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黑虎武馆到外城贫民窟,只有不到五公里的路程。
但对此刻的许烬来说,却比走过一整个寒冬还要漫长。
一种从骨髓深处渗出来的极寒,正在疯狂吞噬他的体温。
那短短三秒钟的“华光真火”附体,生生烧掉了他三个月的寿命。
此刻,他的五脏六腑仿佛塞满了冰冷的生石灰,随着每一次呼吸,都在胸腔里簌簌地摩擦、掉渣。
若非内景中那一卷《山海图》还在散发着微弱的牵引力,强行吊着他最后一口气,他早就倒在街头了。
路过外城黑市时,许烬用那张带着血迹的黑金卡,买下了三支最高浓度的“基因镇痛药剂”,又花高价买了一把未开锋的制式长直刀,用破布裹了,背在身后。
推开那扇生锈的铁门时,许烬眼底的冷厉与暴戾瞬间潮水般退去。
他深吸了一口气,将喉咙里涌动的那股如吞咽碎玻璃般的腥甜生生咽了下去,嘴角勾起一抹温和的弧度。
“落落,我回来了。”
摸索着坐在床边的许落猛地站起身,空洞的灰白眼眸准确地对准了门口的方向。
“哥!你没事吧?我刚才好像闻到了血腥味……”女孩的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惶恐。
“是黑市药铺里杀异兽的血腥味,不小心沾上了点。”许烬快步走过去,将装着药剂的恒温盒塞进女孩的手里,同时不着痕迹地将自己断裂扭曲的右臂藏在身后,只用完好的左手揉了揉她的头发。
“赵馆主很讲道理,不仅把抚恤金给了,还多给了一点利息。”
许落摸索着那冰凉的恒温盒,眼眶瞬间红了,眼泪吧嗒吧嗒地掉下来:“太好了……哥,有了这些钱,不仅能买镇痛剂,还能给你买调理气血的药,你的病一定能好起来的……”
听着妹妹的呢喃,许烬感受着内景中那犹如死神催命般的【十二时辰倒计时】,嘴角的弧度没有丝毫变化,眼神却在昏暗中渐渐变得深邃而冷酷。
“落落。”许烬的声音很轻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,“武馆给我引荐了一个城防军的后勤工作,报酬很高,但我得去城外基地待几天。卡里还剩一万星币,我压在你的枕头底下了。”
“城外?”许落猛地抓住了许烬的衣角,指骨泛白,“可是城外有万族异兽……哥,你身体不好,别去好不好?”
“后勤在安全区,不接触异兽。”许烬轻轻掰开妹妹的手,替她盖好被子,转身向门外走去。 在
跨出门槛的那一刻,他停顿了一下,没有回头: “按时吃药。等我回来。”
铁门关上。 隔绝了屋内微弱的温暖。
许烬靠在冰冷的墙壁上,大口大口地喘息着,冷汗浸透了后背。
他低下头,看着自己那条骨骼尽碎的右臂,猛地咬紧牙关,左手扣住右臂的关节,狠狠一拉一送! “咔嚓!” 错位的断骨被他生生用蛮力正位!
没有麻药,没有固定。 剧烈的疼痛让他的视野瞬间变成了一片血红,但他甚至连一声闷哼都没有发出。
只是用牙齿撕开旧夹克的布条,将右臂死死地绑在胸前,然后用左手抽出了那把冰冷的制式直刀。
“十二个时辰。” 许烬抬起头,那双死灰色的眼眸中,再次燃起了暗红色的微光。 “去借命。”
……
第三主城,北境长城。
高达百米的黑色钢铁巨墙,如同匍匐在平原上的远古巨兽,将人类的栖息地与城外残酷的万族战场死死隔绝。 巨墙之外,被称为“十里血肉场”。 那里是被万族浊气污染的废土,也是低阶异兽和人类拓荒者绞杀的修罗场。
“轰隆隆——” 巨大的钢铁闸门伴随着刺耳的机械运转声缓缓开启一条缝隙。 狂暴的荒野罡风夹杂着浓烈的血腥味和硝烟味,宛如刀子般刮在许烬的脸上。
许烬混在一群身材魁梧、浑身煞气的拓荒者和雇佣兵中,走出了闸门。 没有人去在意这个脸色苍白、断了一条手臂的清瘦少年。在这片荒野上,每天都有成百上千怀揣着发财梦的底层人走出去,然后变成异兽粪便里的一截残骨。
一踏入荒野,内景中那卷残破的《山海图》便开始微微震颤。 许烬能清晰地感觉到,这片天地间弥漫着一种令人作呕的衰败与暴戾之气。那是万族异兽身上独有的气息。
他避开了拓荒者聚集的大道,一头扎进了杂草丛生的黑森林遗迹中。
他的时间不多了。
倒计时:十个时辰。
随着寿命的流失,肉身五衰的症状开始全面爆发。 许烬感觉自己的视力正在下降,远处的树木变成了模糊的黑影;双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,每走一步,膝盖都发出干涩的摩擦声。
“沙沙……” 就在这时,左侧的灌木丛中,突然传来极其细微的摩擦声。 一股令人作呕的腥臭味顺着风飘进了许烬的鼻腔。
许烬豁然转身,左手死死握住直刀的刀柄。 “唰!” 一道惨绿色的残影宛如贴地飞行的毒箭,从灌木丛中猛然窜出,直扑许烬的面门!
