地下蓄水池内,死寂得只剩下浊水滴落的回声。
那道从青铜巨门缝隙中流出的泥黄色水流,仅仅只有发丝粗细,但当它滴落在坚硬的青石地板上时,却连“嗤嗤”的腐蚀声都没有发出,青石便直接化作了虚无的粉末。
这不是腐蚀,这是纯粹的“寂灭”。剥夺一切生机,消融一切气血。
“落落,转过身去,捂住耳朵。无论听到什么动静,都不要回头。” 许烬死死盯着那滴答流淌的黄泉水,声音沙哑得可怕。
“哥……”许落单薄的肩膀颤抖着,她摸索着转过身,死死捂住自己的耳朵。虽然看不见,但她能感觉到,哥哥身上的气息正在变得像即将喷发的火山一样危险。
许烬缓缓走上前。 他体内那股刚刚吞噬了两名筋骨境高手的庞大生机,正因为无处宣泄而疯狂撕裂着他的经脉。 如果找不到一个平衡点,他马上就会爆体而亡。
“既然南明离火压不住这些狂暴的生机……” 许烬那双死灰色的眼眸中,闪过一抹令人胆寒的疯狂。 “那就用黄泉的水,来给这炉火淬个火!”
他猛地伸出那只被毒蛛洞穿、骨茬外露的右手,直接迎着那滴落的黄泉浊水,一把抓了过去!
“轰——!!!”
在手指触碰到黄泉水的瞬间,许烬感觉自己的灵魂仿佛被一柄重锤狠狠砸中!
内景之中,那卷沧桑的《山海图》爆发出刺目的金芒,一道狂暴的暗黄色长河虚影,顺着他的右臂,悍然冲入了他的体内!
痛! 超越了语言极限的痛!
之前华光真火的焚烧,是滚烫的剥皮抽筋;而此刻这黄泉浊水的洗礼,则是极寒的销骨噬魂! 许烬感觉自己的右臂在一瞬间失去了知觉,紧接着,一股仿佛带着万载玄冰碎屑的浊流,蛮横地撞入了他的骨髓之中。
那些碎冰渣在他的每一寸骨缝里疯狂地游走、研磨,就像是有一万把生锈的铁刷子,在刮洗着他的脊椎、他的肋骨、他的颅骨!
“呃——” 许烬的身体猛地弓成了一只大虾,双膝重重地砸在水泊中。 喉咙里,一声犹如野兽濒死般的凄厉惨嚎即将破膛而出!
但他看到了前方不远处,正死死捂着耳朵、浑身发抖的妹妹。
“不能叫……” 许烬的双眼因为极度的痛苦而充血,眼角甚至流出了两行血泪。 他猛地张开嘴,狠狠一口咬在了自己左手的手臂上! 尖锐的牙齿瞬间刺破皮肉,深深嵌进了自己的肌肉里,将那足以撕裂灵魂的惨叫声,硬生生地堵死在喉咙里!
鲜血顺着他的嘴角和左臂滴落。 他在用咬碎自己血肉的方式,对抗着黄泉洗骨的剧痛!
内景之中,翻天覆地。 狂暴的筋骨境生机(极阳)与九曲黄河的浊水(极阴),在许烬那荒芜的身体大地上疯狂冲撞。 《山海图》哗啦啦地翻到了全新的一页。
那是一座寸草不生、只有无数森白骨骸堆砌的远古荒山(西次三经·次山)。
在那尸山血海之巅,一尊体型犹如山岳般庞大的巨猿,缓缓站起了身。 它生着白色的头颅,赤红的双足,浑身缠绕着冲天的战争煞气。
仅仅是睁开双眼的瞬间,一股足以掀翻天地的暴戾之气,便充斥了整个内景!
【第二神魔图谱,点亮。】
【上古战兽:朱厌。】
【见则大兵,战意不朽!主掌:筋骨!】
“吼——!!!” 巨猿在内景中仰天咆哮,双拳狠狠捶打着胸口。
外界,许烬的身体随之发生了极其骇人的异变。 他那条被毒蛛利爪洞穿的右臂,在黄泉水与朱厌之力的双重淬炼下,那些碎裂的骨骼竟然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重组!
新生的骨骼不再是惨白色,而是呈现出一种宛如玄铁般的暗青色。肌肉纤维如同绞紧的钢缆,层层叠叠地攀附在骨骼之上,甚至连皮肤表面,都隐隐浮现出了一层类似猿猴般的赤色气焰。
“咯咯咯……” 许烬缓缓松开咬得鲜血淋漓的左臂,在一阵令人牙酸的骨骼爆响中,他慢慢站直了身体。 一股虽然内敛、却如同苏醒的史前暴龙般的恐怖威压,从他的脊梁骨向四周扩散。 地上的积水,甚至因为这股纯粹的肉身力量,被震出了一圈圈细密的涟漪。
筋骨境,初期! 借黄泉洗骨,以朱厌铸躯。许烬终于跨越了凡人的那道天堑,彻底踏入了高武世界的强者门槛! 他体内的肉身五衰,在这股霸道到了极点的力量镇压下,彻底蛰伏。寿命倒计时,直接从十五天,定格在了一百天!
