，嘴角扯出一抹带着血沫的惨笑：“今晚，主和派故意关闭第七区的能量罩，把几万外城人当成狼族的口粮。这不仅是屠杀，更是叛城。”
“而他们这么做，是为了血祭第七区地下的一处远古神话遗迹。”
此言一出。 李重渊身上那股慵懒的杀意瞬间收敛，取而代之的，是一股如同实质般的恐怖锋芒！ “神话遗迹……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？”
“里面的人已经被我杀光了，遗迹的门，被我关上了。” 许烬毫不避讳地迎着那股半步宗师的威压，一字一顿地说道，“这里面的所有交易细节、血祭阵图，都在这个情报桶里。有了它，裁决司可以直接查抄主和派的内廷。”
“杀了你，东西一样是我的。”李重渊缓缓举起斩马刀，语气森寒。
“这玩意儿是特种合金，内部连着我的指纹脉搏锁。”许烬的左手大拇指死死按在情报桶的顶端，眼神像是一头护食的孤狼，死死盯着李重渊，“我的心脏只要停跳一秒，里面的微型强酸就会把情报溶成一滩废水。李大人，你可以赌一赌，是你的刀快，还是强酸融化纸张的速度快。”
空气，在这一刻彻底凝固。
李重渊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个浑身是血的少年。
他在裁决司杀过无数穷凶极恶的歹徒，但眼前这个只有十八岁的少年，竟然在面对半步宗师的碾压局时，不仅没有跪地求饶，反而条理清晰、极其恶毒地捏住了他的政治软肋！
这根本不是一个外城贫民能有的城府。 这是一条在泥沼里爬出来的、为了活下去敢咬碎任何人喉管的疯狗。
足足过了十秒钟。 李重渊突然笑了一声。那笑声透过扩音器，带着一丝病态的愉悦。 “有意思。你想要什么？”
“三件事。” 许烬知道，自己赌赢了。他甚至没有松一口气，立刻开出了自己的价码： “第一，给我妹妹许落，安排内城最顶级的眼科专家治疗。费用算你们裁决司的。”
“第二，我要两个合法的内城一等居民身份。”
“第三……”
许烬看了一眼身后的废墟，以及老莫那具残破的尸体。
“派人把这里清理干净。那个死无全尸的老头，叫莫卫国。我要你们以城防军烈士的最高规格，把他葬进内城英雄山。”
李重渊看着许烬，眼中闪过一抹异色：“为了一个瞎子和一个死人，把足以换取无尽荣华富贵的筹码全扔了？”
“他替我砍了三头狼，这是我欠他的刀钱。”许烬淡淡地回答。
“好，我答应你。” 李重渊随手将斩马刀插回背后的刀鞘，打了个响指。 两台悬浮医疗舱从他身后的废墟中缓缓飞出，停在了许烬和许落的面前。
“交出密函，躺进去。裁决司的医疗技术，能把你这身碎掉的骨头拼回来。”李重渊伸出手。
“抱歉。” 许烬极其熟练地将那枚情报桶塞进裤裆里，甚至还拍了拍。
“我的规矩是，见到大夫，治好我妹妹，一手交人，一手交货。”
看着许烬这极其下三滥却又毫无破绽的无赖行径，李重渊这位高高在上的半步宗师，竟然被气得嘴角抽搐了两下。
“你最好祈祷里面的东西值这个价。否则，我会亲手把你的骨头一寸寸捏碎。”
“不用你捏，我的骨头本来就是碎的。” 许烬咧嘴一笑，将妹妹抱进医疗舱，自己也拖着残躯跨了进去。
在舱门闭合的最后一刻，他彻底放松了神经，任由无尽的疲惫将自己淹没。
……
不知道过了多久。 许烬被一阵极其平稳的推背感唤醒。
他睁开眼，发现自己正躺在医疗舱内，透过透明的防弹玻璃，他看到了外面的世界。
没有了外城的恶臭与硝烟。 这里到处是高达数百层的钢铁摩天大楼，各种绚丽的全息投影在夜空中闪烁。巨大的空中轨道上，穿梭着流线型的灵能飞车。
这就是内城。高武纪元人族最核心、最奢华的堡垒。
然而。 就在许烬打量着这座梦幻之城时。
“咚……咚……咚……” 他内景中的那卷《山海图》，突然发出了前所未有的剧烈震颤！ 那震颤的频率，竟然与某种极其宏大、古老的心跳声，产生了恐怖的共鸣！
许烬猛地低头，眉心的【华光慧眼】不受控制地自行开启，目光穿透了医疗舱的底板，穿透了内城那厚达百米的钢铁地基，一直看进了这座城市的极深处。
一瞬间，许烬只感觉头皮发麻，浑身的血液甚至因为极度的震撼而彻底冻结！
他看到。 在这座繁华、奢靡、汇聚了人族数千万人口的内城正下方…… 竟然……蛰伏着一头体型超越了山脉、浑身缠绕着无数青铜锁链、正在缓缓呼吸的【活体远古神明】！
整个内城，竟然是建立在这尊上古神明的尸骸之上！ 而在内城那些所谓的“灵能反应炉”中，抽取的根本不是什么矿石能源，而是这尊神明被囚禁的鲜血！
【检测到远古神祇：夸父之躯。】
【气血共鸣中……】
许烬死死盯着地下那具庞大到无法想象的身躯，心脏狂跳不止。
刚才的利益博弈，只是让他敲开了内城的大门。
而现在，他才真正看清了，这个世界最深层的、令人绝望的恐怖真相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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