那是一头体长近两米、浑身长满黑色倒刺的独角恶狼。 一阶异兽——黑刺风狼! 它的速度极快,锋利的獠牙甚至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烁着幽蓝色的毒光。如果是普通的初级武者遇到,仅仅是这突然的扑杀,就足以被咬断喉管。
但许烬没有慌。 哪怕他的身体迟钝得像生锈的齿轮,哪怕他的力量甚至连举刀都有些费力。
“嗡——” 眉心处,赤色的竖纹如同撕裂黑夜的闪电般亮起。 【华光慧眼】!
寿命的代价是昂贵的,但在生与死面前,许烬毫不吝啬。
刹那间,黑刺风狼那快若闪电的扑杀,在许烬眼中变成了无数根断裂的虚线。他清晰地看到了风狼肌肉发力的轨迹,看到了它因为腾空而暴露在腹部的一块毫无防备的白色软肉。
这头狼,确实比他强太多。 但在这双属于上古神魔的眼睛面前,它浑身都是致命的破绽。
“死。” 许烬的声音比荒野的风还要冷。
他的身体没有做任何大幅度的躲闪,仅仅只是顺着风狼扑来的风压,将身体以一个诡异的幅度向后仰倒了三寸。 就是这三寸,风狼那带着腥臭的獠牙,贴着许烬的鼻尖擦了过去。
与此同时,许烬左手中的直刀,以一种根本不符合人体发力习惯的刁钻角度,如同毒蛇般自下而上,精准地切入了风狼腹部的那块白色软肉!
“噗嗤!” 没有遇到任何骨骼的阻碍,直刀顺着风狼扑击的惯性,从它的腹部一路向上,直接剖到了它的下颌! 滚烫的异兽鲜血如同瀑布般喷洒而下,将许烬淋成了一个血人。
“砰!” 黑刺风狼庞大的身躯重重地砸在许烬的身后,内脏流了一地,抽搐了几下便彻底没了生息。
一击必杀! 没有气血爆发,没有武技轰鸣。只有最纯粹的杀人技,和极致的精准。
许烬大口大口地喘息着,拄着直刀单膝跪地。这简单的一刀,几乎抽干了他体内仅存的一丝体力。心脏疯狂跳动,仿佛随时会炸裂开来。
【倒计时:九个时辰。】
“不够……这些还不够……” 许烬死死盯着地上风狼的尸体,眼中闪烁着饿狼般的贪婪。他没有犹豫,直接将流着鲜血的左手按在了风狼的尸体上。 “吸!”
内景之中。 那片干涸、死寂的大地骤然裂开一道深渊! 《山海图》中,一根无形的、宛如血管般的暗红色根须凭空生出,直接刺入了外界那头风狼的尸体之中!
“咕噜……咕噜……” 肉眼可见地,那头体型庞大的黑刺风狼,原本饱满的血肉竟然以一种恐怖的速度开始干瘪、枯萎! 它体内最精纯的血气和那一丝微弱的生命力,被那根无形的根须疯狂抽取,化作一滴滴猩红的液体,滴落在内景干涸的大地上。
当那一滴滴蕴含着异兽生机的鲜血落入【华光天王】脚下的南明离火中时。 “轰!” 原本快要熄灭的火焰,仿佛被浇上了滚烫的热油,猛地窜高了三丈!
外界。 许烬那原本因为肉身五衰而不断掉渣的五脏六腑,在这一刻,仿佛久旱逢甘霖。一股温热、霸道的热流顺着经脉瞬间走遍全身。 那种骨髓深处的极寒被暂时压制,断裂的右臂处,甚至传来了一丝酥麻的痒意。
【吞噬一阶异兽生机。】
【炉火重燃。】
【肉身五衰得到压制,寿命倒计时解除。】
【当前剩余寿命:三天。】
许烬收回手。 他面前的那头黑刺风狼,已经变成了一具皮包骨头的干尸。微风一吹,甚至化作了一滩黑灰。
“三天么……” 许烬抹了一把脸上的狼血,嘴角终于露出了一抹真正意义上的狞笑。 这《山海图》,不仅能借神魔之力,更能掠夺万族生机来反哺自己这具衰败的肉身! 只要他杀得够多,吞得够快,他不仅能活下去,还能用万族的血肉,在自己的体内生生堆出一尊真正的神明!
就在许烬准备起身,去寻找下一个猎物时。 他眉心的竖眼突然传来一阵毫无征兆的刺痛。
【警告:检测到极度危险的煞气残留。】
许烬的目光立刻顺着竖眼的感知,落在了那摊风狼化作的黑灰中。 在那里,静静地躺着半截没有被《山海图》完全消化的东西。
许烬用刀尖将其挑开。 那竟然是……半截属于人类的手臂!
而且,那手臂上残留的破碎布料,赫然是第三主城最高级别的“城防军统领”的暗金色制服! 一头最低阶的黑刺风狼,怎么可能吃得掉一名至少是脏腑境的城防军统领? 除非……那名统领在遇到狼之前,就已经死了,或者被彻底废了。
更让许烬瞳孔地震的是,那只断手的手心死死攥着一枚由特种合金打造的密封情报桶。 情报桶的表面,被人用鲜血画了一个刺眼的符号—— 那是一个残缺的“和”字。
人族内部,极力主张向万族割地求和的势力——“主和派”的绝密印记!
荒野的冷风穿过黑森林,发出宛如鬼哭般的凄厉呜咽。
许烬握着那枚沾满鲜血的情报桶,回头看向远处那座巍峨的人族钢铁巨墙,死灰色的眼眸中,火焰愈发深邃。
他隐隐感觉到,自己这只在灰烬中挣扎求生的蝼蚁,似乎一脚踩进了一个足以倾覆整个人族防线的滔天漩涡之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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