“力量……” 许烬缓缓抬起那条重生的右臂,用力握紧拳头。 “砰!” 仅仅是握拳挤压空气的动作,竟然在掌心捏出了一声清脆的气爆!
他没有去体验这种天下无敌的错觉,因为他敏锐地察觉到,随着那滴黄泉水被他强行抽走,那扇远古青铜巨门失去了平衡,正在迅速合拢! 而这个地下蓄水池,因为失去了阵法的支撑,顶部的岩层开始大面积崩塌!
“要塌了!” 许烬一步上前,用那条坚硬如铁的右臂,一把将地上的妹妹拦腰抱起。 “落落,抓紧我!”
“轰隆隆!” 几块重达数吨的巨石从头顶砸落。
如果在以前,许烬只能绝望地等死。 但此刻,他看都没看,背后的空气中隐隐浮现出一头白首巨猿的虚影。他直接抡起右拳,迎着那块砸向他们头顶的数吨巨石,毫无花哨地一拳轰出!
【朱厌之力·崩山!】
“砰——哗啦啦!!”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。 那块坚硬无比的巨石,在接触到许烬拳头的瞬间,就像是被高爆炸药击中一般,直接在半空中炸成了漫天的碎石粉末!
许烬抱着妹妹,双腿猛地发力,犹如一颗出膛的炮弹,顺着头顶坍塌的缺口,硬生生砸穿了数十米的土层,冲向了地面!
……
“轰!” 第七区贫民窟的一处废墟中,土石炸裂。 许烬抱着许落,稳稳地落在了满是残砖断瓦的街道上。
夜风依旧凄冷,但空气中的血腥味,却浓郁得让人作呕。
许烬放开妹妹,抬起头,环顾四周。 他那双死灰色的眼眸,瞬间阴沉到了极点。
昔日虽然破旧但充满烟火气的贫民窟,此刻已经变成了一片真正的炼狱。 到处都是被撕碎的尸体,房屋燃烧着熊熊大火。
而在他正前方不到百米的地方。 有一条长达百米、深不见底的恐怖刀痕,将整条街道劈成了两半。
在那刀痕的尽头。 一头体型足有重型卡车大小、浑身长满银色倒刺、散发着三阶异兽恐怖威压的【银甲狼王】,正高高地扬起那巨大的头颅。
而在狼王那滴着涎水的獠牙上,死死咬着一个人。
那是老莫。 那个断了一臂、瞎了一只眼、在武馆扫了十年地的老头。 他的身上布满了数十道深可见骨的爪痕,那把豁口的柴刀断成了三截,散落在不远处的血泊里。 他已经被狼王咬穿了胸膛,进气多,出气少。
周围,几名原本应该在内城享乐的主和派高层,正穿着防化服,站在几头风狼的背上,冷漠地看着这一幕。
“这老东西倒是有几分骨气,藏了十年,为了两个底层贱民,竟然燃烧生命挥出了宗师级的一刀。”一名主和派高层冷笑了一声,“可惜了,血肉都枯竭了,连给狼王塞牙缝都不配。”
半空中的老莫,艰难地睁着那只浑浊的独眼。 他视线模糊,却隐约看到了废墟中,那个抱着瞎眼女孩、满身血污的少年。
老莫那张满是鲜血的老脸上,突然扯出了一个极其难看、却又欣慰的笑容。 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,张开嘴,没有发出声音,但许烬却看懂了他的口型。
“小子……活下去。”
“喀嚓。” 银甲狼王猛地一合下颚,彻底咬碎了老莫的身体,随口将残骸吐在了地上,像是在丢弃一块没用的破布。 随后,狼王那双残忍的巨大狼瞳,缓缓转向了废墟中的许烬。 主和派高层们的目光,也带着戏谑看了过来。
夜风呼啸,吹动着许烬破烂的衣摆。 他静静地站在原地,没有看那头如同小山般的狼王,也没有看那些高高在上的主和派高官。 他只是死死盯着血泊中老莫那残破不堪的尸体。
“哥……”许落似乎感觉到了什么,死死抓着许烬的衣角,眼泪无声地滑落。
许烬缓缓将身上的破旧夹克脱下来,轻轻披在妹妹的身上,将她的头罩住。 他的声音,平静得像是一潭死水。
“落落,闭上眼睛,捂好耳朵。”
“接下来这里会很吵。”
许烬转过身,面向了那头三阶的银甲狼王和满天的敌人。 他缓缓抬起那条泛着青黑色金属光泽的右臂,五指一根一根地收拢。
内景中,白首赤足的凶猿发出了震碎九霄的狂吼。
外界,许烬的嘴角,慢慢咧开了一个宛如恶鬼般狰狞的笑容。
“老头子……我说过,要给你换把新刀的。” 许烬猛地扯碎了上半身残破的衣物,露出那淬炼如铁的肌肉,暗红色的南明离火瞬间在他的双拳上轰然燃起!
“今天,我用他们的脊梁骨,给你打一把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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